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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没轻重 没轻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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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方顾和孟允约在商场餐厅。时间还早,他路过楼下水杯专卖店,抬脚就拐了进去。
大大小小的杯子,按颜色依次排列在架子上。他招手示意,导购迎上来。
“你好先生,请问需要推荐吗?”
“哪款是有吸管的。”
“这一款最近很畅销,外观漂亮,特别受女孩子喜欢。”
方顾不太满意:“吸管要再细些。”
“可以换成配套的硅胶吸管,会柔软很多。”
“好清洗吗?”方顾指着嘴角,“如果有东西沾上去…”
女导购一副了然的模样,笑起来:“您心好细!放心,口红之类很容易可以擦掉。”
方顾没做解释,拒绝了导购推荐的花色,买了mist雾白。阮矜衬衣的颜色。
但这颜色在方顾记忆里,染上了一滴滴红色的血。
阮矜双手捧水,因为颤栗全撒在裤子上,他发疯掉裤子上的水,狼狈地蜷缩着身子。方顾本不想管,却又没法无视一个病人。他蹲下来,忍着脾气把水举在阮矜嘴边,对方却丝毫不领情。
一个要喂,一个不肯,拉扯间他手背撞破阮矜嘴角旧伤,顿时染了一片红。
阮矜捂紧嘴角:“你干不下去,随时可以辞职,我不拦着,也不会在背后做什么,让你在这行里待不下去,但是…”
他呼吸都是冷的,每说一个字,就有血顺指缝往下滴,滴在白色的衬衣。
“…再等一段时间,不会太久,我拜托你。”
方顾攥着变形的纸杯,水撒得满地都是。他感觉自己就像这纸杯一样扭曲着,又像满地的水,无处安放。面对阮矜,他的冷静是梦里的幻觉,他的从容是上辈子的事,他耻于自己趁人之危,但又不得不时刻警觉,免于陷入阮矜的诡术。
“顾哥,买什么呢?”孟允看一眼门头,“买给女人的?”
方顾不接话,只说:“上去吧。”
店里环境雅致,两人选在隐蔽的位置。孟允轻车熟路点好几个菜,方顾心不在焉,吃不出什么味道。
他把菜夹到盘子里,翻来覆去点几下:“我去交警队确认过,确实有超速。出事的时候,阮矜在买药,当天的店员已经证实了。他脸伤得厉害,店员不可能认错。”
“顾哥,我不是催你,我没这个意思,”孟允停下筷子,“就是卓叔总问起你,我不知道怎么回他。”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过几天我去看他。”
孟允脸埋在碗里,点点头。
方顾看着手提带里的水杯。警方的结论,就说明他没有明显的破绽,手机里也找不到有用的东西。也许,只能等阮矜自己露出马脚了。
周一一大早,方顾刚到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太对。戴项从楼上下来,火急火燎冲进阮矜办公室。
门“啪嗒”关上,雾色陡升。刘益盯着办公室的门,不停在抖腿,抖几下就站起来要去洗手间,方顾起身跟着他,还没开口,刘益先叫起来。
“你说总监那边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项目上的事,”方顾无所谓地笑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戴总上班时间着急冲下来,准没好事,”刘益咬牙盯着洗手间的瓷砖,“之前两次这么着,就是开了俩人。”
方顾很随意地接话:“开的什么人?”
刘益瞄几个隔间的门:“只要对总监有心思的,都被他开了,”他撇撇嘴,“理由冠冕堂皇,什么坚决不能让不正经的关系,坏了公司的风气…”
“什么不正经的关系?同性关系?”
刘益干笑几声:“你装什么啊。”
方顾似乎不信:“真怕坏了风气,为什么不换个总监?”
“他才不舍得…”
“你的意思是,他有私心?”
方顾猜想,戴项就是阮矜的新欢,阮矜攀上这个善妒的高枝,才会急于摆脱卓彬。
刘益哼唧一声不回话,方顾接着问:“总监外头一直有人,戴总知道吗?”
“谁?你说外面什么人?”刘益瞪着眼,像条警惕的小梗犬。
“他们说,那个死了的男人…”
“他啊,”刘益拉起牛仔裤拉链,努着劲儿,“公司里谁不知道,但他又不是员工,戴项拿他根本没办法。”
又或许,卓彬只是阮矜刺激戴项的一个工具之一。
水池边上,方顾漫不经心洗手。刘益在一旁揣着兜等他,不等方顾洗完,刘益突然如临大敌:“你不会也对总监有意思吧?”
