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宗主重生拯救白月光》持剑定一

2、窃衣 宁择真：“

　　晨钟贺飞升，暮鼓送故人。
　　那沉闷哀恸的鼓点犹在耳畔，宁择真却忽然觉得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在逐渐充盈他的躯壳。他缓缓睁开眼，却见粗糙的青纱床幔，还有时不时滴几滴雨的破烂木头屋顶。
　　他已经有几百年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了。
　　宁择真在心底深深叹息，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从胥合宗的小小洒扫到名动九霄的灵容尊者，这漫漫修仙路他已踽踽独行三百多年。屡次飞升失败后，竟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他天资并不算出众，胜在勤奋刻苦，几乎可以说是一颗心全扑在修炼上，这才步入化神，携一柄怀恩剑，登上胥合宗宗主之位。
　　他这前生受万人敬仰，尽享荣华。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唯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始终镌刻在他的道心之中。
　　宁择真翻开自己的枕头，枕下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原来，他还没有遇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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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合宗外，此时正是夏初，浮水崖处遍布瘴气与泥沼。
　　舍心感觉自己浑身都疼，尤其是蛇七寸的位置，疼痛蚀骨钻心，她的蛇身紧紧缠着一株显心木才不至于尖叫出声。
　　她被蛇族长老施以七寸钉刑，逐出蛇族聚居地仿窟，只因她不愿意替妹妹舍玲珑嫁给青丘狐三公子。从仿窟山上被扔下来，筋骨尽碎，剧痛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噗。”舍心又吐出一口黑血，染红了蛇腹下一片小水洼。淅淅沥沥的雨裹挟着瘴毒落到她身上，呼吸都逐渐变得困难。
　　身为蛇中剧毒的紫殷蛇，她本不应被这浮水崖的瘴气所影响。但她实在太弱了，本就先天不足，再加上被族中厌弃，得不到天材地宝的温养，直到十七岁还无法稳定化形成人。蛇鳞也生得薄，那瘴气丝丝缕缕钻入她体内，啃噬着她的妖力。
　　好疼。舍心无力地嘶嘶吐出舌头，蛇牙紧紧咬住显心木，妄图让自己更好受些。显心木甜腻的汁液滴滴答答落下来，意识模糊的舍心下意识小口小口吞咽，却感觉腹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也逐渐失去力气，软绵绵地掉下来，被显心木的枝干接住。
　　舍心感受到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母亲美艳的脸上汹涌咸涩的泪水，也梦见父亲断作九段的蛇身。那一日，杀声震地，火光滔天，她将自己缠在母亲的手腕上，跟着母亲躲在枯井中，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尸身被斩断丢下来。
　　“不要看……阿心，一定不要睁开你的眼睛。”
　　舍心听话地闭眼。
　　母亲捂着自己的脸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她身上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逐渐和父亲的尸体化作一团。枯井中静得像坟墓，懵懂的舍心感觉母亲的手腕越来越凉，还以为是母亲化成蛇形了。等她小心翼翼睁开眼，却只能看见母亲眼眶中的两行血泪。弱小的她小心翼翼游到母亲脖颈处试探她的呼吸，却只得到一片死寂。
　　母亲和父亲，都死了。
　　她忘记自己是如何爬出枯井的了。
　　自那以后，族人都说她是靠吞食父母尸首活下来的怪胎，她受尽欺凌与白眼，只想照顾好自己的亲妹妹。却没想到，原来舍玲珑也恨她恨到希望她去死！
　　她这荒唐的一生。妹妹笑意盈盈甜甜叫她姐姐的脸是假的，族人那点吝啬的关爱原来也是泡影……
　　瘴毒雨还在下，灼痛她的肌肤。舍心颤抖着睁开眼，以不同的模样重新望见这片灰蒙蒙的天地。
　　在吞咽下显心木的汁液后，她居然化形了。
