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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蛇骨鞭失窃 萧应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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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峰下,上垣宫。
上垣宫是胥合宗新营建的巍峨宫殿。上垣者,天帝处理政务之地,传闻中的仙界朝廷所在。名字放在人界修仙宗门内,可见宗门野心。司建长老薛相主持营建上垣宫,与其余三宗达成合意,由上垣宫统一审理人间八城内所有与修真者有关或妖族祸害人族的事务,上垣宫宫主由四宗派人轮值担任。
裁决事务,以公平公正为第一要义。一切裁决均要植根于真相,但如何辨别真假,始终是一个难题。但是,上垣宫内却有一件天品仙器,名叫“诘听镜”,能辨别供词真假,一度成为断案的最大依仗。前些年,花重城的“浮屠悬案”便是靠这诘听镜告破的。
宁择真却清楚,所谓“诘听镜”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五名弟子此刻正在诘听镜前秘密受审。宁择真敛住气息躲在窗外,认真观察内室的情形。
前世,他也是跪在地上的五人之一。这次他没有参与无尽藏的事,有另一个外门弟子补上了他的缺。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跪在地上的纤瘦身影上。少女素面朝天,眼中满是执着。她脊背微微倾斜,却挺得笔直,专心听着旁边的弟子问话。
骨厅执事回澜袖手站在一旁,似乎在听,又似乎在神游天外。
“你是否见过图册上的紫殷蛇骨鞭?”
少女淡淡瞥过图册,面上是不符合娇柔长相的镇定不屈。
“见过。那日误入骨厅收纳上品法器的地方,有看见过它。但请执事明鉴,我等未曾筑基,无法绕过禁制窃取法器。”
在外听得真切的宁择真浑身一僵。
她的声音太熟悉了。那天骗走他衣服的人。
秦欢仪在一旁瑟瑟发抖,却不忘记点头附和,声音发颤:“我们几个毫无修为,借我们胆子也不敢偷窃宗门宝物。”
宁择真看见另一边熟悉的身影,微微眯起眼。
程匆。
上辈子他们也算半个朋友。
再次看见这副模样的他,宁择真感觉很陌生。
诘听镜平滑的镜面如水般漾开,色泽逐渐变深,直到变为……血红色。
“舍心,你在撒谎。”
舍心死死盯着那面血红的镜子。上面倒映不出她的身影,只有一片血色。它不像是一柄象征公平的法器,反倒更像邪器。而跪在它身前乞求公平的凡人只能任由它愚弄、定罪。
她伏在地上,诚恳道:“赃物还未寻到,岂能如此轻率定罪。”
审问弟子却不愿深究,不耐烦道:“谁知道法器是不是已经被你转手了。如今诘听镜测谎结果明了,你还不如早些认罪,兴许回执事还愿意将你从轻发落。”
舍心沉默不语。她不知道宗门的人对诘听镜迷信到了这种程度,
“它说真便是真,它说假便是假,难道一切证据、因果都不重要了吗?”
“胡闹。”审问弟子疾言厉色,“诘听镜的真假也是你能随便怀疑的吗?”
“还行回执事择定刑罚。”审问弟子朝回澜恭敬拱手请示。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如冰珠落下,敲在舍心紧张的心弦上。
“我知道紫殷蛇骨鞭的下落。”
屋内人全都惊讶地转过头。舍心望见一个和他们一样身着外门弟子服的俊美男子,眉如远山,眸似寒潭,身带凛冽寒气,绝非普通外门弟子所有的气度。
她抿唇,拿不定这人突然闯进来的意图。
“在哪?”简简单单两个字,出自回澜之口。
回执事的态度也很古怪。他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又想知道骨鞭的确切下落。
也许他真的很宝贝那些骨器吧。
宁择真缓缓道:“近几日,薜荔城城主携家眷拜访胥合宗,紫殷蛇骨鞭就在他的侄子萧应玄手中。”
“不可能。”审问弟子立刻反驳,“册子上未载明萧应玄近几日有来过器阁。”
“究竟是没来过,还是有人想巴结他替他遮掩了行踪?”宁择真被反驳,表情依旧不变,淡然如水,“去他落榻处一找便知。”
“这怎么能行?”审问弟子下意识反对,“薜荔城城主乃宗门贵客,肆意搜查贵客落榻之处,传出去岂不是要叫天下人指责宗门的待客之道?”
宁择真不语,他知道回澜会答应的。这世上,并非无人怀疑诘听镜。假如能继续查下去掌握铁证,不让案子在诘听镜的定夺下草草结案,事情败露是迟早的事。此前碍于诘听镜主人的权势,还没人敢这么做。
最终,回澜说道:“带人去搜。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回执事……”审问弟子还想再劝,却被回澜一袖拂过闭了嘴。
回澜区区金丹,还想承担上头怪罪,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他在心底轻蔑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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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珠峰,停云水榭,外客落榻之处。
萧应玄是被一阵吵嚷声闹醒的。他不耐地摔了床头珠串,厉声喝道:“谁在外面闹事。”
小厮唯唯诺诺地上前解释:“是……是无尽藏那边来的人,说是要搜查咱们房间,找一根鞭子。”
他一下坐起来,面色阴沉:“我是薜荔城主的侄子,我的房间是他们说搜就能搜的吗?”
