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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玻璃世界 船上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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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众人每天不约而同聚在中央大厅,聊天为心中取暖。从今早共同享用的食物开始,谈及这片海以及渔民的生活,每个人过往的经历。二副查克满怀信心,有艾兰在这里会让人们短暂忘记身处于世隔绝的冰天雪地。每天晚上他不想孤独的人落单,召集众人到聚会大厅里热闹团聚,懒得动弹的也要挨个敲门去叫。贝莱特海峡作业结束后,餐厅还有加餐,他叫管白和伊安过来,阿曼儿跟伊莲娜也少不了。游客们和得了空的船员都加入进来,大家伙好齐聚一堂。艾兰在中央用钢琴为人们伴奏尼圣约的经典歌曲,这些人就能高声合唱:
年年岁岁不要约定佳节,
有了酒都来载歌载舞!
欢声笑语不停歇,
就剩下流不出眼泪的人伤心!
他仰起头张着嘴,金黄的鬈发在后面绽开成麦子。乐曲好像海洋的潮汐波浪,双眼明亮如同两块发光的宝石。外国游客也愿意跟随他们的调子,感受鲜明的尼圣约风情。其他国家的曲目年轻人都会弹奏几首。世界各地来的人来到船上,都能跟着一起唱,总没有落单的。中途他发现角落里的服务生利奥——他总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盯着自己,艾兰想不发现都难。他隔着人群招呼利奥快过来,傻乎乎的利奥以为他给人们弹累了要喝点儿,端着酒和饮料跑到跟前,才知道他要利奥给大家唱首曲子。
“来吧利奥,你为什么要错过这个好时机呢!”
年轻的服务生瞬间脸色爆红,手足无措,在众人热情的鼓掌中表示自己不会唱歌。他有些生气地指着这些起哄的人们,说他们都是喝酒喝的神志不清了,明天别让他在吧台看见他们,逗得大家伙乐得不行。艾兰惋惜地看着他离开。这时候查克来了,他也是弹琴的好手,工作结束后立马过来放松,兴致极高,让艾兰继续伴奏,他要给大家高歌一曲。
在无垠号上人们只要聚在一起就有快乐,都想抓紧这一刻的快乐。冰雪越是无垠,众人挨得越紧,短短几天已像亲人挚友。管白将视线游荡在整个大厅,头顶金色灯盏何其闪耀,令灯光下每一个人都闪闪发光,遗世独立。艾兰灿烂的头发和眼睛浅得透明,他几乎不在那儿,低下头专注弹琴时全身都投入用力,好像一只正飞往天堂的鸟儿。在那歌声中,船上每个悠闲自得的人们在奔向他们各自向往的所在,这一幕欢歌笑语几乎不像是真的了。
艾兰从台上下来,正听见阿曼儿跟伊安吐槽:“咱们图书馆真是什么怪书都放,之前我发现一本国外的叫什么——带你走进年度cp,某某吧和某某书的爱恨情仇。第一页的插图更是吓人,简直没有三观。图书管理员也被下药了?”
