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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副卡   领完证 ...

  •   领完证从民政局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放晴。

      郁星眠手里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结婚证,指尖微微发烫。商砚辞站在她身侧,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本子,伸手接过去,放进自己西装内袋里。

      “我拿着。”他说,“你手上有金粉。”

      郁星眠低头,才发现指腹上沾着一点极细的金色粉末,是昨天修复旧匣子时留下的。她有些窘迫地擦了擦,没擦干净。

      商砚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递给她。

      郁星眠接过,低声道谢。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司机已经提前等候。商砚辞替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郁星眠坐进去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真的成了商太太。

      这个称呼像一件尺寸略大的外套,穿在身上,暂时还不太合身。

      车开回公寓的路上,商砚辞一直在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神情冷淡专注,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郁星眠坐在旁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秋风卷起落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牵着她的手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告诉她:“星眠,你看,叶子落了还会再长,东西坏了也可以修好。只要人还在,就总有办法。”

      可现在母亲不在了。

      而她用一场婚姻,换来了继续寻找母亲的机会。

      车驶入小区时,郁星眠收回思绪。

      电梯直达顶层,整理完衣物,她走出房间,看见商砚辞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过来一下。”

      郁星眠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商砚辞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递给她。

      “这是协议副本。”他说,“你再看一遍。”

      郁星眠接过,快速浏览。协议内容和昨天的差不多,核心条款只有三条:

      一、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分房居住,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二、对外必须维持恩爱夫妻形象,不得在公众场合暴露协议事实。

      三、婚姻期限为三个月,到期后若无特殊情况,双方配合办理离婚手续。

      郁星眠看完,抬头看他:“没问题。”

      商砚辞点头,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

      “副卡。”他说,“密码是你生日。日常开销、工作室的支出,都可以用这张卡。”

      郁星眠看着那张卡,没有立刻接。

      “我不需要这么多。”她说,“我父亲的债务我已经还了,工作室也有收入。”

      商砚辞看着她,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有收入。但这张卡不是施舍,是协议的一部分。对外,你是商太太。商太太不能连买件衣服都要犹豫。”

      郁星眠沉默片刻。

      她拿起那张卡,从包里拿出剪刀,当着商砚辞的面,把卡剪成两半。

      商砚辞眉头微蹙。

      郁星眠把其中一半递还给他。

      “我收一半。”她说,“够用。另一半还你。”

      商砚辞看着那半张卡,没有接。

      “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想欠你太多。”郁星眠说,“协议是协议,但我有自己的底线。该我承担的,我不会推给你。不该我拿的,我也不会要。”

      商砚辞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逞强,也没有赌气,只是一种平静的坚持。

      良久,商砚辞伸手,接回那半张卡。

      “随你。”

      郁星眠松了口气。

      商砚辞把卡收起来,语气恢复平淡:“接下来有几件事需要你配合。”

      “你说。”

      “第一,明天商氏有个内部晚宴,你需要出席。”

      郁星眠一愣:“这么快?”

      “嗯。”商砚辞说,“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商砚辞结婚,总不能让外人觉得我们连顿饭都懒得请。”

      郁星眠有些紧张:“我需要准备什么?”

      “礼服我会让人送过来。”商砚辞说,“你只需要到场,站在我身边,笑就行。”

      郁星眠点头:“好。”

      “第二,”商砚辞继续说,“你的工作室可以继续运营,但近期不要单独见陌生人。尤其是和文物、旧物有关的人。”

      郁星眠抬眼看他:“为什么?”

      商砚辞没有直接回答。

      “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他说,“你既然选择和我合作,就要听我的安排。”

      郁星眠握紧手指。

      “我不是你的下属。”她说,“我是你的妻子,也是合作方。你可以提醒我,但不能命令我。”

      商砚辞看着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一下,极淡,几乎看不出来。

      “你说得对。”他说,“我换个说法——为了你的安全,请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郁星眠怔了怔。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用“请”字。

      “好。”她说,“我会注意。”

      商砚辞点头,起身走向书房。

      “我下午有个视频会议,晚饭不用等我。”他说,“厨房里有食材,你可以自己做,也可以叫外卖。冰箱在左边,微波炉在右边。”

      郁星眠看着他走进书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忽然有点想念自己那间小小的修复室。

      那里虽然旧,但有阳光,有工具碰撞的声音,有她熟悉的一切。

      而这里,像一个精致的展示柜。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食材齐全,蔬菜、肉类、鸡蛋都有,甚至还有几盒新鲜的草莓。郁星眠有些意外——商砚辞看起来不像会自己做饭的人。

      她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准备煮一碗面。

      做饭的时候,她听见书房里传来商砚辞低沉的声音,应该是在开会。他的英语很流利,语气冷静果断,偶尔停顿片刻,像是在听对方汇报。

      郁星眠没有刻意去听,只是专心煮面。

      面煮好时,书房里的会议也结束了。

      商砚辞走出来,看见餐桌上的两碗面,愣了一下。

      “我煮多了。”郁星眠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吃一点。”

      商砚辞在餐桌对面坐下。

      他看着那碗面,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煎得有点老,面条看起来煮得偏软。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郁星眠看着他,有些紧张:“怎么样?”

