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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法网与明镜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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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王都西城的街头巷尾依旧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民务部的暗探老张,穿着粗布麻衣,佯装成赶早集的挑夫,坐在了菜市街角落的一家馄饨摊前。他叫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眼角余光却锁定了不远处的一个流民。
这流民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贼眉鼠眼地在街上溜达。一看到有老实巴交的百姓落座,他立刻凑上去,压低嗓音,用那套背得滚瓜烂熟的词儿开始蛊惑:“老哥,吃面呐?听我一句劝,省着点吧。我大姑在衙门里洗衣服,说国库早就见底了,林大人那是拿空头支票买人心呢。等周悍打过来,连把铁刀都发不出……”
老张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他故意装作一副极其恐慌的样子,连筷子都掉在了桌上:“啊?真有这事?那、那咱们林大人建的那些大棚和医院,都是假的?”
流民一看老张上钩了,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可不是嘛!那都是表面功夫……”
“那这些粮,他们是从哪弄来的?”老张装傻充愣,一副要刨根问底的样子。
“嗨,还不是从咱们这些苦哈哈和世家手里抢的……”流民正说在兴头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讪笑两声,“反正你听我的准没错,赶紧囤点粗粮,准备跑路吧!”
老张连声道谢,等那流民走远后,立刻放下两枚铜板,悄悄尾随了上去。
顺藤摸瓜。老张一路跟着那个流民,看着他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了东城边缘一家名为“同福客栈”的后院。老张在暗中观察了半天,发现这后院极其反常,进出的都是生面孔,且防备极其森严。
事不宜迟,老张立刻放出通讯小水晶,联络了在附近待命的平察院黑甲卫和几名带着制式武器的暗探。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平察院干员瞬间包围了同福客栈。面对突然闯入的官差,客栈的大管家立刻迎了出来,满脸堆笑,企图用世家的身份压人:“各位官爷,这是李家名下的产业,不知各位……”
“闭嘴。平察院办案,阻挡者连坐。”暗探首领一把推开他,冷冷地环顾四周,“我们追查朝廷钦犯,追到了你的后院。这十个住在后院的流民,你认不认识?”
大管家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连摇头:“不、不认识……他们就是普通的行商,前几日来投宿,交了钱我就让他们住下了……”
干员们没有理会他的狡辩,直接冲进后院客房,翻箱倒柜。屋子里很干净,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也没留下。
“大人,没找到身份木牌,也没有水晶。”一名干员低声汇报道。
暗探首领冷笑了一声:“这帮老鼠,倒也挺聪明。知道自己一旦在客栈暴露,身份木牌和水晶就会成为铁证,所以他们出门就随身带着,装作流民。”他转过身,凌厉的目光盯着那位管家,“不过,只要他们回来换衣服,就跑不了。”
“所有干员听令!分散隐蔽,张网以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暗。
同福客栈外围,老张潜伏在暗处放风;后院的角落隐蔽处,两名念力极强的高级暗探双手按在水晶上,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盾悄然布置在了院子的正中央;其余七八名干员则手持强弓劲弩和精钢长剑,埋伏在屋顶和窗沿下。
“嘎吱——”
客栈后门被推开。十个穿着破烂流民服、刚刚在街头散播完谣言的刺客,正谈笑着走进院子,准备回屋换上干事的衣服。
就在他们踏入院子中央的瞬间,暗探首领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信号石:“动手!”
“嗡——!”
两名高级暗探将意念瞬间拉满。院子里凭空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如倒扣的玻璃罩一般的能量盾,死死地将这十个刺客困在其中。
“有埋伏!”毒蝎大骇,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怀里的小水晶,准备发力轰开结界。但一摸之下,心凉了半截。
他们的水晶在能量盾的压制下,就像被裹在厚重的胶水里,根本无法凝聚出任何破坏性的能量。
“里面的逆贼听着!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再敢抵抗,乱箭齐发!”屋顶上,十几把淬毒弩箭齐刷刷对准了院子中央。
毒蝎咬着牙,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给毒蛇使了个眼色。两人极其缓慢地蹲下身,然后毒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缓缓放在地上,解开布包,露出里面那几块暗红色的小水晶。
“官爷饶命!我们也是拿钱办事,这是我们的水晶,全交出来了!求官爷给条活路!”毒蝎一边可怜巴巴地说着,一边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布包,将其推向能量盾的边缘。
只要暗探解除一小部分能量盾,伸手进来拿水晶,他就能瞬间暴起,劫持人质!
但他低估了林汉达调教出来的平察院干员的素质。
“咔嚓。”暗探首领根本没有撤去能量盾,而是直接从盾外探出一根长棍,将布包挑了出来,冷冷地看着毒蝎,“在我们平察院面前玩这招‘诈降’?你还嫩了点。”
毒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绝望地发现,这些官差不仅冷血,而且极其狡猾。
“全部带走!”