“真是浪费时间。”坐在对面圆桌的伊安正跟另一个男人下棋,他从棋盘里抬起了头,“阿曼儿,你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吧。你看管白,人家就能找到些正经书来读,在船上陶冶身心。”
“那你的恐怖故事也正经?”阿曼儿疑惑。
“这叫经典文学,不是恐怖故事。”
艾兰凑过来问他们聊的是什么书。阿曼儿一把将他推开:“你不懂的,小屁孩。”他也没脾气,直觉相信某种程度上是在“保护”自己,又问:“你觉得是不好的书吗?”阿曼儿想了想:“应该吧,反正我觉得不太正常。不过毕竟这年头随便什么人都能出书,歪理邪说本来就一大堆,避无可避嘛。”
伊安挑眉:“阿曼儿读不来的,很有可能是本好书了。”
阿曼儿恶狠狠的一张脸,跑过去作势要掐住伊安的脖子。俩人又打作一团。
艾兰十分当真:“每年都有来来往往的人留下他们自己的书,这应该是管理员的疏忽,回去我就让他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拿走,今晚再和他重新查阅一遍所有的书录名单,看看有没有问题。”
“行行行。”阿曼儿鼓掌叫好,热心的年轻人在船上没有一件事是不想参与的。
艾兰走后,伊安对面的男人放下了棋子认输,靠在沙发椅背上喝酒:“艾兰也真是个奇葩。”
“谁说不是呢,天天满船乱窜,就没看见他有累的时候。而且他晚上都不回房间睡觉。阿诺维奇没有人性啊,给他派了好几份工。年轻真是遭罪。”阿曼儿跟着感叹。
“诶呦,阿曼儿啊,我说他奇葩可不是这个意思。在这个船上,谁敢忤逆船长啊。你就没听说最近有趣儿的事儿?哈哈。”男人眨了下眼。
“什么什么?有八卦?艾兰的?”阿曼儿亮起了眼睛。
“是啊,想听吗?”男人玄乎其玄,被伊安一眼瞪了回去。他张口便冷冰冰对阿曼儿嘲讽:“什么事你都想知道,咱们这儿比娱乐圈八卦论坛还热闹——还有你,还喝?下棋之前跟我打什么赌了,自己去健身房锻炼去,看看你满脸的肥肉。”
“嘿——行。我愿赌服输好吧。”男人费劲起身,走之前不忘对阿曼儿说,“伊安有点儿太保护你啦!没必要嘛!就当听一乐。”
阿曼儿登船当天一见到伊安这张帅得惨绝人寰,刀削斧刻般的脸庞,打心里感叹这才是男人中的男人。不过这些好印象都被他这一张口刀子般的嘴给弄得滤镜稀碎,到现在是双双看不上,见一次吵一次的互损关系。
“究竟什么事儿啊?这船上每天发生点儿啥没你不知道的。就算是八卦论坛,你也是头部记者。”
伊安叹了口气,压低着声音,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被阿诺维奇知道是要杀头的——你还想听吗?”
前不久,一帮年轻的船员和男游客们招呼艾兰一块儿看片子放松。他十几个小时工作后得了空闲,也想和人聚一聚,反正不希望回到房间里发呆。一进去放映室,外面没什么光线,有人在入座前颇有仪式感拉上窗帘,还有人调低影片音量。人们告诉艾兰,这是部旷世奇作。艾兰说那我今天一定要来看看。
年轻人没怎么看过商业大片,对一味特效堆积的动作片其实不敢兴趣,除了动画电影外只喜欢传记片和纪录片。但他习惯让自己置身于人群中,在昏暗的环境里变得放松,即使他们还算不上一般的朋友。
半个小时后,众人看到兴头上忍不住吱哇乱叫。有个年轻船员激动地飙着脏话拍身边的艾兰,黑暗里年轻人不知道睡着多久了。这样一个平日里逢人就笑的年轻人,在睡梦中居然是皱着眉头的。等到他被吵醒,忽觉寒冷发了个抖,还未清醒,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无聚焦的目光一如孩童时脆弱天真。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惊叫,他双目怒睁,冷言冷语给这群处在兴致中的人泼冷水:船上不允许播放私人影片,谁带进来的?
