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价权》我是废物小宝贝

6、新方案 董事会定在

　　董事会定在下午两点。序维的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坐满了人。林序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周远和老赵，右手边是砚石资本的方总监和法务。程砚坐在长桌最末端，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那支笔。她没有坐在林序旁边，也没有坐在对面。她选了一个旁观者的位置。

　　林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程砚在告诉她：今天我不替你说话。

　　两点整，林序站起来，打开投影。

　　“各位，精工项目的方案，我直接说结论。”她把第一页PPT翻过去，“沈总给了我们三个月，一条产线，良率提升两个点以上。做到，签效益分成合同。做不到，免费撤出。”

　　方总监第一个开口：“三个月？林总，我们投的是序维，不是精工的项目。如果三个月后项目失败，序维的人力物力全部押进去，主业怎么办？”

　　“问得好。”林序翻到第二页，“所以精工项目不占用序维的存量资源。我会从技术团队里抽三个人成立专项小组，其余的人继续做现有客户的交付。专项小组的工资和差旅成本，单独核算。如果项目失败，序维的损失控制在专项小组三个月的人力成本以内。”

　　“三个月的人力成本也是钱。”方总监说，“这笔钱谁出？”

　　“我出。”林序说，“如果项目失败，专项小组的成本从我个人的创始人股份分红里扣。不动公司账上的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周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老赵低头翻文件。

　　方总监还想说什么，程砚的笔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林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方总，”林序继续说，“精工项目的收益模型我已经跑过了。保守估计，如果签下效益分成合同，第一年营收增加两千万，第二年翻倍。精工的产线数量是十七条，我们只做了一条。剩下十六条，是增量。”

　　方总监翻着方案，没说话。法务小陈在旁边低声跟他解释什么。

　　这时候会议室的视频系统亮了。屏幕上出现一张男人的脸。四十多岁，圆脸，戴一副细框眼镜，笑容很温和。陆沉。

　　“林总，”陆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不好意思，我在外地出差，只能远程接入。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林序看着屏幕上那张脸。五年前，这个人坐在收购方的谈判桌上，对面是她和程砚。那时候陆沉是技术顾问，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往要害上扎。现在他又在屏幕里，笑容比五年前更温和了。

　　“陆总请说。”

　　“精工的产线管理系统用的是我们投的一家公司，叫恒准科技。恒准的系统跟你们的检测系统之间，数据接口怎么打通？”

　　这个问题很专业。陆沉在问技术细节，但林序知道他在试探。恒准科技是他的被投企业，如果序维的检测系统跟恒准的管理系统不能打通，精工要么换管理系统，要么换检测系统。换管理系统，陆沉受损。换检测系统，序维出局。

　　“恒准的系统用的是OPC UA协议，”林序说，“我们的检测系统支持OPC UA和MQTT双协议。数据接口不是问题。”

　　“但恒准的数据字典是封闭的，”陆沉说，“你们需要做字段映射。这个工作量不小。”

　　“我做过测试。”林序打开一个文件，“这是上周我用精工的公开数据做的模拟。恒准的数据字段一共一百七十四个，其中跟检测相关的有六十三个。我已经完成了全部映射，验证通过。”

　　屏幕上陆沉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林序已经提前做了恒准的接口测试。

　　“六十三个字段的映射，验证通过，”陆沉重复了一遍，“林总动作很快。”

　　“不快不行。沈总只给三个月。”

　　陆沉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好。我没有问题了。”

　　视频挂断。方总监合上文件夹，看着程砚。程砚没有表态。她只是把笔转了一圈，然后看向林序。那个眼神很平静，但林序读出了两个字：继续。

　　“方总还有问题吗？”林序问。

　　方总监看了看程砚，又看了看屏幕已经暗掉的陆沉，最后摇了摇头：“方案本身没问题。但精工项目如果启动，砚石资本需要派驻一名财务人员，监督专项小组的成本核算。”

　　“可以。”林序说，“财务人员的工资由序维承担，但只对精工项目做监督，不参与序维其他财务决策。”

　　“行。”

　　方总监站起来，收拾文件。法务小陈跟着走了。周远和老赵也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序和程砚。

　　程砚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转着笔。林序站在投影前面，两个人隔了一整张长桌。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程砚说。

　　“我知道。”

　　程砚的手指停了一下。笔不转了。她看着林序，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三个字。”

　　“以前是以前。”

　　程砚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序。”

　　“嗯。”

　　“陆沉那个问题，你提前准备了多久？”

　　林序想了想：“两天。”

　　“两天做完恒准的接口映射？”

　　“我让周远帮忙查了恒准的公开技术文档。他们的数据字典是封闭的，但他们的API文档里有字段命名规则。我按照规则反推了六十三个字段，然后用精工的模拟数据验证了一遍。”

　　程砚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好。”

　　她推门出去了。林序站在会议室里，看着关上的门。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程砚每次开完会都会在最后跟她说一句话。有时候是“刚才那个逻辑再想想”，有时候是“你今天太冲了”。每一次都是指点，每一次都像是在替她做判断。

　　今天程砚说的是“你表现得很好”。然后她说“我知道”。程砚没有纠正她，没有补充，没有指点。只是说“好”。

　　林序把投影关掉，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周远靠在墙上等她。

　　“陆沉那个人，”周远低声说，“不简单。他今天那个问题，是想让你在方总监面前出丑。如果你答不上来，方总监就会质疑你的技术能力。”

　　“我知道。”

　　“你提前做了恒准的功课，是不是也料到他会问？”

　　林序没有回答。她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开门。桌上放着那张五年前的尽调报告第一百四十七页，她昨天从程砚那里拿回来的。她把它放进抽屉，锁好。

　　“周远。”

　　“嗯？”

　　“帮我约恒准科技的技术负责人。下周一之前。”

　　“你要干什么？”

　　“既然陆沉提到了恒准，我就把恒准的接口标准摸透。精工的产线管理系统是恒准的，检测系统是我们的。两套系统必须无缝对接。如果对接出了问题，陆沉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周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林序，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做事的方式……有点像一个人？”

　　林序抬起头。

　　“像谁？”

　　周远没有回答，转身走了。林序坐在椅子上，看着周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头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恒准科技”。

　　然后她在文件夹里放进去第一份文件。文件名是：恒准接口映射验证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