方顾一反常态没擦手,把水狠甩向刘益面门,笑得坦荡:“摸清上司间的关系,是员工的生存法则。”
见他一甩之后仍不停手,刘益偏头躲开,一扭身撞到来人,余邈从隔壁冒出来,瞪着两人:“怎么跟没毕业的学生似的。”
刘益最怵她,转身就走,余邈不搭理他,抬手招呼方顾去茶水间。
“千城来人了,总监让你进去,顺便送点水。”
她低头在机器里加咖啡豆:“戴总和阮总监是老交情了,上学那会就认识,戴总高他几届,是校友。”
方顾在柜子里翻腾不接话,余邈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几天你也算是见识了,总监手下的人,有靠关系,有资历老。他又年轻,是戴总跳槽时带过来的,他们不服他,才会当着你的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这话私底下听听就是了,别当真。”
方顾找到了玻璃杯,拿到台面上:“闲话做不得真,自己部门领导,传出去被笑话的还是自己。”
比起装聋作哑,他知道什么样的回答,能显得坦率。
余邈态度柔和下来:“其实用不着戴总出面,总监自己也是最讨厌没有分寸,公私不分的。”
方脸薄唇,容易给人留下正直的印象,但阮矜有难处,会第一个找余邈,方顾不敢信她。余邈不知被人评价着,抬手挨个点玻璃杯:“茶叶汪总,咖啡戴总,水…”
“总监不喝咖啡吗?”方顾端着托盘插话。
余邈惊讶:“他一直只喝水,你没发现?”
千城地产的汪远,坐在窗边沙发吐沫横飞,见人敲门进去,他一瞬间噤声,满脸防备。方顾扫一眼,就知道这是捅了篓子,来求助的。
戴项靠在桌边,和阮矜只隔一臂的距离,阮矜窝在座椅里,正在玩弄一支笔。笔的末端点在桌上,发出“咔哒”,“咔哒”不规律的响声。
方顾把水递过去,他点头接过,仿佛之前不悦的插曲,从没发生过。在旁人眼里,他们一定是再普通不过的上下级关系。
几人一时没说话,屋里只有“咔哒”声,汪远等不及,摆手示意方顾快些出去。阮矜双手插在胸前:“方助理,你也听听。”
他声音不高,戴项似乎有些意外,单手托脸,歪头随意看了方顾一眼。方顾闹不清阮矜的目的,垂头站在门边,离他很远的位置。
果然不出方顾所料,汪远当初为冲业绩,让数据公司在交房配置上“美化”,如今交房东窗事发,业主聚在售楼部拉横幅。他怕总部深究,不敢用自家公关,只能私下求助。
这边谈妥,汪远起身道谢。戴项阮矜都没有送他的意思,方顾跟在身后要出门,阮矜开口:“方助理,你留下。”
戴项靠在办公桌上,再一次斜眼看过来,用下巴指指深蓝色沙发,示意他先坐。
“你干嘛答应他?”戴项不耐烦地在桌上敲手指。
“没提前发现数据问题,我也有责任。”阮矜回答。
“他和林总关系近,你怕不答应,他给你穿小鞋?”戴项急扣一下桌面,“你也不用这么小心…”
他似乎觉得说多了,扭头看向沙发。
“戴总,方顾,你给面试的。”阮矜松开抱胸的手,不像刚刚那样紧绷着,而是自带一种松快。
“记得,长成这样我还能忘了?”戴项一口闷了咖啡,当面询问也不见尴尬,“他干的怎么样?”
方顾没看向两人,惴惴等着阮矜的答案。
“他很懂那些客户在想什么,还总能帮我找到纰漏。”
方顾挑起视线,阮矜正看过来。
“有更合适的,你非选他,好赖都自己受着。”
戴项话音刚落,阮矜像被当众揭穿骗人的把戏,慌张失措把目光收了回去。他似乎脸红了,但是戴着口罩,方顾不敢确定。
“你怎么还带着口罩?多久了,眼儿都好了嘴还不好?”
方顾猛看过去。
“快好了。”阮矜瓮声瓮气,是撒谎者的心虚。
“药按时涂了吧?”戴项说着就要上手摘。阮矜忙抬手捂着脸侧身,见躲不过,警告般叫一声。
“戴项!”
“不就看看伤,你躲什么?!”戴项不敢置信,“我你躲什么!”说完像是明白过来,回看一眼方顾,笑了。
“给你挡着,行了吧?”
后背成了一面墙,阮矜藏在墙后,方顾隔在墙外。他双肘撑在膝盖上,两手交叉紧握,只能从戴项的一惊一乍中,想象阮矜嘴角的惨状。
可比起嘴角,方顾更想知道,阮矜的脸到底红没红。他在沙发上动一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是面对别人时罕见,面对阮矜时常有的脾气。
不大的办公室,一角闹得欢腾,一角静得可怜。戴项躬着背,谁知道是看伤口,还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方顾在愤怒中明白过来,阮矜把他留下,是借他对抗外面的流言蜚语。但他却不在意他,当着他的面就和戴项调情。这是蔑视,是逼他不得不现场观看的侮辱。
方顾霍地站起,戴项转身,抛来一物。
是个小药盒。
“你看好他,一天三次。这人有工作癖,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得。”戴项拍拍手,从桌上跳下来,毫不在意出了门。
他太过坦率了,方顾完全分辨不出,是单纯不在意,还是“所有者”的傲慢。
“我可以走了吗?”方顾路过桌前,把药放在桌角,正要转身,阮矜出声把他拦下。
“方助理…那天是我反应太大,才会伤到,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话的时候,那支笔又捏在手里,烫手似的顺桌面挪到左侧,摆弄几下,又放回去,总也不肯抬头。
方顾猜测,阮矜在惭愧,为刚刚刻意把他留下。他不能错过这个拉近距离的机会。
“是我没轻重,”他郑重站好,满脸歉意,“阮总监,我有东西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