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星际ABO】》江淮者云

7、第 7 章 苏亚摇了摇

　　第七章

　　尤金已经看见他了。
　　手指不耐烦的敲击节奏微妙地放缓了。
　　他在庄园管家的耳语中知道了苏亚的到来。
　　尤金看也不看苏亚，抿了口手中的酒，才慢悠悠开口："倒是难得见你出现——"余光往苏亚身侧一瞥，卡伦·克维斯站在那里，金发在灯下晃得人眼烦。嘴里的话卡了一拍。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
　　"尤金..."苏亚清了清嗓子，没做铺垫，开门见山："我的联赛申请批下来了。"
　　这话引起旁边上尉的惊讶。正要说什么，尤金抬手制止。而他身旁的上届冠军——贝鲁，听到“联赛申请”四个字，则是不动声色的将苏亚重新打量来了一遍。
　　苏亚继续解释道："我在这没有二代机的训练权限，希望你能帮帮我。"
　　"……认真的？"
　　"认真的。"
　　"现在？"尤金环视了一圈满厅灯火，"在我生日宴上？"
　　“私下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话音未落，尤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动作很快，似乎极力压制着什么，又再也兜不住。
　　吸了口气哑声道："现在要权限？你连句生日快……"
　　"尤金。"一只手克制有力的按下尤金。
　　"松手。"洛伦佐说。
　　尤金的指节动了一下，没看他，眼睛还盯着苏亚，似乎在讨要什么。
　　"洛伦佐——"
　　"松手。"洛伦佐重复了一遍。
　　——不愧是指挥系的代表人物，永远会在冲突升级前介入。
　　尤金这才低头。他的掌心底下，苏亚的手背已经泛红。抬头看见贝鲁也是一脸不赞成的表情。
　　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苏亚的手垂下去。洛伦佐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移开了目光。
　　一旁边的贝鲁也显得有些困惑，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他皱了皱眉，不太明白尤金为什么要这样冲动。在他印象里，尤金·马尔斯虽然脾气称不上温和，但在公开场合从来不会失态。

　　“咚、咚、咚”
　　司仪杖突然敲响地面，乐声戛然而止，周遭喧哗也应声淡去。
　　清泉般的声音由远而近："看来我赶上了最热闹的时刻。"
　　话音未落，人群已向两侧分开，
　　三皇子西里尔向这边款款走来，墨绿色的长发被精心打理过，衬得那张脸温润如玉。
　　"殿下——"众人纷纷行礼示意。
　　苏亚跟着低下头，余光里却见卡伦仍静静立着，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直到西里尔的目光扫过来，他才不紧不慢地弯了弯腰——那礼数挑不出错，却也亲近不到哪里去。
　　"正好，我为主角带了生日礼物。"西里尔说道。
　　他走向尤金。
　　"尤金·马尔斯，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正不咸不淡的寒暄几句，一个身材颀长如松，眉宇间强压着的那点不耐烦几不可察；另一位尊贵亲和，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两人面向而立。
　　这场面虽然气氛微妙，倒也是赏心悦目。引得周围好奇的目光探究不止。
　　过了一会，三皇子环视众人，看见苏亚时，笑意更加深了。
　　“苏亚，我们终于见面了。我看过你的入学测试，真是非常的优秀。”
　　“承蒙殿下惦记。”苏亚不卑不亢的说，对于皇子能准确叫出自己名字这事，毫不吃惊。
　　"Omega 无法前往前线。"西里尔突然语出惊人。
　　惊的苏亚一个激灵，可很快，他发现这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满厅的笑声渐渐淡了——有人意识到殿下在说什么，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这件事，有人说是你们的缺憾。"
　　西里尔微微摇头，转向众人。
　　"我不这么看。——这是帝国的遗憾。"
　　一些omega惶惶的抬起眼，不可置信。
　　"前线有前线的荣光，后方有后方的重量。"
　　皇子的话语带有温暖的重量，
　　"炮火或许能守住一方土地，可帝国的强大，从来不只靠会炮弹武力。"
　　他向前一步。
　　"每个人的天赋——"西里尔一字一句，"值得让所有人看见。"
　　"而帝国会包容这一切"
　　皇子的声音在这一刻推到了最高处，温润庄严的嗓音在宴会厅回荡。
　　寂静。
　　然后，掌声起来了。
　　前排是政厅的属僚们率先抬起手，动作整齐得像是私下排练过；随即长廊两侧的宾客跟上，然后是更外围的人群。掌声像潮水一样层层漫开。
　　一些孩子在鼓掌时红了眼眶。
　　"殿下真是仁厚"。几位上了年纪的夫人拿出了手帕。
　　满厅的人都在鼓掌。
　　——为皇子的宽容，为帝国的胸襟。