这些年轻的船员不知道艾兰一贯的作风,早先即使听说他办事严苛无情,堪称阿诺维奇接班人,到底不相信是真的。一时间都不说话了。游客们告诉艾兰不是私人带的,是无意中发现的。大家伙儿都是有正常欲望的人,在船上待几个月是很漫长的。
这副圆滑说辞让艾兰笑了,不过很明显是气笑的。
年轻人在职级上比这些船员们高,有个反应快的船员立刻请求艾兰别把这件事告诉给阿诺维奇,事情摆在明面上就不好看了。艾兰忍着头痛命令他们把这恶心的东西关了。此话一出又让个别人急眼了:你在大家伙儿面前还装什么天真无邪,有什么意思?你的那些事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艾兰拉开窗帘一把夺走碟片:“各位,准备写检讨吧。”
最终影片被销毁。船员们虽然年纪小,但在航行中出了这样的事要负主要责任,一个都逃不掉,被处以内部通报批评,扣奖金和写检讨的处罚,由艾兰验收他们的检讨内容。这件事一发生后就被船员们讨论得掀开了锅。
尽管明面上被惩罚的是船员们,大多数人私底下都归之于是艾兰的错,公事公办一点儿不通融——外号“魔鬼艾兰”。伊安哭笑不得。要说这帮船员私下里做什么,只要没有危害,年轻人如今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起从前不再那么黑白分明。然而这件事好巧不巧,踩中了本人的雷区中心,不光是船上明令禁止,还因为他打心里对这东西厌恶到了极点。
阿曼儿叹了口气:“你说艾兰是怎么长的?他也不小了,竟然还是个孩子。难道小斯特勒真对他做过什么?不能啊。这废物我在船上就看出来了,有贼心没贼胆。艾兰连他这个大活人站旁边都不恶心,恶心这东西?”
“人家清心寡欲,你管那么多干嘛。”
“那你说他自己没有正常需求,就要求别人也跟他一样清心寡欲,这怎么可能呢。”
伊安一副你问题真多的高冷样:“阿曼儿,你不要对他有太多自以为是的了解。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喜欢吃酸的,就有不喜欢的。个人口味不同而已。”
阿曼儿下意识连连点头,又觉得不对:“你唬我呢吧,这是一回事吗?你肯定知道点儿内情,别跑!”
艾兰来到管白身边。男人正专心用铅笔在诗句下划直线。周围一直有欢笑和聊天声。他贴在他耳边说话。
“这是谁的诗?”
“保罗•策兰。”
“我最喜欢他的诗歌,你来为我读一首吧。”
联想到这名诗人生前苦难的逃亡与惨死在集中营的双亲,多不适宜让他在这个众人欢乐的背景下开口,管白也不觉得年轻人会打心底里喜欢他的诗。他翻开一页,满眼深红与枯黄的干花掉出来,不知道从前是哪个顽皮鬼放进去的。艾兰笑嘻嘻帮管白捡干净,将干花捏在掌心。
——你可以充满信心地/用雪来款待我:每当我与桑树并肩/缓缓穿过夏季,它最嫩的叶片/尖叫。
艾兰跟着管白小声阅读,他读得更缓慢且遵从管白的语气节奏,宛如老师身边的好学生,同时具有极大的专注力,对另一桌上正在激烈进行的纸牌游戏丝毫没留意。在他们另一边年轻的船员们聚在一起讨论当下风靡的巨星演唱会,专注的他从管白朗读的声音里受到召唤般——为什么他没有早点请管白这样做呢。他喜欢他轻而颤抖的尾音,像是觉得寒冷,仿佛他们共同面对了一场雪。他跟对方约定,请你以后还为我朗读好吗?我会答应你任何事,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艾兰工作之余从不戴眼镜,管白望着他的眼睛说:“好,那下一首诗你来为我读怎么样?”
他又变得失去兴趣,无奈地对着管白笑了,像个孩子一样天真。
“怎么了,艾兰?不想读吗?还是……”
不远处坐在对面的伊莲娜隔着人群看到这一幕,艾兰几乎把整个身体挡住了沙发上的管白,二人中间摊开一本书。她那年轻璀璨的弟弟笑着,管白也向对方投以舒心微笑。这本来没什么异常,但二人之间平和亲密的氛围却有一股对峙和紧绷。伊莲娜悲哀地想到,自从两年前的意外发生后,艾兰面对的阻碍越来越多。现在这样,难道管白已经猜出了什么?那只眼镜……她似乎看过管白亲手把它还给艾兰。他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种东西也能放到别人手里。伊莲娜不禁想,这二人究竟是一对仇人还是什么?