十个刺客被黑甲卫用特制的铁链五花大绑,押解出了客栈。而那位李家大管家,此时已经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案件经过平察院十天的严密审讯、取证、核对物证,终于迎来了公开审理的日子。
大理院外,百姓人山人海。
“带犯人!”
十名刺客和那个李家大管家被铁链锁着,押上了被告席。毒蝎和毒蛇虽然面色惨白,但眼神里还透着一丝侥幸。
毒蝎的辩护人率先开口:“审判长,我的当事人确实散播了不当言论,但他们并未实际造成人员伤亡。且刺杀行为并未真正实施,只能算‘预备’,刑罚过重了。”
平察院主控官冷笑一声,将物证扔在桌上:“那这把带着赤炎暗杀徽记、淬了剧毒的匕首怎么解释?他们在客栈密谋怎么解释?这十块高纯度破坏水晶又怎么解释?这不是‘担忧’,这是蓄意谋杀!如果那天林大人没有出宫,现在躺在棺材里的就是我们的首领!而且他们两人还在城内散播谣言,蛊惑人心。”
辩护人哑口无言,只得说:“审判长,我方认为刺杀行为没有实施只能算是犯罪未遂,理应从轻处罚。城内散播的言论也不完全是谣言,我方认为那是毒蝎自己的想法,不应构成罪加一等。”
主控官严肃地说道:“不,他是蓄谋已久潜入了王宫,带着淬毒匕首和水晶去准备刺杀,主观恶意非常大,单纯这一项根据律法应该判处十五年。在城内他也利用谣言来瓦解百姓对林首领的信任,使得百姓被蒙蔽,完全应该罪加一等。”
李延仔细查阅了双方的呈堂证供,又核验了李家家丁的口供,最终站起身来,敲下惊堂木:
“证据确凿,链条完整。本院宣判:”
“主犯毒蝎、毒蛇,潜伏行刺,散布谣言,本院判处无期徒刑!”
“其余八名从犯,助纣为虐,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发配边境修渠服苦役!”
“李家管家,通敌叛国、窝藏刺客,判处五年有期徒刑,并罚没其个人名下财产的两成充公!”
判决一出,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百姓们第一次看到,连刺客都能有律师辩护,而且从犯没有被一刀切地杀掉,管家也只是判了五年,这大樱花帝国的法度,竟然精细到了这种地步。
李延顿了顿,目光转向了旁听席上脸色煞白、坐立不安的李家主。
“至于李家主……”李延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大理院认为,现有证据仅能证明管家与刺客勾连,无法直接证明李家主参与谋反。因此,大理院不判处李家主刑罚。”
此言一出,李家主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椅子上,旁边几个世家的代表也暗自庆幸,以为林汉达终究还是不敢彻底得罪世家。
然而,李延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们打入了冰窟。
“但是!”李延加重了语气,“鉴于李家管教不严,且涉嫌为刺客提供庇护,大理院批准平察院的申请:即日起,对李家所有产业进行强制彻查!李家主必须交出近十年的全部真实账目,接受逐笔核对!在查账期间,冻结李家所有大额交易!若查出有偷税漏税、暗中资敌之举,数罪并罚,绝不姑息!若查出账目干净,守法经营,则朝廷还你清白,予以放行!”
李家主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对于这些门阀世家来说,处理他们的人,他们不怕,但查他们的账,等于挖他们的祖坟! 过去十年,李家靠着偷漏税款、兼并土地、倒卖物资,不知道攒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钱。林汉达现在用“合法”的刀刃,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只要查账,李家必然倾家荡产。
审判结束后,林汉达坐在王宫的偏殿里,听着伊安的汇报。
“大人,您这手太绝了。”伊安看着判决书,苦笑着感叹,“您不杀李家主,反而让那些世家更难受。他们现在恐怕比死还难受。”
“如果我直接杀了他,世家门阀必定会抱团造反,说我林汉达滥杀无辜。”林汉达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但我不杀他,我依法查账。账本不会说谎,只要查出问题,我就用律法堂堂正正地把他拔得干干净净。世家们如果真的清白,他们怕什么查账?”
“而且,从犯判十五年,管家判五年,也是给底下的棋子留一条活路。告诉他们,只要愿意交代清楚,朝廷不会赶尽杀绝。”
伊安深深地看着林汉达。眼前这个穿着灰布衣的年轻人,没有周悍那种嗜血的眼神,但他脑子里的每一道规矩、每一项法律,都像一张极其严密的网,让那些权贵们连呼吸都感到窒息。
这,才是真正的“以心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