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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还记得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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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洁工和热心邻居一早就在扫雪了,外头叮铃咣当的,好不容易收出一条能走人的路,极端天气时,老师和老板多少会对迟到稍微宽容点。
一觉睡醒,薛瑞寒突然慌张地攥住陈春生的手,让他去摸潮湿的床单和裤子:【我是不是生病了?】
陈春生也有些愣,他没想到薛瑞寒看着小小,发育却比他早。
他摇摇头:【你要长不高了。】
薛瑞寒急了:【那咋办!】
陈春生:【逗你的,换下来给我洗吧。】
薛瑞寒:【这多不好意思。】
陈春生:【你洗不干净。】
薛瑞寒:【哦,真没事?】
陈春生:【嗯,很正常,生物课还没讲到而已。】
薛瑞寒信他,赶紧偷偷摸摸去给自己擦了擦,然后拎着脏裤子回来,看见陈春生已经把整片床单都拆了下来,一起泡在盆里,等晚上放学回来洗。
汪小兰早早把防滑的雪地鞋放在门口,出门前,薛瑞寒一边把脚蹭进鞋里,一边任由陈春生给他把帽子围巾手套戴好。
他最喜欢的是副厚厚的连指手套,够暖和,可惜没法打手语,他就蹦蹦跳跳地给陈春生比了个爱心,表示谢谢你。
陈春生无奈笑笑,随手把围巾往脖子上一搭,给汪小兰道了个【妈妈再见】,随后便揽着薛瑞寒往外走。
薛瑞寒也大喊一声:“阿姨再见!阿姨小心路滑!走慢点!”
现在正是出门高峰期,薛瑞寒拎着垃圾从垃圾道上丢下,拍拍手便勾着陈春生紧紧相贴,路过熟悉的邻居还要替陈春生也打打招呼。
垃圾道方便,只需要从管道里扔下就好,缺点就是夏天又臭蚊虫老鼠又多,冬天就好许多。
不知为何,冬天的垃圾道里突然蹿出一只老鼠,吓得薛瑞寒一跃蹦到陈春生身上,老鼠跑了他才下来,但没撒手。
陈春生托着他的大腿,又拍拍肩膀,示意完他才愿意下来。
薛瑞寒依依不舍,但也没法反对。
他喜欢跟陈春生贴在一起,有种安心感,面对什么他都不怕,睡觉要搂着走路要勾着上课还想靠着。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春生突然就不大乐意让他贴那么紧了,简直是对他的冷暴力,连个理由都不给他,就说长大了不行,只有路滑时能挽着胳膊防止摔跤。
走到一半,薛瑞寒故意在地上滑上一滑,以显得他没对方不行,不能再长大一点就连雪天都不能挽胳膊。
陈春生顺手把他帽檐一压,眼前变得天黑黑。
薛瑞寒嚷嚷:“干什么挡我眼睛!”
陈春生给他恢复视力,因为手上挽着没法打手语:“不会看路,就不要看了。”
薛瑞寒:“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陈春生:“很危险,前年的,童阿姨,手摔断。”
薛瑞寒:“那你不能语气好点吗?”
陈春生犹豫了一会,好奇道:“什么样,叫语气好点?”
薛瑞寒:……
薛瑞寒不跟他计较:“知道了,我不滑了。”
早上第一节课便是物理,一进暖气充盈的教室,薛瑞寒同时被早起、物理和肚子里的大包子三重攻击,昏昏欲睡的,好像路上的精神气全被讨厌的科目吸干,顺势往陈春生肩头一靠。
物理老师进班,扫视了底下一圈,突然通知:“大家把昨晚的作业前后交换一下,咱们用早读来批改。”
薛瑞寒正欲把习题册递给前桌,物理老师突然大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拿过了他的作业。
薛瑞寒懵了,但好在他写了,写得应该不错,这章他学得挺好。
物理老师报着答案,没管其他小组交头接耳改答案的同学,只是死死盯着他们这一排,盯得薛瑞寒背后毛毛的。
他也没答错啊。
就在批改结束的那一刻,物理老师转身走到讲台上,把薛瑞寒的作业一摔,指着他怒斥道:“就你之前考三十那样,这几次作业你几乎全对??!!”
薛瑞寒不解:“我学了不行吗?”
物理老师:“早不学晚不学,偏偏就答案发了你开始学了?”