      商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咀嚼,咽下,又吃了一口。

      “还行。”

      郁星眠松了口气。

      商砚辞继续吃面,动作不紧不慢。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背脊挺直,即使是一碗普通的面,也吃得像在出席正式宴席。

      郁星眠低头吃自己的面,忽然觉得气氛没那么僵硬了。

      吃完面,商砚辞起身收拾碗筷。

      郁星眠连忙站起来:“我来洗。”

      “不用。”商砚辞说,“你去休息。”

      他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郁星眠站在旁边,看着他挽起衬衫袖子洗碗,动作熟练,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平时自己洗碗?”她忍不住问。

      商砚辞头也不抬:“嗯。阿姨每周来三次,其他时间自己解决。”

      郁星眠有些意外。

      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家里应该随时有佣人伺候。

      商砚辞洗完碗,擦干手,看向她:“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整理一下修复工具。”郁星眠说,“工作室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我想过去一趟。”

      商砚辞皱眉:“我说过,不要单独——”

      “我会叫知遥陪我。”郁星眠打断他,“她正好也想去看看。”

      商砚辞看着她,沉默片刻。

      “几点回来?”

      “傍晚之前。”

      商砚辞点头:“让司机送你们。”

      郁星眠本想拒绝,但想到他刚才的语气,最终没有坚持。

      “好。”她说,“谢谢。”

      商砚辞没有回应,转身走进书房。

      郁星眠回到次卧,给谈知遥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谈知遥兴奋的声音:“星眠!你领完证了?怎么样怎么样?民政局人多吗?商砚辞有没有笑?他穿什么衣服?快跟我说细节!”

      郁星眠被逗笑:“你慢点问。”

      “我怎么能慢!”谈知遥说,“我闺蜜闪婚了,对象还是商砚辞,我昨晚一宿没睡好!你快说,他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郁星眠说,“他……挺客气的。”

      “客气?”谈知遥声音压低,“客气才可怕。星眠,你记住,这种男人表面上冷淡,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你别被他骗了。”

      “我知道。”郁星眠说,“我心里有数。”

      谈知遥叹了口气:“行吧。你下午来工作室吗?我正好过去找你。”

      “嗯,司机送我们过去。”

      “司机?!”谈知遥声音拔高,“商砚辞给你配司机了?!”

      “不是配给我,是送我们。”郁星眠无奈,“你别大惊小怪。”

      “我怎么能不大惊小怪!”谈知遥说,“行行行,我下午等你。对了,你记得把结婚证拍给我看!我要发朋友圈!”

      “不行。”

      谈知遥哀嚎:“不是吧!连朋友圈都不能发?你这婚结得也太憋屈了!”

      “只是暂时结婚。”郁星眠说,“等时机到了再说。”

      谈知遥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答应了。

      挂掉电话,郁星眠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

      她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我去工作室了。”

      里面传来商砚辞的声音:“好。保持手机畅通。”

      郁星眠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送她和谈知遥去了工作室。

      谈知遥一进门就到处看,嘴里啧啧称奇:“这就是你嫁入豪门前的根据地啊,真舍不得吧?”

      郁星眠笑了笑:“舍不得也得搬。”

      谈知遥走到旧工作台前,看着玻璃罩里的玉簪,神情认真起来:“星眠,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和商砚辞在一起,可能会卷入很多麻烦。”

      “我知道。”郁星眠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谈知遥看着她,叹了口气:“行。反正我站你这边。要是他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郁星眠心里一暖。

      两人在工作室待了一下午,整理了一些需要带走的修复工具,又处理了几件待修复的器物。傍晚时分,司机来接她们回去。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灯,商砚辞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郁星眠换好拖鞋,“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商砚辞说,“你们呢?”

