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秋水日潺潺

3、Chapter3 “我去南港

　　几天后，mia给蓝斯年包车回了胡州。
　　公司新给他们工作室安排了人，她得在东海市留下来进行对接，还要跟公司沟通后续蓝斯年的工作。

　　顺便给蓝斯年找房子，这位祖宗已经吐槽好几次酒店附近吵了。
　　南港还有一堆行李没寄出来。

　　mia想想就头大，让蓝斯年回去一趟不在自己眼前也好。

　　从东海到胡州，高速过去就两个小时。

　　驶下高速，蓝斯年摘下墨镜，隔着车窗看向外面。

　　算算去南港已有七年，七年没有回到这座城市。
　　道路干净整洁，路旁还立着文明城市的宣传标语。

　　保姆车驶过自己的初高中——华和中学。

　　学校门口高大的梧桐笔直站在道路两侧，枝叶茂密，遮住了天空，阳光穿过层层梧桐叶，在柏油路上碎成漫天晃动的金斑。
　　可惜学校对面的小吃店铺都关门了，放学这里最热闹了。

　　零碎的旧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放学回家相伴左右的人也出现在脑海里。

　　蓝斯年按下车窗，秋风卷着梧桐叶清冷的气息，吹在他脸上。

　　宋家的宅子离市区不远，没多久就到了，那一块都是富人区，中式庭院，打造得跟山水画似的。
　　管家林叔早已在门口等候，协助司机从车上拿下行李箱。
　　蓝斯年友好道：“林叔。”
　　“回来了，住几天？”
　　“住不了几天，就得回东海了，后面还有工作。”
　　“多陪陪老爷子。”

　　蓝斯年推开院门，院里的杂草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还有水润的痕迹，大约每天都被灌溉。
　　庭院两侧种了罗汉松，不知道是不是移植过来的，好威武。

　　保姆芳姨正在厨房做吃的，从窗户望出来正好看到回来的蓝斯年，她难掩激动，马上转头喊道：“斯年回来了，老爷子。”

　　闻声宋老爷子扶着眼镜从客厅里走出来迎接，朝他招手，开口道：“斯年，快进来。”
　　回到故乡的宋老爷子明显精神状态更好了，穿着一身中山装，可能是年轻时候当过兵，气质挺拔，一点也看不出快80了。
　　除了略微明显的啤酒肚。

　　蓝斯年搭上宋老爷子的肩膀，半身附在他身上，撒娇道：“爷爷，有没有让芳姨做我爱吃的松鼠鳜鱼、香辣小炒肉，哦，还有个笋，我爱吃油焖笋！”

　　蓝斯年哄老人有一套，嘴甜，偏偏宋老爷子年纪大了，就爱宠着孙子。
　　蓝斯年仗着宋老爷子的宠爱有恃无恐，宋阅和蓝明心经常拿他没有办法。

　　“这个季节哪来的笋！？”宋老爷子无奈摆摆手，对孙子的生活常识汗颜，“这个季节的笋不鲜，明年开春你来找爷爷，带你上山挖笋去。”
　　“好的，到时我来找爷爷。”蓝斯年笑道，“爷爷，我先去卧室一趟。”
　　“去吧，我都让小芳收拾了，你要什么再去买。”
　　“好嘞。”

　　说罢，蓝斯年驾轻就熟地上二楼找到自己的卧室，环顾了四周，陈设和记忆中还是一样。
　　衣柜里大多都被清理了，就留了两套校服，芳姨估计是觉得校服有纪念意义才留下。

　　门后还有他的滑板，20岁那年蓝斯年就是在路上滑滑板时出了车祸，失去了两年记忆，所以后面蓝明心强烈禁止他玩滑板了。

　　蓝斯年把滑板拿出来，熟练地踩上板，在房间里蹬了两步，欢愉地吹起了口哨。
　　在房间里收拾了下行李后，蓝斯年才拿着滑板下楼找爷爷。

　　宋老爷子正在擦拭博古架上的古玩，看到蓝斯年手中的东西，严肃道：“你妈不让你滑滑板了，前两天我就该让芳姨给你处理掉。”