艾兰低下了头越凑越近,任性地对管白说:“我喜欢你的声音,不喜欢我自己的声音。很难理解吗?”
“你的声音很好听。”管白温和道,转移了话题,“我还没听过你唱歌,但你的父母都是歌手,你一定也很擅长。”
艾兰怀念又感伤地笑了。管白稍一侧过头,他便将环住男人的双臂撤走。
“冬日节那天晚上我会表演的!你一定要听哦!”
“那太好了,我很期待。”管白迟疑了一会儿,于心不忍再度开口,“最近船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吧台那里讨论得很急切。我似乎听见他们说你……”
年轻人立即睁大了眼睛,毫不犹豫用掌心捂住了对方的两只耳朵。
作为休伯特家的孩子,艾兰一直是娱乐新闻的宠儿,年纪小但不耽误一些人用说辞暗示他与某某人之间的风流韵事,暧昧关系。这些事和事之间都编的大差不离,但总有几个版本被口口相传,拿几张偷拍照片充数,深入人心的。就比如他两年前到北格门实际是未婚生子的恶果,被家族发配了出去。女主人公是临金的某个大明星,跟艾兰的母亲是圈内好友。
“管白,我拿我的一切向你保证,那些都不是真的!凡是我做过的事,哪怕错了,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但我对那些事不感兴趣,它们也不值得我浪费时间。至于那些人说我……我早晚把散播谣言的那个人抓出来。”
天生如艾兰,一生下来就没有过一日消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头一回这么紧张,毕竟在给自己澄清假新闻的工作上他已摆烂多年。年轻人十分在意管白心里是怎么看待他的,尤其不希望他被那些胡言乱语的人给蒙骗了过去。他有过经验,所谓假新闻即便再离谱,只要讨论久了,就会变成人心中认定的事实。朋友也会变成陌路人。年轻人慌乱如此,以至于忘了自己一直紧紧捂着管白的耳朵。他这番倾诉心声可谓前所未有,但对方光看到他的嘴巴动了动。
艾兰反应过来后松开了手,心里一阵失落。
“你在说什么,不想让我听?”
管白微笑着茫然。艾兰转眼恢复成了往日里没心没肺的调调,用他那在人前最熟悉的开朗语气笑道:“什么话不能放在我面前说?管白,原来你也喜欢凑这种热闹呀?我知道了,肯定是关于我的笑话!但你不如来找我这个本人。”他凑到管白耳边说悄悄话,“我有很多趣事儿可以让你笑个没完!”
年轻人只觉得头顶有了些重量,是管白摸了摸他的头发。男人仰着头,在吵闹的聚会厅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露出疲惫感伤的面容:“这对你太不公平了,艾兰。”
年轻人转过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微笑中就度过了他的苦难,笑容从始至终在脸上没消失。他从管白手里拿走诗集的书签就离开。
在这儿,人们爱探讨几个世纪前的探险家们,将这些人的生前壮举说个透彻,大加赞叹他们不畏艰险的精神。这里面就艾兰是老牌探险俱乐部的会员,从他嘴里蹦不出严肃的伟事,只乐衷于讲述这些人曾遭受的窘境。提起贝莱特船长,他就说这家伙吃饭睡觉都随身带着手枪,如果那地方不让带武器进去,他就将这家店拉黑名单。有次服务员明说了不允许他进来。他说,我什么危险的物品都没有带。最后一检查,掉出来短刀三把,手枪两把,毒药一瓶,还有能蛰死人的活蝎子一条。这人一在大堂站住,吓得经理立刻要紧急疏散人群,转天上了头条新闻,几个名门闺秀家的大门彻底对他闭紧。
另一桌上的男人对身边的几个介绍:“贝莱特海峡因他得名。其时贝莱特船长遭到了匿名的死亡威胁信数封。他的叔叔是尼圣约的在位副总统,母亲也是矿产公司的大老板,舅舅更是军方高层的统领,弟弟十六岁投入海军部队。在那个年代里,他这个天之骄子别提多风光,传闻趣事数不胜数!不要听艾兰说这些芝麻蒜皮的,有什么可讲的呢?”
