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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协议婚姻   郁星眠 ...

  •   郁星眠接到那通电话时,正坐在修复室里,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旧金箔。

      窗外下着九月末的雨,雨丝细密,打在玻璃上像一层散不开的雾。修复室里很安静,只有恒温除湿机低低运转的声音,和她指尖偶尔碰触金属台面时发出的轻响。

      电话那头,律师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张白纸:“郁小姐,您父亲郁承安名下债务已经逾期。如果三天内不能偿还,他抵押的那栋老宅将被拍卖。”

      郁星眠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工作台上的旧匣子。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黑漆剥落,铜锁生锈,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匣子里装着一枚断裂的玉簪、几张泛黄照片,还有一封没有写完的信。

      母亲失踪那年,她十二岁。

      从那以后,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而是把碎掉的东西一点点修好。

      “郁小姐?”律师又问。

      “我知道了。”郁星眠说。

      她挂掉电话,低头继续修复那片金箔。手很稳,稳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三小时后,郁星眠出现在商氏集团楼下。

      雨下得很大,她撑着一把黑色折叠伞,穿着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鞋尖被雨水打湿。前台拦住她,问她有没有预约。

      “商砚辞见我。”

      前台愣了愣。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十分钟后,郁星眠被带进顶层办公室。

      商砚辞坐在落地窗前,身后是整座城市灰蒙蒙的雨幕。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骨分明,正翻着一份文件。

      他没有抬头。

      “郁小姐,你父亲欠的是商氏旗下基金的钱。”他说,“按流程,资产会被处置。”

      郁星眠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尖滴在地毯上。

      “我不是来求你延期。”

      商砚辞终于抬眼。

      她的眼睛很清,像雨后的湖面,没有乞求,也没有愤怒。

      “那你来做什么?”

      郁星眠把那只旧匣子放到桌上。

      “我来和你做一笔交易。”

      商砚辞的目光落在匣子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很短,却足够让郁星眠察觉——他认识这只匣子。

      “我父亲欠多少,我替他还。”她说,“但我需要商氏投资我的修复工作室,并且,我要你娶我。”

      空气安静下来。

      商砚辞看着她,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玩笑。

      郁星眠没有躲。

      “三个月后,我会和你离婚。”她说,“在此期间,你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我保住我想保住的东西。”

      商砚辞合上文件。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为什么是我?”

      郁星眠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旧匣子。

      “因为只有你能帮我查清我母亲的事。”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重。

      商砚辞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许多,阴影落下来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郁星眠。”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协议婚姻可以。但你要清楚,一旦签字,你就没有退路。”

      郁星眠抬起眼。

      “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商砚辞看着她,眼底某处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

      “那就签。”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郁星眠并不知道,这场看似冷血的协议婚姻,会把他们一起推向一场迟来多年的真相。

      而商砚辞也没有告诉她——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签完字后,商砚辞把协议推到她面前。

      “协议内容你再看一遍。”他说,“第三条,对外必须维持夫妻形象。第四条,未经双方同意,不得单方面公开婚姻状况。第五条——”

      他顿了顿。

      “不得干涉对方私人生活。”

      郁星眠扫了一眼,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瘦,却有力。

      商砚辞收起协议,语气恢复冷淡:“明天上午九点,我会让司机去接你。搬过来。”

      郁星眠问:“搬去哪里?”

      “我住的地方。”

      “为什么不住你家?”

      商砚辞看着她:“我家不适合你。”

      郁星眠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旧匣子重新收进包里,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商砚辞忽然开口:“郁星眠。”

      她回头。

      商砚辞站在落地窗前,雨光落在他侧脸上,显得轮廓更深。

      “你母亲的事,我会帮你查。”他说,“但在这之前,不要再一个人去见任何人。”

      郁星眠怔了一下。

      “为什么?”

      商砚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因为你现在姓商。”

      郁星眠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再问,推门离开。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米色风衣被雨打湿半边,头发也有些乱。可她的眼神很亮,像刚刚在黑暗里点起了一盏灯。

      她知道这一步走得险。

      可她更知道,如果今天不来,她可能会永远失去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电梯门打开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谈知遥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

      郁星眠回:【我结婚了。】

      对面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发来一串感叹号:【??????和谁???商砚辞???你疯了???】

      郁星眠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她回:【没有疯。只是做了一个交易。】

      谈知遥立刻拨来电话。

      郁星眠接起,听见那边压低声音:“星眠,你知不知道商砚辞是什么人?他比那些明着坏的人更危险。他看起来冷淡,其实心里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郁星眠说。

      “你知道你还嫁?”