　　蓝斯年握紧滑板：“啊呀，爷爷，胡州又不是南港，马路上连个人都没，晚饭后我出门溜达溜达。”

　　芳姨左手端着麻婆豆腐，右手端着香辣小炒肉上餐桌，喊大家吃饭。
　　蓝斯年见此马上转移话题，围到芳姨身边，“哇，好香啊，我好饿啊爷爷，咱们先吃饭吧。”
　　宋老爷子放下手中的古玩，无可奈何道：“去洗手。”

　　转头招呼着庭院里的林叔和司机陈叔进来吃饭。

　　五个人吃饭，芳姨做了六菜一汤。
　　每吃一道菜，蓝斯年就从色香味夸一遍，把芳姨夸得恨不得再去做几道菜。
　　大家都是看着蓝斯年长大的，桌上就他一个小辈，自然扮演好了“开心果”的角色，一顿饭吃得大家开怀大笑。

　　晚饭过后，蓝斯年趁宋老爷子和林叔下棋，拿着滑板溜出门去。

　　天气还很凉快，轮子摩擦柏油路，持续传来沙沙的低响。
　　微风迎面卷来，载着他一路向前，夕阳打在他身上，拉出三米长的影子。

　　蓝斯年左顾右盼，试图回忆起一点18-20岁的记忆，结果都是无济于事。

　　他滑到路边小卖部，烟瘾犯了，他买了根冰棍解馋。

　　顺着路滑向华和中学。

　　正好初中部放学不久，顺着学校道路三三两两走着不少结伴而行的同学。
　　男生勾着同伴的肩膀打闹说笑，笑声清亮肆意；女生三两挽着手走在一旁，蓝白色的校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一张张稚气鲜活的脸庞，满身都是未经打磨的青春张扬。

　　在这座小城市蓝斯年没有全副武装，简单打扮都因为好看得太扎眼，不少同学都频频看向他。
　　他咬着最后一节冰棍，在三岔路口红绿灯前停下来。

　　等待着红灯跳转。
　　“8，7，6，5，4……”

　　突然，蓝斯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对面那人的目光，那人静静立在一众学生中，身形与气场格格不入，格外扎眼。

　　一秒的对视仿佛历尽了万重尘海，周遭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3，2，1”
　　绿灯亮起，斑马线两侧的行人开始赶路。

　　蓝斯年左脚蹬上滑板，路过谢子骞的时候不小心碾过路面凸起，重心一歪，他踉跄着摔在柏油路上，滑板滑出去老远。

　　谢子骞下意识连忙蹲下扶住蓝斯年，神色没了前几天的平静，皱起的眉头显得他此刻非常揪心，他开口询问：“怎么样，站起来看看？”
　　谢子骞低头仔细查看他的伤口，擦伤的创面裸露在外，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蓝斯年揉着膝盖，娇气道：“诶哟，好疼啊，谢总。”
　　“我扶你去一边。”
　　蓝斯年就着谢子骞的手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向路边。

　　他上下检查了下，就胳膊和膝盖擦伤了一点，放平时都懒得喊疼，但今天谢子骞在，说什么都要找个借口顺杆爬。

　　谢子骞穿了一身休闲装，表情也没有上次那么严肃冷酷了，他帮蓝斯年把滑板捡起来，开口道：“回家？”

　　“回家。”蓝斯年回道，见谢子骞要先走，得寸进尺地拉住对方胳膊，动作自然，“我要扶着走。”

　　谢子骞目光恢复平淡，姿势生硬地扶着他的胳膊，两人开始往回走。

　　蓝斯年：“你怎么回来了？”
　　“快中秋了，回来吃饭过节。”
　　蓝斯年侧头，眯了眯眼问道：“谢子骞，你干嘛要装不认识我？”
　　他盯着谢子骞的一举一动，仿佛要把人看穿。