　　没死就好，只可惜修为尽失，妖心被显心木封印，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舍心支起绵软无力，伤势未愈的身子，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蛇族化形没有是没有衣物蔽体的。她想尝试几次想化成蛇形，却以失败告终。
　　绝不能以这副尊容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好此时正值瘴毒雨季，浮水崖没什么仙门弟子路过，否则她可以两眼一闭安心地去了。
　　舍心沿着水系从浮水崖的深处往外撤，忽而在一处小池旁听见了水声。她躲在树丛后，蹑手蹑脚探出脑袋，只见一男子正背对自己沐浴，身形高大，肌肉线条流畅，不看脸都知道是一位颇有风味的美男。
　　而他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岸边。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舍心觉得这是她此生运气最好的时刻。
　　死道友不死贫道，您只能牺牲一下了。舍心在心中默默道歉，伸手勾住沐浴美男的衣服，还好心给他留了一条亵裤。
　　她匆忙套上里衣，外袍还没披上，就听见泉水中传来一阵哗啦啦声响。
　　糟了，要被沐浴美男发现了！
　　舍心把宽大的外袍罩在自己脑门上，遮住自己的脸。一阵劲风袭来，水珠溅在她裸露的脚踝上。眼前一片暗，舍心只能听见一道冷冽的声音：“把我的衣服放下。”
　　放下了她穿什么？她清清嗓子，夹着腔调可怜道：“我的衣服被瘴气划烂了，借公子的衣服也是无奈之举。”
　　水声轻轻荡漾，他没有从水中站起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无奈：“既然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为何还要擅自进入浮水崖？偷人衣物，不是君子行径。”
　　穿着他宽松衣袍的少女怯懦地后退一步，好像被他的语气吓到。纤细的手指放在领口处，轻轻一拽，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舍心声含泪意：“我，我脱下来还给你就是！大不了就这样赤条条出去凭人非议！”
　　说罢，她便捂脸嘤嘤哭了起来，他的外袍都被她的泪水染湿一块。
　　既然你一口一个“君子”挂在嘴边，那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君子。
　　目光触及她的肌肤，他立刻闭上了眼睛。男人揉了揉额角，无可奈何道：“我的衣袍可以借你。待你出去之后再拿一套来还我便是。”
　　他转过身，闭上眼睛，嘱咐道：“你把衣服穿好，我就在此地等你。记得寻一个修士与你同行，不要再独自进入浮水崖。”
　　“多谢。”舍心向他盈盈行礼，提着袍子飞快地跑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男人不穿衣服又没事，她还好心给他留了亵裤呢！
　　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男人不由得皱眉。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待他转过身，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他连那女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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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水崖瘴气氤氲，寻常弟子无法任意穿行。胥合宗天玑峰弟子曲敬芳和天珠峰弟子林羽青奉命每隔三日巡视一次。远远的，他们二人便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在林中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行走，身上还穿着胥合宗外门弟子服。
　　“宗门有令，外门弟子瘴毒雨季不得在浮水崖徘徊，你是哪个弟子，违令在浮水崖出没？”
　　舍心被突然出现的清冷女声吓了一跳，寻到声音来源，连忙故作焦急地答道：“弟子误入浮水崖，因对这里不熟悉，迷了路。幸好才刚迷失不久，未曾被瘴毒侵蚀。这位师姐能否帮忙为我指路回宗门？”
　　声音清甜柔软，因恐惧而颤抖，一听便知道是个乖巧惹人怜的女孩。曲敬芳和林羽青连忙劈开挡路的枝枝条条，快步走到舍心身边。
