13、013 被人惦记的 ...
-
周一早上的早读课，整个高一教室都是嗡嗡的读书声。
所有人捧着课本低头朗读，语调整齐又嘈杂，填满了整间教室。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落在课桌上，字迹被照得清清楚楚，连桌面细小的纹路都看得分明。
宋知跟着大家一起念书，嘴巴动着，眼神却很放松。
周末安稳休息了两天，心态彻底调整过来，周一返校一点都不疲惫，反而格外精神。
他握着课本，一字一句读得认真，状态比上周还要稳。
班主任踩着早读尾声走进教室，高跟鞋落在走廊地面，声音清晰传来。
原本喧闹的读书声慢慢变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全班同学齐刷刷抬头看向讲台。
班主任手里拿着一份班级职务名单，站在讲台上，视线扫过全班。
“趁着早读结束，我说一件事。”
她语气平平淡淡，是平时上课最常态的语气。
“新班级组建快一个月了，课堂纪律、作业收发、班级学习统计，需要专人负责。今天把班干部、课代表、学习委员全部定下来。”
班里瞬间小声嗡动起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猜谁会被选上班干部。
江旭趴在桌子上，压低声音凑到宋知耳边。
“我猜我肯定是体育委员，铁定的。”
宋知忍不住轻笑，也小声回他。
“你倒是挺自信。”
“那必须的。”江旭挑眉，“全班就我打球最猛，老师不选我选谁。”
两人小声嘀咕两句，很快又抬眼看向讲台。
班主任翻开手里的纸，开始念名单。
“班长，张语。副班长，李然。纪律委员……体育委员，江旭。”
话音落下，江旭瞬间挑眉得意，转头冲宋知挤了个眼色。
宋知憋着笑，冲他点了点头。
一路念下来，各科课代表也陆续定了。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每科都是班里成绩靠前、平时表现稳重的同学。
念到最后，班主任顿了一下。
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宋知身上。
“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宋知。”
这句话落下来，教室里安静半秒，随后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宋知？可以啊，他上课超级认真。”
“我觉得合适，他作业每次都写得特别工整。”
“看着就很稳，不闹腾，适合当学委。”
各种小声夸赞钻进耳朵里。
宋知自己愣了两秒，有点猝不及防。
他完全没料到老师会选他。
开学以来他一直安安分分上课、写作业、不闹事、不抢风头，就想踏踏实实读完高一，从来没想过要当班干部。
班主任看着他，开口补充。
“宋知平时课堂状态很好，作业工整，态度踏实，自律性强。接下来班里的作业收发、学习统计、配合老师的学习任务，全部由你负责。”
“能不能胜任？”
全班目光全部落在宋知身上。
宋知愣了一下，很快站起身，语气清亮稳重。
“可以，老师。”
“好。”班主任点头，笑容温和，“那从今天开始正式履职，下课记得来我这里拿统计表，以后每天早上收齐各科作业，统一送到办公楼。”
“知道了老师。”宋知应声。
班主任又简单叮嘱了几句班干部的职责、纪律要求，说完正好下课铃响。
早读结束，第一节课前的大课间。
全班瞬间热闹炸开。
江旭直接转过身，撑着桌子凑过来，一脸羡慕。
“可以啊知哥，悄咪咪当上学习委员了！深藏不露啊。”
“什么深藏不露。”宋知无奈笑了笑，“我自己都没想到，老师突然点我。”
“那肯定是你表现好啊。”江旭说得理所当然，“你上课从来不走神，作业次次满分，老师不选你选谁？”
旁边几个邻座同学也围过来搭话。
“宋知，以后作业就靠你收啦。”
“以后不会的题能不能直接问学委？”
“你也太稳了吧，刚开学就被老师看中。”
一堆人围着说笑，宋知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一遍遍笑着应着。
“大家正常交作业就行，不会的题随时可以一起讨论。”
他性格本来就温和，不张扬、不傲娇，说话软软的，班里同学本来就对他好感度很高，这下更是纷纷捧场。
热闹了两分钟，大家陆续散开，起身打水、上厕所、走动放松。
宋知坐在座位上，看着桌面，轻轻吐了口气。
学习委员，说白了最主要的活就是收作业、送作业、统计缺交名单。
不算累，就是每天多两道固定流程。
他倒不排斥，只是有点不习惯突然被全班重点关注。
没一会儿，班主任走到他桌边，把一本空白统计表、一支专用笔递给她。
“每天早上收完作业，登记缺交名单，准时送到办公室，别拖延。”
“放心老师，我记住了。”宋知接过本子收好。
“今天开始第一天，待会下课把今早的作业全部送过去。”班主任叮嘱完，转身离开教室。
很快，第一节课、第二节课顺利上完。
两节课结束，正式大课间，二十分钟休息时间。
班里各科作业基本全部收齐，整整齐齐叠在宋知桌角。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四摞作业，码得很高。
江旭看着他桌上高高的作业堆，忍不住咋舌。
“这么多？你一个人搬啊？”
“不然呢。”宋知一边整理作业边角，一边随口道，“学委本职工作。”
“要不要我帮你搬一趟？”江旭仗义开口，“我反正没事。”
“不用啦。”宋知摇摇头，笑了笑，“我自己可以搞定，不重，就是有点多。”
他把四摞作业两两对齐，整整齐齐抱在怀里，调整好角度，稳稳托住底部。
确认抱稳不会散落，才站起身。
“我去办公楼送作业了。”
“去吧去吧！”江旭挥挥手，“学委辛苦！”
宋知抱着满满一怀作业，慢慢走出教室。
高一教学楼和高三教学楼是连通的，中间一条长廊互通。