      “因为他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片刻后,谈知遥叹了口气:“行。你要是受了委屈,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虽然修不了文物,但我能修人。”

      郁星眠眼眶有些热。

      她轻声说:“好。”

      挂掉电话后,她走出商氏大楼。

      雨还在下,风把伞面吹得微微倾斜。她站在路边等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郁小姐。”

      郁星眠回头。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商砚辞冷峻的侧脸。

      “上车。”

      郁星眠有些意外:“你不是还在楼上?”

      “刚下来。”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有淡淡的雪松味。司机递来一条干毛巾,郁星眠道谢后擦了擦头发。

      商砚辞看着前方,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郁星眠摇头。

      “去吃点东西。”他说。

      司机调转车头,驶向附近一家私房菜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郁星眠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觉得这场婚姻像一场雾。她走进去,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却已经没有回头路。

      到了菜馆,商砚辞点了几道菜,都是清淡的。

      郁星眠有些意外。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淡淡道:“修复师饮食不能太刺激,手会抖。”

      郁星眠怔住。

      商砚辞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垂下眼,拿起茶杯。

      饭吃到一半,郁星眠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父亲郁承安。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商砚辞问:“不接?”

      “他只会要钱。”郁星眠说,“而且,他欠的钱,我已经替他扛了。”

      商砚辞看着她。

      郁星眠语气平静:“小时候他总说,等我长大了,他会补偿我。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亏欠不是补偿能填平的。”

      商砚辞沉默片刻。

      “那你为什么还救他的房子?”

      郁星眠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因为那栋房子里,有我妈妈的东西。”她说,“房子可以不要,但她的痕迹不能丢。”

      商砚辞没有再问。

      吃完饭,他送她回工作室取行李。

      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民国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眠星修复”。

      郁星眠推门进去,灯亮起来。

      屋里摆着各种修复工具,墙上挂着修复前后的对比照片。最里面有一张旧工作台,台面上放着一只玻璃罩,罩里是一枚断裂的玉簪。

      商砚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郁星眠回头:“你不进来坐坐?”

      商砚辞目光落在那枚玉簪上。

      “不用。”他说,“我等你。”

      郁星眠没有勉强。

      她收拾了几件衣服、一些修复工具,又把旧匣子仔细包好。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工作台。

      灯光下,玉簪静静躺在玻璃罩里,像一段未说完的话。

      她关上门,跟着商砚辞下楼。

      车开到一处高档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郁星眠跟着他走进电梯,电梯停在顶层。

      门打开后,是一套极简风格的公寓。黑白灰为主,干净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商砚辞把钥匙递给她。

      “次卧归你。”他说,“主卧和书房不要进。”

      郁星眠接过钥匙。

      “那客厅呢?”

      “共用。”

      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次卧。

      房间很大,床、衣柜、书桌一应俱全,甚至桌上还放着一盏护眼台灯。

      郁星眠有些意外。

      商砚辞站在门口,语气平淡:“昨天让人准备的。”

      郁星眠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商砚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民政局。”

      郁星眠愣住:“明天?”

      “协议已经签了,明天领证。”商砚辞说,“对外,我们不能再拖。”

      郁星眠握着钥匙,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害怕。

      商砚辞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

      “郁星眠。”

      “嗯?”

      “既然进了这个门,就不要再把自己当外人。”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郁星眠站在床边,听见客厅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低沉、克制,像在安排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打开旧匣子,把玉簪拿出来,放在枕边。

      窗外雨声未停。

      她躺下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曾这样坐在床边,替她盖好被子。

      那时母亲说:“星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护住自己。”

      郁星眠闭上眼。

      她在心里轻声说:妈妈,我护住了。

      第二天清晨,郁星眠醒来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人。

      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清隽有力。

      【吃完去民政局。八点,楼下等。——商砚辞】

      郁星眠看着那张便签,忽然觉得这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以接近。

      她换好衣服,吃完早餐,下楼时正好八点。

      黑色轿车已经停在楼下。

      商砚辞坐在后座,正在看手机。见她出来,他收起手机,对司机说:“去民政局。”

      路上依旧安静。

      郁星眠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问:“商砚辞,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商砚辞侧头看她。

      “哪样?”

      “没有感情,只有协议。”

      商砚辞沉默片刻。

      “感情可以慢慢来。”他说,“但有些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郁星眠没有再问。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时,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台阶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郁星眠下车,抬头看着那块牌子,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商砚辞走到她身边。

      “怕了?”

      郁星眠深吸一口气。

      “不怕。”

      商砚辞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就走。”

      他们并肩走上台阶。

      那一刻,郁星眠还不知道,这张结婚证会成为她此后人生里最沉重也最温柔的一张纸。

      而商砚辞更知道——

      这场婚姻不是开始。

      是他迟来多年的,终于敢靠近她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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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雾匣藏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