      “在外面吃的。”

      商砚辞点头,继续看文件。

      郁星眠拖着工具包走进次卧,把东西放好。她有些累,洗漱完就早早躺下了。

      夜里,她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客厅里有轻微的脚步声。

      她起身,轻轻推开房门。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房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商砚辞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只杯子,没有喝水,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郁星眠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比白天更加孤独。

      她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回房间,关上门。

      第二天晚上,商氏内部晚宴。

      郁星眠穿着商砚辞让人送来的礼服,是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剪裁简洁,衬得她皮肤很白。她化了淡妆,把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

      商砚辞看见她时,目光停了一秒。

      “很好看。”

      郁星眠耳根微热:“谢谢。”

      晚宴在商氏集团顶层宴会厅举行,到场的都是商氏高层和核心合作方。郁星眠挽着商砚辞的手臂走进去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

      商砚辞神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那些视线。他带着郁星眠和几位长辈打招呼,介绍时语气自然:“这是我太太,郁星眠。”

      郁星眠微笑着点头,应对得体。

      晚宴进行到一半,一位穿着白色套装的女人走过来。

      她长得很美,气质温婉,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在郁星眠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商砚辞。

      “砚辞哥。”她声音轻柔,“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商砚辞脸色微沉。

      “白若棠。”他说,“这是内部晚宴,你怎么来了?”

      白若棠笑了笑:“我是商氏合作方代表,来很正常吧?”她看向郁星眠,伸出手,“你好,我是白若棠,和砚辞哥从小一起长大。”

      郁星眠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你好。我是郁星眠。”

      白若棠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

      商砚辞开口:“若棠,星眠是我太太。注意你的分寸。”

      白若棠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我只是想和嫂子认识一下。”她看向郁星眠,“嫂子别介意,我就是太惊讶了。砚辞哥居然会结婚,我还以为他会一直单身呢。”

      郁星眠微笑:“是吗?那看来我运气不错。”

      白若棠笑容僵了一下。

      商砚辞看着郁星眠,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手,揽住郁星眠的肩。

      “我们去那边坐。”

      郁星眠跟着他离开,能感觉到白若棠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背上。

      “她是谁?”郁星眠问。

      “商氏合作方白家的女儿。”商砚辞语气冷淡,“和我没有特殊关系。”

      郁星眠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解释。”

      商砚辞侧头看她:“我不是解释,是陈述事实。”

      郁星眠没有接话,但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晚宴结束后,司机送他们回公寓。

      郁星眠有些累,回到房间就洗漱休息了。半夜,她又被客厅里的声音惊醒。

      这次她直接起身,走出房间。

      书房的门开着,商砚辞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叠旧文件。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看得很专注。

      郁星眠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么晚了还没睡?”

      商砚辞抬头,看见是她,没有惊讶。

      “嗯。处理点事。”

      郁星眠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照片上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一栋老宅门口,手里抱着一只旧匣子。

      那是她。

      十二岁的她。

      郁星眠呼吸一滞。

      “这张照片……”她声音有些发紧,“你从哪里来的?”

      商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久到郁星眠以为他不会说了。

      “你母亲失踪前一个月。”商砚辞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见过你。”

      郁星眠怔住。

      “什么?”

      商砚辞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十二岁那年,我跟着母亲去你母亲的工作室。”他说,“你当时在院子里修一只破掉的木匣,修得很认真,连我走近都没发现。”

      郁星眠心跳加速。

      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你母亲看见我,笑着给我端了一杯茶。”商砚辞继续说,“她告诉我,那只匣子是你外婆留下的,你正在学着修。她说,星眠这孩子手稳,心静,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好的修复师。”

      郁星眠眼眶忽然发热。

      她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商砚辞。

      “后来呢?”

      “后来我母亲出事,我去了国外。”商砚辞说,“再回来时,你母亲已经失踪了。”

      他顿了顿,把照片放回桌上。

      “这张照片,是我母亲留下的。”他说,“她一直保存着。”

      郁星眠看着那张照片,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伸手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抚过上面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

      十二岁的她,还不知道母亲即将消失,还不知道自己会走上修复师这条路,更不知道多年后,她会和一个曾经见过她的男人签下协议婚姻。

      商砚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郁星眠擦干眼泪,抬头看他。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商砚辞没有否认。

      “是。”

      “那你为什么……”郁星眠声音发颤,“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商砚辞沉默片刻。

      “因为我不确定。”他说,“不确定你是不是还愿意记得过去,也不确定……我出现在你生活里,对你来说到底是帮助还是打扰。”

      郁星眠看着他。

      这个男人总是冷静、克制、疏离,像一座无法靠近的冰山。可此刻,她在他眼底看见了一丝罕见的动摇。

      “商砚辞。”她轻声说,“你瞒了我很多事。”

      “我知道。”他说,“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瞒你。”

      郁星眠握着那张旧照片,站在书房昏黄的灯光里,忽然觉得这场协议婚姻,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她不知道的是,商砚辞没有告诉她全部真相——

      他母亲留下的,不只是一张照片。

      还有一封信,信里写着郁母失踪前最后说的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七个字,却让商砚辞找了整整十年。

      窗外夜色深沉,雾又起了。

      而有些真相,正从雾的深处,慢慢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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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雾匣藏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