去教师办公楼，必须横穿高三楼层外的长廊。
平时他放学、上学都是跟宋樾一起走，下意识跟着他避开高三人流，很少单独走这条长廊。
今天抱着作业，没办法绕路，只能顺着走廊一路往前面走。
长廊通风，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
这会儿大课间，高三全部下课，走廊上人特别多。
刷题累了出来透气的、打水的、站着聊天的，整条长廊密密麻麻全是人。
穿着统一校服的高三学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气场和高一完全不一样。
安静、沉稳、自带紧绷的备考压力，连说话声音都偏轻。
宋知抱着一堆作业，视线被作业本挡掉大半，只能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慢慢往前走。
他尽量贴着走廊最内侧走，不想挡住别人的路。
本来安安静静的过道，在他走过去的瞬间，细碎的议论声悄悄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压得很低，却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
“那是不是宋知？”
“就是宋樾那个弟弟，高一刚上任的学习委员。”
“抱着作业来送的吧，看着好乖啊。”
“难怪宋樾天天接送，这么乖的弟弟谁不疼。”
“你看他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好软性格。”
“前段时间全校都传他们兄弟不和，现在看根本就是谣言，宋樾现在多偏他。”
“上次放学我亲眼看见，宋樾全程帮他拎书包，护着他走。”
“真的羡慕，宋樾那种冷性子，唯独对他弟弟不一样。”
一句一句细碎的议论，围着耳边绕。
全是说他，全是说他和宋樾的。
宋知耳朵瞬间就热了。
他本来就脸皮薄，最怕被人当众议论。
尤其是被整整一届高三的学长盯着看、小声讨论，浑身都不自在。
脸颊发烫，耳根发红，整个人下意识绷紧身体。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四处看，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一点，脚步下意识加快。
怀里作业很高，挡住大半视线，他只能盯着地面地砖缝隙，快步往前挪。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走完，快点走出高三长廊，快点躲开这些目光。
他知道最近学校很多人关注他们兄弟俩。
从前是传他们关系极差、形同陌路。
现在又传宋樾独宠弟弟、双标至极。
他平时跟着宋樾走，有人在看也不明显，两个人并肩，注意力不会全部堆在他一个人身上。
今天单独一个人，抱着一大堆作业，孤零零走在高三长廊，所有视线、所有议论，全部精准落在他身上。
窘迫、害羞、浑身不自在。
长廊尽头就是高三班级教室。
其中一间靠窗的位置，就是宋樾的座位。
宋樾本来正靠着窗台透气，刚结束两节课刷题，指尖轻轻捏着眉心放松。
他视线随意扫过长廊，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抱着高高作业、低头快走的身影。
少年脑袋埋得低，步伐急促，耳朵红得明显，整个人局促得快要缩起来。
一眼就能看出是害羞窘迫、被人议论得不好意思了。
长廊两侧所有细碎的议论声，他站在窗边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夸赞、羡慕、八卦、调侃，句句围绕他和宋知。
宋樾眼底神色微沉。
指尖在窗沿轻轻捏了一下，克制得极好。
他没有动，没有上前，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靠在窗边，目光牢牢落在那个局促快走的少年身上。
他太懂宋知的性格。
软、乖、脸皮薄，最怕当众被人围观议论。
此刻肯定浑身别扭，只想赶紧逃掉。
宋樾全程克制，没有上前打扰，没有替他解围，没有做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
他清楚宋知已经十六岁，需要自己适应这些，需要自己独立处理班级事务、适应校园人际。
他不能事事插手，不能把他护得太过娇气。
只能远远看着，暗中留意，保证他不会被人打趣过分、不会被人刻意为难。
眼底所有的心疼、所有想上前帮他抱作业、帮他挡掉所有目光的冲动，全部死死压着。
表面依旧清冷平静，和周围普通休息的高三学生没有半点区别。
只是目光始终跟着那道身影，一步没挪。
长廊上的议论还在继续。
有人小声笑着打趣。
“你看他走得好急，是不是害羞了？”
“肯定啊，这么多人看他。”
“宋樾弟弟也太乖了，完全不像高中生，软软的。”
“难怪宋樾现在每天放学准时等人，换我我也天天护着。”
宋知听得耳朵发烫，连脖颈都微微泛红。
他不敢抬头，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步快走，贴着走廊内侧匆匆穿过整片高三区域。
短短的一段长廊，他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踏出连通口，离开高三楼层，彻底听不到身后的议论声，看不见那些打量的目光。
他才悄悄松了一大口气，脚步慢慢放缓。
抬手轻轻蹭了一下发烫的耳朵，脸颊还是热热的。
有点尴尬，有点不好意思，心里乱糟糟的。
原来学校里这么多人盯着他和宋樾的关系。
原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宋樾现在对他格外不一样。