“谁给他发的死亡威胁信?”
男人没有回答游客的问题,反而替死者解释:“当时的休伯特家族里,唯独贝莱特自幼热爱探险,和家里那些精英格格不入,久而久之就连脾气性格也相容不下了。既得不到认同,也和他们渐渐疏远了。原本他是个热心开朗的家伙,可后来性情大变,非要冒险前往极地,为了集结自己的团队,他变卖了所有财产,孤注一掷……”那男人说到这里,慢慢看向了面前正闭目游神,事不关己的年轻人,把玩着手里的白色书签——你可以充满信心地/用雪来款待我,“仇人逼迫他,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故乡。现在有的人说一味他鲁莽冒进,可见他们不了解他的遭遇——是绝望促使他选择了这条路,哪怕是条死路,他也不愿意向人求助。况且怎么知道留在临金那些亲人就真能护住他?他们早晚是要离他而去的。大家族就像个小型社会,情不比利更多。就是……”
躺在米白沙发上的艾兰身上套一件墨绿连帽开衫,大笑个不停。男人附和着笑了两声。艾兰帽子掉下遮住了脑袋,止不住咳嗽,身体一耸一耸的。男人僵住了脸,背对着光把脸转过去。
等到艾兰笑够了,指着人群中的男人说:“你为什么净挑这些没趣的讲。好,你要是讲这些,那我还有更没趣儿的。咱们才从贝莱特海峡过,是得睹物思人。你既然说他是被逼无奈,走上了绝路,那么你有没有读过他临走前给家人的信?”
“他的绝笔信是绝密内容,现在还在某座博物馆里未展出。”
“你不用等博物馆展出复制品,原件这时候就搁在我家的书房里面,我都好久没打开翻啦。”
另有个男人放下酒杯闻风而动:“你要倒霉了。这是他家的事,别说才三百年,就算上千年。他过目不忘从小听到大,想忘记才难!哈哈,艾兰,你今天就让我们做第一批知道的。在船上,什么事都算不了秘密!”
他一脸古灵精怪地说,这是绝密内容,我害怕自己以后会被人找上门,我会吃上官司。
和从前他做的那些胆大事相比,没人信他能有什么后顾之忧,都开始起哄,对着他开玩笑。“你连小斯特勒的墙角都敢撬,他未婚妻可是对你这个美少年一见钟情!这时候不怕了?即便你还没到可以结婚的年纪,我看订婚却可以安排上了。”
角落里,坐在管白身边的温妮特叹一口气:“这帮人开玩笑也不知道适当。”
他们平时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反而都是很彬彬有礼的。然而一到了艾兰身上就像被本人施加魔咒似的,更容易放松,不受自我控制般,显露出不可思议的品性,各种玩笑对着他全毫无底线起来。
沙发上侧躺的艾兰眯了眯眼睛,也跟着众人露出笑容。在管白看来,外表无辜的年轻人实际有操纵人情绪的嫌疑。
“这是个没脾气的,”温妮特说,“他从这里面还能觉出趣儿来,每次一定跟着煽风点火。”
“——我还没到能结婚的时候!”
果不其然,年轻人冲人群大叫了一声,直言不讳,熟门熟路地钻入他们的圈套。他在众人面前示弱,提起自己的不成熟,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是人群里辈分最小的一个。众人明明白白就等他亲口承认这些话来取乐,笑得一团又一团。艾兰将玻璃杯握在手里,灯光下借此映出这个透明的世间,聚齐小黑点儿似的人,笑了——他们也是这么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