这下轮到薛瑞寒傻眼了。
新练习册发下时老师那边出了纰漏,一部分忘了撕掉答案,薛瑞寒不幸,刚好抽到了有答案的册子,但在老师提醒下也按时还进了办公室。
薛瑞寒大喊:“你什么意思啊?我还了!你就拿你的工作失误来栽赃我?!”
物理老师:“你还了吗?什么时候还的?”
薛瑞寒:“那天下午我就还了!”
吕兰从后排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坚定而小声地声援道:“我看见他还了。”
有第一个发声的人,陆续又有几个一批还答案的人举手:“我也看到了,薛瑞寒那天下午就还了。”
物理老师下不来脸:“谁知道你有没有复印!”
薛瑞寒:“我要是想抄作业早就抄陈春生的了!我俩住一块的!”
物理老师:“别人不给你抄你就只能抄答案呗!”
薛瑞寒:“我没抄!!你要我说多少次!!我自己学的!”
俩人吵架声音太大,陈春生被刺得耳朵痛,缓了一阵才起身,艰难地开口反驳老师:“他,没有抄,我和,他是,一起写作业的。”
见老师没说话,他又连比带说地继续解释:“之前他不会,现在,我教他,他学会了。”
全班一片寂静。
助听器的功能是放大声音,包括噪音,连衣物和头发摩擦的细小声音都格外明显,在白天,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对陈春生来说也有点陌生。
他紧张地盯着物理老师看,直到过了一阵,物理老师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随之而来的是,半个班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开始笑起来。
物理老师指着他:“你们听清他说什么了吗?什么莫愁?误会?电视剧看多了吧!”
“听不清——!”有几个爱起哄的大叫出声。
那些男生看不惯薛瑞寒这个受人欢迎的小娘炮很久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笑他们一家子的难堪,这不得好好把握机会。
铺天盖地的哄笑声被助听器无限放大,连带着设备老化带来的啸叫声,陈春生瞬间被疼痛和惊恐侵袭,慌乱之下,他一把摁住了助听器的开关,又拦住了正欲上前理论的薛瑞寒。
薛瑞寒跑不出去,只能大喊大叫:“你们笑个屁啊!”
平日里和薛瑞寒关系不错的同学也帮着他:“笑笑笑,考得过人家吗你们就笑?!”
“考不过又怎么样?我又不像他又穷又残疾,我这辈子怎么过都能比他好!”一个叫姚松的男生冒出头来。
薛瑞寒:“你放屁!你没本事以后也比不过他!”
姚松:“我需要有本事吗?老子出生就是为了享福的,不像他这辈子注定就是个废物!要怪就怪命不好!”
薛瑞寒:“以后的事儿谁tm说得准?你少在这大放厥词!”
姚松:“以后的事儿就是现在的事儿!就你们这种人这辈子都没可能翻身!”
陈春生听见两边在吵架,攥住了薛瑞寒的肩膀。
薛瑞寒看着陈春生手上安静躺着的助听器,茫然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不知道对方此时能不能听见,嘈杂环境下陈春生基本没法分辨任何人声,只是他不能保证,保证也没用。
不能打架了,曲苗苗不会再来,他也不希望曲苗苗来。
政教处听到他们班的骚动,走到教室门口特来提醒:“张老师,你们班怎么这么吵啊?”
说罢,政教处老师又看了眼这俩罚站的,认出两位小名人,笑了声:“怎么罚站呢?交头接耳啊?”
姚松接她的话:“他俩怎么交头接耳啊,那个陈春生又听不见又不会说话的!”
“你tm会说话?显着你了?”薛瑞寒吼他,“就你说的语言是语言,别人用的语言不是语言?看不懂是你无知!”
政教处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没犯什么错就让孩子坐下吧。”
张老师指了指:“那个薛瑞寒私藏答案,刚刚在说这事呢。”
薛瑞寒指着他的鼻子骂:“我说了没藏就是没藏!你个钻钱眼子的老东西,自己不在学校教就记着在外面补课,现在看见不补课的学明白了觉得不可思议啊?”
此话一出,两位老师脸都绿了,张老师冲过来一把拽过他的衣领:“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怎么着,敢做不敢当?!”薛瑞寒挑眉。
陈春生听不清俩人吵了什么,又无法开口争执,手足无措之间,他只能使劲把老师一把推开,然后将薛瑞寒护在他身后。
姚松嬉笑着叫了声:“状元要打人咯!和老师打架!”