他以前只觉得两个人关系变好，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私底下温柔、私下陪伴就够了。
从来没想过，会被全校这么多人看在眼里，反复议论。
他抱着作业，慢慢走进教师办公楼。
办公室里很安静，老师大多都在课间休息、批改作业。
宋知走到对应办公桌，把四摞作业整整齐齐分类放好，轻轻对齐边角。
放完作业，他把空白统计表交到班主任桌上，认认真真登记好今日作业收缴情况。
做完所有工作，他站在办公室里缓了两秒。
刚刚长廊上那些细碎的议论，还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响。
心跳还有点乱。
他轻轻吸了口气，调整好心态，才转身走出办公楼。
返程依旧要走那条长廊。
只是这会儿大课间快结束了，高三学生陆续回教室，长廊上人少了大半。
没有刚才那么密集的目光，也没有持续的议论声。
宋知心里稍微放松一点，脚步平稳很多。
往回走的时候，他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眼高三那间靠窗的教室。
宋樾还靠在窗边。
视线遥遥落过来，不刺眼、不张扬、很平静，没有半点看热闹的意味。
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回来。
隔着一条长廊、一段不远的距离，目光轻轻对上。
宋知愣了一下，耳朵又下意识热了热。
他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下一秒，他就飞快移开视线，低头快步走回高一教学楼。
不敢再多看。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在连通长廊，宋樾才缓缓收回目光。
站直身体，转身走回教室。
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敛干净，重新变回那个清冷自持、专注备考的高三学神模样。
没有任何人看得出来，他刚刚全程盯着那道窘迫的小身影，克制了多少冲动。
回到高一教室，班里同学已经陆续回座准备上课。
江旭看见他回来，立刻转头问道。
“送完啦？顺利不？”
“嗯，送完了。”宋知坐回座位，轻轻吁了口气，声音有点轻，“挺顺利的。”
“那你怎么脸红红的？”江旭盯着他，一脸疑惑，“很热吗？今天不晒啊。”
宋知抬手摸了摸脸颊，确实还有点温度。
他不好意思地含糊带过。
“没有，刚刚走太快，有点急。”
“哈哈，那你慢点走啊，又没人催你。”江旭笑着调侃一句，没多想，转头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宋知趴在桌面上，轻轻压了压自己发烫的耳朵。
脑子里全是刚刚长廊里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在说宋樾偏他、疼他、护着他。
以前他自己没太明显的感觉，只觉得两个人关系缓和、相处温柔、日常安稳。
被外人这么一点破，他才清晰意识到。
宋樾对他，是真的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
独一无二的温柔，独一无二的迁就，独一无二的耐心和陪伴。
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偏爱。
他心里乱糟糟的，有点害羞，有点窘迫，又隐隐藏着一点点说不出来的甜。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
宋知连忙收敛心思，坐直身体认真听课。
可整整一节课，他偶尔走神，脑海里还是会闪过刚刚那些议论。
还有刚刚长廊尽头，宋樾安安静静看着他的眼神。
很稳、很沉、很安静，看不出情绪，却让人莫名心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宋知揉了揉眉心，长长吐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给宋樾发了一条消息。
【我刚刚送作业路过你们长廊，被好多学长围观议论，好尴尬。】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宋樾回复过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
【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
语气平静，安稳克制，没有多余安抚，却莫名让人瞬间定心。
宋知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那点乱糟糟的窘迫，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又发了一条。
【他们都在说你对我太特殊了。】
这一次，对面停顿得稍微久了一点。
几秒后，消息回过来。
【本来就不一样。】
五个字，平平淡淡，没有花哨修饰，没有刻意温柔。
却直直落在心底，稳稳填满所有慌乱和害羞。
宋知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来，压都压不住。
心里又暖又稳，刚刚所有的窘迫、尴尬、害羞，全部烟消云散。
是啊。
本来就不一样。
从前两年的冷淡疏离是真的，现在的偏爱温柔也是真的。
别人怎么议论，怎么猜测，怎么羡慕，都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