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NPC也想移民》二乙乙乙

8、第 8 章 离星

　　星港在维场以外。
　　79857 只有一个星港，在料堆东边那片平地上。所有的船都从那儿进，也从那儿出。进来的时候装的是别的星球不要的东西，出去的时候装的东西不多。
　　塔米推着车走过去，走了两个钟头。
　　路上她看见了倒货口。
　　那是一条大管子，从高处斜着伸下来，管口张着。灰从管口往外喷，落到下面的传送带上，再被人分到各个料场去。她这十几年翻过的东西，全都是从这根管子里下来的。上头那些盒子的角、箱子的边、机件的缝，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今天她第一次站在出口这一头。
　　星港比维场亮。铁架子上挂着一排灯，灯是白的，照着地上的划线。人比维场多，走来走去，没人看她。
　　告示牌立在门口。牌子上分两半，左边是船期，右边是价钱。
　　79857 到西东，单程四十七。
　　塔米看了两眼。
　　她推着车去窗□□凭证。窗口里的人把凭证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抬下巴指了指闸口。
　　“要不要钱。”她问。
　　“学舍出的。”
　　“哦。”
　　她退到一边。
　　这一趟不要钱。她心里把这个数记下了——四十七块，单程。这钱是学舍出的。也就是说，她这个人，值四十七块。
　　她推着车进了闸。
　　——
　　车不能上船。守闸的人让她把车寄存在港里，说回来再取。她想了想，把车上那三个盒子卸下来，抱在怀里。车靠墙放好，谁要就拿去。
　　船是个铁壳子，里头一排一排的座位，座位是硬的，蒙着布，布上有一层油光。
　　上船的人不多。几个去做工的，怀里抱着包袱；几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背着一样的包——那包她认得，是学舍发的。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在门口站着。
　　塔米找了个靠窗的位子，把三个盒子摞在脚边。
　　船起来了。
　　起来的时候没什么动静，先是底下一阵响，接着窗外的地平线往下走，走得越来越快。人都挤到窗边去看。她也看了一眼。
　　从上面看，79857 是一颗灰球。
　　没有海，没有树，云层上头也没有别的颜色。整颗星球就是一层灰，灰上压着一道一道的痕，那是运货的轨道，从星港往外伸，伸到看不到的地方去。它比她想的要小。
　　旁边有个女人看着看着就抬手抹眼睛。后面有人笑，说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塔米看了一会儿，回过头，坐下。
　　她把本子摸出来。
　　——
　　她要算这一路的花销。
　　船上的饭要钱。学舍只管上学的地方和住处，饭得自己出。她打听过——船上一天两顿，一顿一块五；到了西东，一礼拜的饭钱大概二十块。
　　她把这些格子一个一个填上，填着填着，觉得不对，又拿橡皮擦掉重写。
　　她算了两遍，最后得出一个数。
　　那个数比她出门前想的大一点。
　　她把本子合上，靠在座位上。
　　过了会儿，旁边那个女人跟她说话。
　　“你哪儿的？”
　　“我们八七那边。”
　　女人愣了一下。
　　“哪儿？”
　　“八七。”
　　“八十七？”
　　塔米停了一下。
　　“79857。”
　　“哦——”女人点头，“那你挺远的。”
　　“嗯。”
　　女人抱着包袱，转过头去。
　　过了一会儿，她隔着过道跟那边的人说起话来。塔米听见了两句，说船上有个小姑娘，是那个“七九八五七”来的。
　　塔米想了一下。
　　八七这个名字，好像只有维场的人这么叫。她爸叫它八七，过磅的老柴叫它八七，巷口那家收音机里要是提到这颗星球，说的却是“79857”。
　　她以前没想过这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想了一下，她把本子又翻开，接着算。
　　——
　　船飞了一天半。
　　这一天半里，她算了三遍账，睡了两觉，把本子上所有的格子又过了一遍。船上发过两次饭，一顿一块五，她第一顿没吃，第二顿吃了——不吃更亏。
　　中间路过了两颗星球。头一颗离得远，暗，看不出什么。第二颗是蓝的。
　　那颗星球上大半都是水。
　　塔米看了很久。旁边的人也在看，有人在说那边有海。她听了一会儿，没听懂海是什么样的。
　　有人问她要不要下去看看，她说不用。船停了一刻钟，又走了。
　　船开始往下降。
　　她低下头，把脚边那三个盒子往里收了收，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