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多关照》未序

6、第五章 巷口告别后

　　巷口的灯光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老旧的巷石路上，温柔得不像话。
　　陈熙站在门前，耳尖的绯红还没完全褪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斑驳的门框，心跳得比刚才坐在自行车后座时还要慌乱，胸腔里的悸动翻涌不停，心口隐隐泛起一丝发闷的钝感。
　　江晨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手背的那一瞬，两个人都像被温热的火苗轻轻烫了一下，不约而同地顿住了动作。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
　　常年打球的体育生，连喝水的模样都带着利落的少年感，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线条利落。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竟有几滴水珠顺着杯沿漏出来，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轻轻漫过那截线条分明的喉结，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陈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瞬，视线刚落在那处，下一秒又慌慌张张地移开，呼吸下意识放轻，心口突突地跳，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像是要燃起来。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白皙的脸颊泛着浅粉，心里像有只小鹿横冲直撞，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江晨喝完水，小心翼翼把杯子放回门边的桌上，喉结上还残留着一点细碎的湿润光泽。他抬头看向眼前垂着眸、满脸娇羞的少年，眼底的笑意软得像傍晚的晚风，暖意漫了出来。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看似随意，却藏着藏不住的细心叮嘱，字字句句都落在陈熙心上：
　　“你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对眼睛和身体都不好。”
　　陈熙连忙点头，脑袋像只乖巧的小仓鼠，声音轻得像山间的薄雾，带着未平的颤意：
　　“好。”
　　他抬眼，刚好撞上江晨含笑的目光。那目光明亮又温暖，像春日的暖阳，直直照进他心底，把他一整天潜藏的不安、局促与细碎慌乱，全都轻轻吹散了。
　　江晨朝他挥了挥手，声音清朗：
　　“明天见。”
　　陈熙抿着泛红的唇，轻声回应：
　　“明天见。”
　　江晨转身，慢悠悠推着自行车走到巷口，跨上车前，他特意回头看向站在门前的陈熙，又弯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阳光又炙热，稳稳落在陈熙心底。
　　“再见。”
　　陈熙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深邃的夜色里，路灯一排排被甩在身后，少年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最终彻底没入巷尾的黑暗中。
　　那声“再见”，像轻柔的风，吹进陈熙的心底，盘旋许久，久久不曾散去。
　　江晨骑走没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狭窄的巷口，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落在陈熙家门口。林芸汐从车上下来，眉头始终紧紧皱着，眼底裹着连日的疲惫与化不开的焦虑。
　　她进门，目光扫过门口地面，瞥见车轮碾过留下的浅浅泥印，转瞬就移开视线，没有提起半个字。
　　她的目光下意识快速扫过屋内，又不动声色地落回陈熙身上，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藏不住的担忧，还有一丝淡淡的疑惑。
　　“熙熙，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疲惫，眉间微微皱紧。
　　陈熙心头一紧，指尖攥得更紧了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回答：
　　“没赶上公交车，走路回来的……十点二十分了。”
　　林芸汐没再追问，也没有提及巷子里残留的自行车痕迹，更没有问他是否带了同学回家。她只是皱着眉，语气看似平淡，却处处透着放心不下：
　　“回房去吧。”
　　陈熙愣了一下，乖乖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能清晰感觉到，妈妈的目光一直轻轻落在他背上，没有指责，只有沉甸甸的担忧。
　　他不敢坦白刚刚江晨来过，心里有一点隐秘的愧疚。
　　林芸汐放下手里的包，快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鲜牛奶，倒进小奶锅里，开小火慢慢加热。她站在灶台前，眉头依旧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锅柄，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巷口的身影，还有儿子异样的神色，却终究没打算追问。
　　陈熙隐约明白，妈妈是不愿逼他，生怕追问会让自己更加紧绷不安。他心头沉甸甸的，攥着满腹杂乱的心事，默默上楼回了房间。
　　直到奶锅里冒出温热的白气，她才端起热好的牛奶，走进陈熙的房间，把杯子轻轻递到他手里，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话，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喝了。”
　　陈熙接过温热的杯子，暖意从手心慢慢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趁热喝，喝完早点睡，别熬夜，你的身体扛不住。”林芸汐站在桌前，眼神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轻轻放软了一些，满是心疼。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问一句“是不是带同学回家了”，也没有提巷口的自行车。
　　可陈熙心里清楚，妈妈已经察觉到异样。她紧锁的眉头、欲言又止的目光，全是压在心底的焦虑。她怕他晚归遇险，怕情绪起伏牵动身体，怕任何伤害落到他身上。
　　林芸汐转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了顿，回头又看了陈熙一眼，嘴唇动了动，有太多话想问，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轻轻说了一句：
　　“早点睡。”
　　房门被轻轻带上，咔嚓一声落锁，整个房间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热牛奶氤氲的热气，和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陈熙捧着温热的牛奶，心里却乱糟糟的，久久无法平静。
　　满脑子都是少年心事——巷口暖黄的街灯，自行车后座的晚风，江晨嘴角泛起的笑容，母亲担忧的眼神，手心热牛奶的温度，还有胸腔里始终飞快跳动的心脏，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在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回放。
　　他第一次尝到这样热烈又沉重的心动，渺小的心脏，好像快要盛不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