　　两人虽然这几年没有联系，好歹也是从初高就认识的邻居。

　　和谢子骞断了联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失忆，那段记忆他不记得了，后来他去了南港，两人就没再联系。

　　谢子骞手一顿，知道他在说前几天饭局说的事，道：“没有。”

　　看对方冷淡的态度，蓝斯年觉得可能是自己当时去了南港没主动找谢子骞，对方心有芥蒂。
　　毕竟当初醒来手机里已经没有谢子骞的联系方式了，按照谢子骞对自己的纵容程度，以及自己的烂脾气，蓝斯年默认是自己忘恩负义主动删掉的。

　　蓝斯年开口：“我去南港后失忆了两年。”
　　“嗯。”
　　“你知道？”
　　“……听说过。”

　　那天在酒会上看得不真切，如今谢子骞近距离在他身边，蓝斯年大着胆子，仔仔细细打量了谢子骞，就凭这张无可挑剔的冷峻面孔，今日出道，明天腥风血雨的娱乐圈就能再出一个顶流。
　　好看，太好看了。
　　不知道这张脸亲起来会有多动人。
　　美色在前，蓝斯年之前也遇到过不少好看的人，却不像谢子骞这么有吸引力。
　　怎么年纪小的时候没跟他谈恋爱呢。
　　真是错过。

　　蓝斯年眼神坚定，面朝着谢子骞，嘴唇轻启：“我们和好吧。”

　　谢子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迟疑地开口：“你想起来了？”

　　蓝斯年看对方反应，看来确实是当初他俩吵架了，自己很可能火气爆一下就把人家删了。
　　“没有，”蓝斯年心有愧疚，开始弱弱地撒娇哄人，“之前肯定是我对不起你，我俩才没有联系的，对不对？”

　　谢子骞摇摇头。
　　不是的。

　　蓝斯年扁了扁嘴，谢子骞是个真君子，他肯定不会怪罪一个失忆的人。
　　何况还过去了这么多年。
　　蓝斯年继续道：“你别生我气，还好我俩缘分深，这次我回大陆发展，正好签到你公司了，今天又在这遇见了你，你说这巧不巧。”

　　“巧。”谢子骞垂眸，看向蓝斯年不自觉拉自己胳膊的手，他好像完全忘记自己在装瘸了。

　　“那你别生我气了，谢总，谢哥，谢哥哥？”蓝斯年像个大型犬一样摇着谢子骞的手，身后仿佛有个尾巴在不停摇晃。

　　谢子骞无奈：“没有生你气。”

　　蓝斯年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装瘸，让谢子骞扶着自己慢悠悠地走。
　　“对了，多谢你给我工作室配了助理什么的，mia跟我说了。”
　　“明娱的事我很少管。”谢子骞撇清道。
　　“真的吗？那也要谢谢你，毕竟你是明娱的老板。”蓝斯年挑眉，感叹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遇到故人。”
　　“失忆的后遗症有吗？”
　　“没，就不记得18-20岁的事情了，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不过不影响生活，就不纠结了。”蓝斯年坦然道，“或许某天想起来了呢。”
　　“……”

　　夕阳西下。
　　一阵秋风掠过，梧桐树叶随风飘舞，漫天的秋叶随着风刮动，一片叶子轻轻落在谢子骞的黑发上。

　　蓝斯年看着眼前的美景，美人，喃喃道：“真好看，好熟悉。”
　　这一幕好像经常会出现在自己脑中，一闪而过。

　　谢子骞不动声色地扶着旁边的人。

　　回去的路不长不短，哪怕磨磨蹭蹭地走，十五分钟也到了，谢子骞贴心地把他扶到蓝斯年家门口。
　　蓝斯年道：“你几时回东海？”
　　“三天后。”
　　“好巧，要不到时候带上我？”
　　“……”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

　　蓝斯年目光一扫，看到一个长方块在谢子骞的裤兜里，利落地拿出来加上好友。
　　谢子骞也懒得阻止。
　　或许蓝斯年记忆不在，但行为还是如此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