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星余雁》xy闲鱼

1、深秋 军衔升调

　　窗外烟雾漫卷，大地满目疮痍，荒芜之中，却又隐约透出一缕曙光。

　　深秋的清晨，朝阳已然升起，空气里却浸着清冽的凉意。

　　沈雁被手机铃声唤醒，接起电话：“喂，赵队好。”
　　“嗯，放心，我下午就到A战区报到。”
　　“好，拜拜。”

　　昨日的AC战线，是沈雁仅仅带着十二人的小队硬生生拿下的。算不上一场史诗大捷，却也绝非轻易取胜。这些年他在战区摸爬滚打，一身实打实的战绩众人皆知。兵法谋略与临场搏杀样样过硬，“不要命的疯子”，一直是旁人贴在沈雁身上的标签。只是这份悍勇，他从不会施加在自己手下的士兵身上。

　　而AC战线本就属于前沿营区，昨日战况万分紧急。沈雁领着仅剩十二名队员死死钉住防线，撑到了援军赶来。这一战赢得漂亮，代价却极为惨重。也正是凭着这份胆识与战果，沈雁成功调往A战线。

　　A战区人才云集，是无数谋士、强者、不肯向命运低头之人奋力奔赴的高地，也是沈雁整整四年一步一个脚印打拼换来的位置。

　　沈雁躺在床上放空思绪，四年里的一幕幕在脑海掠过，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他的来处——猎稚营。他轻轻阖上眼，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半。

　　他起身，迅速洗漱完毕，简单做了份早餐。吃饭的间隙拨通一通电话。
　　“轩子，帮我把行李收拾好送到A战区总部，我下午过去报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慵懒的应答，随即挂断。

　　——14：00

　　沈雁下车，刚站在A战区总部门前，就看见一道中年身影朝他挥手，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赵队。”沈雁出声招呼，语气平淡。
　　赵成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小雁雁，好久不见。升官了，恭喜恭喜。”说着朗声笑起来，看向沈雁的眼神，像长辈看待自家小辈，满是亲切。

　　沈雁望着眼前的赵成——曾经的队长。如今他的职级已经超过对方，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他清楚赵成从不在意这些职级高低。四十余岁的赵成，看待二十二岁的沈雁，依旧如同看着自家孩子，是发自心底的为他高兴。

　　几句寒暄过后，赵成将沈雁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抬手叩了叩门。
　　“江少将，沈雁到了。”

　　门内响起一道年轻、沉稳，带着磁性的嗓音：“进来。”

　　二人推门而入。沈雁抬眼，望向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
　　男人双腿交叠，笔直修长；身形结实却不显臃肿，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感。骨相凌厉优越，眉峰习惯性微微蹙起，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直望来，仿佛能洞穿人心，是极具冲击力的一张脸，只是神色冷峭，自带迫人的气场。

　　赵成连忙开口引荐：“江少将，这位就是新来的上校，沈雁。”又转头对沈雁介绍，“这位便是你的直属上司，江秋辞少将。”

　　“江少将好，我是沈雁，往后请多指教。”沈雁端正地行礼问好。

　　江秋辞的眉依旧微蹙，淡淡应声：“江秋辞。”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雁身上，静静打量。
　　沈雁身高约莫一米七八，眉眼轮廓立体，侧脸线条近乎完美。那双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柔和，却又被他周身疏离、漠然，近乎厌世的气场尽数掩盖。

　　江秋辞示意赵成先行离开。赵成十分识趣，应声退出门外，轻轻带上房门。

　　江秋辞低头扫过桌上沈雁的档案，缓缓开口：“半年前AC线大规模绞杀行动，孤身突进蛊王老巢的人是你。一年前黑岭峰，消失整整三天两夜，最后一把火清剿清影鬼据点的，也是你，我没有记错。沈雁……”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大大小小的战功很漂亮。但到了我手下，不能再一味冲动。这里的每一次行动，都是真的会有人牺牲。”

　　江秋辞的视线直直锁在沈雁身上，心理素质稍弱的人，怕是早已心生退意。沈雁神色依旧平静，从容应答：“少将放心，在我打算豁出性命之前，会严格服从指挥。”

　　江秋辞闻言微微一怔，几乎看不见的一点笑意浮上唇角，恰好被沈雁捕捉到。
　　“才二十二岁，一路爬得这么快，就不怕一众资历深厚的老人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不是所有人，都像赵成这样把你当成晚辈护着。”江秋辞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六岁、一身清冷淡然的青年。

　　沈雁的声音平静温润，不像是反问，更像是一句通透的陈述：“那江少将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难道就不怕旁人在背后发难？”

　　是啊。谁心底都藏着秘密，谁拼尽全力向上攀登都自有缘由。为守住心底的秘密而变强，和为完成心中执念而前行，本质并无差别。江秋辞同样有着不愿示人的过往，他无权追问沈雁的来路，旁人也没有资格窥探他的伤疤。未曾亲身承受那份痛苦，便没有资格要求当事人揭开伤口、与过往和解。

　　江秋辞轻轻笑了：“说得没错。”
　　“你刚到这边，近期没有紧急任务。先休息几日，熟悉战区环境。有任务安排，我会通知你。你先回去吧。”

　　沈雁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离开办公室。
　　刚走出大楼门口，就看见一名俊美男子斜靠在黑色大G旁，指尖夹着烟，三七分的发型被风吹得微乱，正对着后视镜打理发丝。

　　“轩子。”沈雁唤了一声。
　　夏轩闻声抬头，看见沈雁，眉眼扬起笑意：“恭喜高升！苟富贵，勿相忘啊兄弟。”
　　沈雁低笑一声，佯作嗔怪：“还等着我来提携你？”

　　“那可不，我还等着抱紧你的大腿，你该不会打算抛下我吧？”

　　“抛下你个头，走，吃饭去，把老王也喊上。”

　　两人驱车来到一家土菜馆。早年间三人还只是新兵，训练结束总爱跑到这里聚餐。如今几人身居要职，琐事缠身，想凑齐全人吃一顿饭，已是难得。

　　两人开了啤酒对饮，正闲谈间，一道身影朝桌边走来。一头亮眼的金发，耳钉、眉钉与唇钉衬得打扮张扬惹眼。

　　不等金毛走到桌边，夏轩便率先开口调侃：“也就这张脸撑得住这身打扮，换别人，还以为黄毛跑来哄小姑娘。”

　　金毛顿时乐了，挑了挑眉：“你懂什么，这叫潮流！还有，长得丑才叫黄毛，我这样的，得叫金毛。”说着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他随口回怼夏轩两句，转头看向沈雁，眉眼弯起： “雁子～”

　　沈雁有些哭笑不得：“阿淮，别闹了，快动筷子。我们好久没有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王叙淮眼底笑意灿烂：“吃饭吃饭，酒满上！今天不醉不归！”话音落下，他举起玻璃杯，将泛着泡沫的啤酒一饮而尽，重重把杯子磕在桌面。
　　小金毛笑起来格外耀眼，明明眉宇带着英气，一笑起来，却像一轮热烈的小太阳。

　　“沈上校，好几个月不见直接升官了，什么时候带带弟弟我？”只要王叙淮在场，永远是饭局上的气氛担当。
　　几人一直喝到夜色深沉。沈雁酒量尚可，叫来代驾送走夏轩与王叙淮，独自回到家中，洗完澡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觉，并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