　　*****

　　皇子的突然到来打断了尤金那股子没由来的烦闷，那不知所云的阔论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宴会的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祝酒致辞，切派合影，尤金全程配合。
　　苏亚站在卡伦身边，白色军礼服，黑发挽得整齐，露出的后颈线条在灯下白得晃眼。微微偏着头听人说话，偶尔弯一下嘴角，看起来温和无害。
　　西里尔在主位上坐着，偶尔与身旁的军部参谋低声交谈，偶尔朝着人群举杯，姿态闲适放松，他看起来对这场宴会很满意。
　　待到仪式过半，气氛松动下来，宾客开始三三两两散入舞池和露台。西里尔忽然放下酒杯，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侍从，“东西呢？”
　　侍从躬身退下。
　　片刻后，两名近卫一前一后抬着黑檀木匣走入大厅。这正是方才带来的“礼物”。
　　宾客们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我想现在正是差拆礼物的好时候。”
　　西里尔站起身走到匣前，亲手拨开锁扣。开匣盖的动作像在揭开一件艺术品。
　　匣内衬着深色的丝绒。数十枚兽骨棋子整齐地嵌在凹槽里，每一枚都只有拇指大小，材质温润近玉，白棋色泽介于象牙与骨白之间。
　　西里尔拈起一枚黑色骑士棋，在灯下转了转。
　　“霜原兽。”他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圈人都安静下来，“前些时候，凌总督出游猎取，我亲手雕的这一枚……。”
　　凌重总督——第六星域的最高权力者。三皇子竟毫不避讳的提起，要知道，在第六星域出巡被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顿了顿，将骑士棋放回匣中。
　　近卫又小心翼翼将棋盘取出，众人才看见，
　　那棋盘由深色的木材打磨而成，木纹极细。漆黑的颜色在灯光下，木料内部却渗出幽幽的萤色冷光，像流动的星河被锁进了木头里。
　　“萤火木！”有人认出来了。同样是产自第六星域主星，树龄过千后取芯制成。
　　宾客中传来几声低低的赞叹。一位上了年纪的夫人举着扇子，小声对身旁人说：“凌总督这是在示好吧……”
　　西里尔听到了，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亚的方向。
　　“用传统象棋决定现代机甲的归属，”西里尔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愉快，“不觉得很浪漫吗？”
　　这话听起来像个社交玩笑。但在场没有人笑。
　　皇子的目光没有在苏亚身上停住，而是继续移动，扫过尤金、扫过贝鲁、扫过后方的洛伦佐，扫过人群，最后又回到苏亚身上。
　　“苏亚·卡斯兰。”西里尔念着这个名字，语调柔得像在念一句诗，
　　“如果你赢了，明天，你想要的东西就会停在辉光学院停机坪。”
　　话音刚落，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苏亚猛地抬起头。
　　西里尔也正看着他。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们身上。有惊讶，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也有几分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卡斯兰？那不是……”有人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投向苏亚的眼神变了。

　　苏亚站在原地，承接众人的目光，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他今天来，是想向尤金请求的。他连怎么措辞都想了老半天。
　　可现在，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未曾开口的，想要的东西，被意料之外的人轻飘飘地摆在了台面，当作一场游戏的彩头。
　　"殿下这是……”一位跟随的将官慌忙请示。
　　“唔，以我的权限通道可以很快调度机甲吧。”西里尔说道。
　　“不是速度的问题”终于有人忍不住说。
　　"嘘——你不要命了？"
　　尤金面色不虞，但又不好发作，
　　"殿下……真是大方。"尤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
　　西里尔朝他微微一笑。
　　"不客气。"他说得极轻巧，仿佛这真的是一句谦辞。
　　可他今晚的每句话都轻的异常沉重。
　　“不过，”西里尔偏了偏头，想了一会，“若是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亚身上，似是有些为难：“就答应我一件事吧。”
　　满厅寂静。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让你去打仗的。”
　　周围响起几声零星的笑，气氛又活络起来。
　　尤金没有笑。
　　虽然不知道清楚西里尔想干什么，但皇室又怎么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向前一步，正要替苏亚回绝——
　　“好。”苏亚的声音超然于周边的嘈杂传了过来。
　　尤金愣住。他转过头，看向苏亚。
　　苏亚站在满厅灯火中央，“多谢殿下厚爱。”微微颔首。
　　西里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唇角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那便这么定了。”
　　洛伦佐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双臂环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目光越过尤金的肩，在苏亚发丝的反光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三皇子回到主座 ，抬手示意苏亚挑选一名代理人。
　　贵族在解决一些私人纷争时会挑选一名骑士作为代理人，为自己出战。这是流传已久的皇家习俗，既成全了贵族的体面，也给了年轻骑士们展露锋芒的机会。
　　一些青年才俊们摩拳擦掌——能为皇子出战，多么荣耀！
　　乐师们抱着乐器，不敢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
　　苏亚摇了摇头，"我想亲手赢得殿下的承诺。"
　　西里尔眼中掠过一丝讶色，环视周遭，看到一些默不作声的家伙，随后低头一笑，
　　"那么……"短杖点向会场一角
　　“贝鲁阁下，是否愿意为我出战呢。”
　　——贝鲁·克劳泽似乎早有准备，从阴影中踏出。
　　众人皆知，这位帝都将军的独子，曾以伴读身份随侍三皇子左右。
　　少年时的形影不离与后来的渐行渐远，始终是宫廷里讳莫如深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