　　花木掩映间，少女圆眼含波，不大好意思地咬着唇，一袭墨发未绾，闲闲垂在腰间。宽大的弟子服挂在她身上，空空荡荡，这么看她不像是仙门弟子，反倒像是山中精怪化形了。
　　曲敬芳摸了摸舍心的脉搏，脉象虽不稳，但不像中毒征兆，只以为是她身体孱弱。
　　“你随我们回宗吧。我是天玑峰弟子曲敬芳，这位是天珠峰林羽青。我会同你们监事说明，让你好好休息几日。”曲敬芳放缓声线，“你的身子偏弱，回宗后定要勤于练体。”
　　“谢谢师姐。”舍心乖巧地笑笑，惹得曲敬芳手痒，温柔地摸了摸她脑袋。
　　舍心已经许久未被人当小女孩看待，一时身上有些不自在，别扭地撇过头。
　　林羽青心想，这女孩还挺傲娇。
　　“你踏入浮水崖已多久了？”林羽青问道。
　　舍心苦恼地思索，片刻后轻轻摇头：“我不记得了。本来我只是想在附近采两株寻常药便回去，待我意识到遇到瘴毒时师兄师姐便出现了。”
　　“那你气运很好，才刚入瘴毒边缘便被我们二人发现了。”林羽青轻笑。
　　舍心偷偷侧眸打量他，这个年轻男子长相俊朗，言谈温润，似乎看起来不难相处。
　　此后途中，林羽青并未再与舍心搭话。都是曲敬芳在一旁说，舍心乖乖听着，仰起自己无辜水润的圆眼睛盯着师姐，时不时嗯两声以作回应。无外乎叮嘱她以后切勿一个人进山，轻则因无故离宗受罚，重则误入凶地丧命。
　　“我知道啦师姐，下次一定不会了！”
　　曲敬芳欣慰地点点头。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林羽青发话了：“还没问过小师妹的名讳。”
　　“我叫舍心。舍得的舍，心胸的心。”
　　林羽青淡笑道：“名字很特别。”
　　舍心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天上四宗的外门弟子多如牛毛，就算将自己的真名和盘托出，想再找到她还是颇有难度的。总之，这胥合宗，还是被她混进来了。
　　她与二人在外门处告辞，往弟子聚集的地方走去。
　　如今她修为尽损，复仇之事需要从长计议。
　　天上四宗，人间八城。
　　十几年来，舍心从未离开过抚育她的艽野，对七城四宗的认识都来自仿窟流传的典籍以及族中长老的口口相传。
　　天生万物，可是凡人都说天命偏心妖族。只要那些畜生长出了妖心，即便是像艽野这样灵气匮乏的地域，妖族依旧能以天地精华修炼。
　　可是他们却从不曾认识到这其中的艰辛，兽性与人性在躯壳里的搏斗厮杀。在妖息爆裂时，杀亲食子的惨剧时而发生，而当他们走出兽性障蔽后，一切都已追悔莫及。多少天赋卓绝的妖族余生活在绝望的阴影之中，在众叛亲离中日渐凋敝，还血肉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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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少修士知道，在瘴毒雨季的浮水崖有一处能够帮助水灵根修士增长修为的泉池，名为九劫泉。境界越低，修为精进的效果越显著。前世，宁择真也是在被濯涟峰峰主收为亲传弟子后才知晓这一消息。
　　今日池中只有他一人。
　　水蕴生机，灵力随着水珠倒灌进他的身体。一呼一吸，氤氲水汽逐渐化作流光游走在他的丹田。霎时间，泉水像被无形的大手推开，围着宁择真的身体排开一道巨大的波纹。宁择真不动如山，依旧闭目稳稳吐息，直至指间跃动起蓝色的微光。
　　天品水灵根，觉醒了。
　　宁择真毫不意外。上一世，他在一年后濒死时才觉醒灵根，同样也是天品水灵根。肆虐的灵力差点撕碎他的躯壳，若非被人搭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他深深吐了口气，从泉水中站起。
　　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看向那里，水边依旧空空荡荡，没有来人的痕迹，只剩一条单薄的亵裤孤零零躺在岸上。
　　他被那个少女骗了。他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回来。
　　终于理解那些久盼妻子不归的怨夫了，一颗心记挂在她们身上，她们却挥挥衣袖了却尘埃，头也不回。
　　等他下意识想幻水成衣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方才觉醒了灵根，还未筑基，无法施展幻衣术。他无奈地回到九劫泉，只得想办法快速筑基，但再快也得需要三日净修。
　　夜幕逐渐降临，冷意包裹上他裸露的肌肤，肌肉不由得细微颤抖。他已经许久未体会到寒气蚀骨，冷泉三天，换个底子薄的弟子来早就高烧昏迷躺着出去了，宁择真还在咬牙坚持。
　　筑基速度太快难免惹人注意，他本想藏拙到底，没想到才重生没多久就破功了。既然如此，那便乘势而上，对前世的祸根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