班里的笑声被抬得一声比一声高,薛瑞寒从下往上从陈春生肩上看过去,发现老师也在笑。
事情最终以几个人一起被叫去办公室“和解”结束。
薛瑞寒本不同意,老师只给他撂下一句把人家家长叫来你更难看,强迫他连句道歉都没得到,只是听着老师意见,被逼着说了句:“知道了,我原谅他了。”
走出办公室,薛瑞寒跟其他同学打听了一阵,得知姚松家里是做建筑生意的,很有钱,关系还特别硬,根本惹不起。
薛瑞寒第一次在现实中理解有钱,略过了常见的吃穿用度,直接理解到可以为所欲为,做错事也不用承担责任。
陈春生突然不再推开他,把他的手攥得很紧,坐在座位上还在揉捏他的手心。
薛瑞寒和他贴得近了些,用左手在草稿纸上写:“怎么了?”
陈春生顿了顿,放开他的手:【对不起,我没有什么用。】
【吵架是我的事,】薛瑞寒安慰他,【不怪你。】
陈春生:【我们考出去就好了。】
薛瑞寒:【好,我也觉得。】
薛瑞寒对他撒谎了。
其实他不信。
读书这么累,回报似乎也没个确切,考出去真的就有用吗?
或许是那一刻,也或许是早有预兆,但他心中的某根弦彻底断了。
他还记得陈春生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坚定、挺拔、又无能为力。
薛瑞寒一直觉得对方是很高大的,不如说现在再看还是很高大,只是他对陈春生和对未来的某种幻想,在这一刻突然轻轻地粉碎,被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如果读书有用的话,陈春生在他们这一个小小片区、一个小小厂办初中,应该是最受欢迎、最讨人喜欢、最被人尊重的人,应该获得所有人的无尽偏爱,他不会被嘲笑感官上的障碍,努力想表达的言语会被人小心地聆听,偏偏陈春生一个也没有。
就这样,在心事重重之下,薛瑞寒那天兴致缺缺,在最喜欢的课上也没说几句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黑板。
历史老师特地自费给他买了杯奶茶,在课后跟他聊了会天,见薛瑞寒笑了,才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瑞寒,”历史老师的声音很温柔,“老师相信你,你也不要因为别人而耽误自己的未来。”
薛瑞寒听得出是老师怕他从此以后就不学物理了,点点头:“知道,谢谢老师。”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他靠在陈春生肩头,远远望着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先把第一口给对方喝了,才塞进自己嘴里。
很热,很暖和。
冬天草莓上市,校门口奶茶店出了新品,比常规要贵五块钱,他没尝过,第一杯草莓牛奶还是历史老师的爱。
放学收拾书包走人时姚松刻意路过他们这桌,伙同几个他的跟班,嬉笑着给俩人竖了个中指,才飞快离开。
薛瑞寒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就在他们走到校门口时,薛瑞寒注意到一个美丽的身影,他一抬眼,看见了曲苗苗。
他有些错愕,上次见到妈妈还是半年前。
曲苗苗看见他,赶紧从人群中走向他,一把抢过薛瑞寒戴着蓬松手套的哆啦A梦小手,按在自己柔软顺滑的貂皮外套上。
“冷了吧宝贝?”曲苗苗笑得有点勉强,“今天跟妈妈回家吧?”
回家。
曲苗苗第一次说:跟妈妈回家。
薛瑞寒在情感上瞬间被欺骗了,他张张口,好半天才问出那句:“叔叔也在吗?”
曲苗苗:“你是不是不喜欢叔叔?”
薛瑞寒:……
薛瑞寒本想说很讨厌,脑中却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如果顺从叔叔的喜好就能不受人欺负,有人给他们出头,被所有人尊重,甚至还能有钱,其实也挺好的。
曲苗苗提前戳灭他的“向往”:“妈妈知道你不喜欢他,所以已经不跟叔叔来往了。”
“真的?”薛瑞寒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不是很高兴。
“真的,”曲苗苗在他手上拍了拍,“妈妈来给你过生日了,宝贝儿子,生日快乐。”
冰冷的雪团一片一片地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若轻若重的,薛瑞寒抬头,看向前一天已经给他过了真正生日的陈春生。
跟妈妈走的话,学校的事能被解决吗?
面对陈春生面上的不快,薛瑞寒轻轻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曲苗苗。
“好,”他没揭穿他的生日已经过了,“谢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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