“啪”地一声,门被萧应玄一脚踹开。
萧应玄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上下,长相本也算俊朗,此刻面容却因被触怒而微微扭曲。他阴狠地目光一寸寸扫过站在外面的一行人,从回澜到舍心,一个也没放过。
宁择真站在门外,不动如山:“不问自取是为贼,萧公子还是早日将无尽藏的东西物归原主。”
萧应玄生平最厌恶别人高高在上的目光,此刻宁择真那种看他如看垃圾的眼神让他更感觉恶心。就算他真的偷了又怎样,一个外门弟子也能来质问他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和我说话吗?”萧应玄指着宁择真的鼻子骂道。
话音未落,一道蓝色的冰刃极快划过萧应玄的手指。“啪嗒”一声,萧应玄的右手食指应声而落。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都没能反应过来。
萧应玄的哀嚎瞬间响彻云霄,他肮脏的咒骂不绝于耳。
“我的手指……我的手指……赶紧给我捡起来!”
“萧家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条贱命今天就等着折在我手里!”他又疼又气,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感觉自己快痛死在这里。
这男人看着清冷出尘,怎么出手如此狠辣。舍心也被他的行为震撼住了。一个小小外门弟子,削掉了宗门贵客的一根手指,这事怎么听起来怎么玄幻。
“太吵。”宁择真示意回澜,“进去搜。”
“你们敢!”萧应玄怒目而视,挡在他们面前。
两方纠缠时,只见一道金色的粲然剑气凌空划过,将无尽藏一行人全都推出去三步。
“弟弟,你这里怎么这么吵啊。”话音含笑,声音清越,好像真的只是路过凑热闹。
来人手持一柄鎏金剑,翩然落在他们面前。他红衣猎猎,容貌昳丽,眉心一点朱砂痣,有一种雌雄莫辨的俊美。
“堂哥,他们非要闯我的房间搜东西!”萧应玄立马抓住机会跟他告状,甚至想伸手抓他的衣角,被少年嫌弃地避开。
“别拿你血肉模糊的脏手碰我。”他蹙眉,一脸厌恶。
红衣少年转头向回澜一行人作揖,眉眼含笑,说道:“在下薜荔城城主幼子萧应华。诸位今日前来对我堂弟下此重手,总要给一个交代。他拿了诸位什么宝物?”
“紫殷蛇骨鞭。”回澜淡淡吐出五个字。
萧应华转向萧应玄,问道:“拿了吗?”
坐在地上捂着手狼狈至极的萧应玄眼神躲闪,嗫嚅着不敢说话。
“说实话,拿了吗?”
一阵金丹修士才有的威压铺陈开来,萧应玄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忙不迭开口:“是……是在我这里。”
他将储物袋扔出来,一柄泛着紫色柔光的蛇骨鞭赫然在内。
“还真的在这里。”萧应华握着鞭子,脸上带笑,笑意却温度缺缺。“那么,物归原主?”
他双手捧着鞭子放在人前,坦然接受回澜与宁择真的审视。
上一世宁择真没有削去萧应玄的手指,萧应华也未曾出现。他还算了解萧应华,少年天才,未拜入四宗便已在薜荔城结丹,四宗都想将此等天才纳入门下,据说他天赋异禀是因为身负仙骨,注定是要得道成仙的。便是这样一个看似光风霁月的风云人物,上辈子被自己的侍妾诛杀,死得极其令人不齿。
“既然萧应玄已经丢了一根手指,此事便不要往外宣扬了。”萧应华说道,“闹成这样终归有伤和气。疗伤之事还请回执事行个方便。”
萧应玄的确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要不是他死乞白赖非跟着来胥合宗,薜荔城主绝对不会带他。一个扒着萧家势力吸血的草包废柴罢了。
“愈肢丹两颗,对他的伤足矣。”回澜开口,给了两粒丹药。
呜呜,他就知道堂哥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萧应玄捧着丹药瓶,在心里自我安慰。
回澜将蛇骨鞭收入囊中。一道极浅的流光飞到舍心手腕间,这极其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萧应华的眼睛。
他方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子。萧应华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了许久,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前。
“你看上她了?”萧应玄凑上来,好奇地问,“她长得确实漂亮,就是看起来太嫩了。”
“她是凡人。”
“对啊。”萧应玄不明所以地摸摸脑袋,“连筑基都没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紫殷蛇骨鞭好像很喜欢她。
“为什么要偷紫殷蛇骨鞭?”萧应华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萧应玄不大好意思地坦白:“那不是你的东西吗?当年被冼元宗送到了这里来,你还难过了许久。”
难过么?萧应华咂摸了一下这个词语。当年紫殷蛇骨鞭被冼元宗的人拿去做人情,他踹废了三个小厮撒气。那段时间,无人敢接近他的院子,谁见了他都要说,稚子尚小,却已面如修罗,极其可怖。
这可是他亲手做出来的第一件法器啊……他本打算光明正大抢回来,如今看来,它似乎将有更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