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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庚午 如此传承 “说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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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想必这人在其生存环境里已经千夫所指了,对方似乎也知道自己是病急乱投医,可能只是需要通过诉说,想让一些人和自己站在一起,来让自己更确信错不在己。但显然眼前这个神棍顾左右而言他,根本没有和他共情的意思。
对于卜让尘来说,只是听说了一家之言,很难判断全貌,尤其根据人的利己性,听完这些诉说,卦也没必要起了。他只静着听对方说,等其冷静下来,从抽屉摸出一个摇卦的铜钱,“送给你吧,保平安的。”
来人一愣,还是接过,仍忿忿不平道:“整天搔首弄姿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老师不该管吗?”卜让尘依旧不答,对方转身走了。他仍坐在椅子上发呆,只听耳畔一句:“咦?那人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啊?”
卜大师一脸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出声?什么意思?”
“我记得‘搔首弄姿’是说修饰仪容仪表啊,怎么整理整理自己就‘不是好东西’了呢?人类近些年流行‘邋里邋遢’了吗?”
卜让尘当下的文化水平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他掏出手机搜索完后轻飘飘说了一句:“词性变了,现在这词是贬义,用来骂女的。”
“你们就是这么传承的啊。”这人语气略有慨叹,那口气在卜让尘心里简直叹出了十万大山。
一时无话,卜让尘关了后门去前店当自己的售果员。今天生意出奇的好,中午过完已经有近两千的流水了。他盘算着如何上点物美价廉的鲜果,这季节早杏下来了价格差点,麒麟瓜也下来了但运输可能是个问题,不能总压贵价水果,得给人吃得起——换句话说,得卜老板亏得起的。他这边想得入神,就听到不远处引擎熄火的声音——宋阳来了。
想到她昨天说的话,卜让尘一时不敢去迎,关于宋阳的男朋友他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赵楠的生日会,宋阳带他来介绍给大家。后面是还在工作的时候,宋阳介绍他来律所,起草一份合同。只是从只言片语中组成了两人的感情脉络,大学相识在一起,毕业后一起去国外留学硕士,三年后宋阳回国执业,对方留在英国继续读博,着实做了几年两地鸳鸯。
有情饮水饱,尚在爱中,异地不足为惧。当年朋友们还笑过她春节为爱北飞,男友圣诞为爱南归。可惜少时真情不敌岁月蹉跎,缘分这东西向来蹊跷,以为实实在在时却可能满捧虚无,但若看它如梦幻泡影又可能出其不意。缘分与命运伴生,哪个能看得准呢?
正想着,宋阳已经勾着车钥匙进来了,神色如常,眉眼有些疲惫。“宋老师真的不用带着情伤来送温暖,我真没事儿了,昨天就是吓到了。”
“为什么又看恐怖片?”
“闲的。”
“嗯?”卜让尘这时心里叫苦不迭,责怪自己自作孽不可活,遇到点未解之谜就慌得给前咨询师打电话,活像幼儿园小朋友挨完揍找妈妈,不过对于29岁的过期儿童卜神棍来说——只后知后觉感觉丢人。卜让尘有心想实话实说,但想想宋阳连命理之术都不信,又如何会相信未知生物呢?
“未知生物”似乎也知晓了他的想法,站在不远处的水蜜桃旁递了一句:“别告诉她。”舌灿莲花的卜神棍此时暗叹自己命苦——一个谎言后面必定跟着无数个谎言,圆谎就像妄图把渔网补成床单——补了这个洞还有那个洞。
但宋阳作为旁观过他惊恐发作,以及详知来龙去脉的人,这关心既真诚又恳切,不然也不会在接到他的电话后专门过来一趟。他收了惯常的嬉皮笑脸,正色道:“怎么说呢?确实遇到了一些费解的事情,但远不致病的程度。目前也还没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我答应你,如果有必要一定会求助你,也会及时去医院。”宋阳听完神色轻松了一点,卜让尘继续说:“宋阳,我已经两年多不给你交咨询费了,你完全可以不必管我。”
“我并不把你当客户,只是朋友,作为朋友在行使我专业上的关心,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宋阳压了一下他的肩膀:“况且你也知道根据心理咨询师的职业伦理来说,我们不应该和客户成为朋友,哪怕国内这一点控制并不严格。但此刻我们既然成为朋友,必然是已经脱离了咨询室的关系。所以不管有什么你感觉到需要我的问题,都可以随时向我提问或请求帮助,以朋友的身份,不是客户,也不是‘患者’。”
卜让尘一时沉默,汹涌的感激快要在心里把他吞没,他低下头,轻喃了一句:“谢谢。”两人一时无话,发了一会儿呆,卜让尘问:“真的分了?”
“分了。”
“谁的错?”
“不分对错了吧,有些时候,爱就是难以实现的。不用在结束的时候细究对错,人沉溺在爱里是会有退行状态的,分别时过分谈对错有时候感觉是复习自己的愚蠢。”
卜让尘秒懂,果然心理咨询师在提炼感受方面一针见血。
两相释然,宋阳要赶在天黑前回去,又爬上了驾驶座,卜让尘往后座塞了一箱蓝莓。转头看到了“未知生物”在他和宋阳谈话时的注视,不过对方始终在几步以外站定,未出一言。送完友人回来,再看,屋里已经没人了。
往后几天当中只有李部长偶尔造访,李奶奶送过两次菜,卜让尘度过了难得安静的时光。时间在空寂中仿若放缓,在日复一日的心安中,日子走到十一日的清晨。
因为近来无事,卜让尘起得有点晚,时间已经接近9点,推开后门就感觉有人扑上来,边扑边喊:“大仙啊!活神仙啊!我儿子的命幸亏有你救了啊!”他赶紧瞪大眼睛扶住将跪下的老太太,用力把人往上提了几次,才固定成站立姿态。这时才看清是李奶奶推荐的那个老太太,已经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了。身后站着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比老人高出半头,手里提着一箱牛奶,一箱饼干,眼神急切。刚要说话,眼看老人又要跪,卜让尘眼疾手快前倾过去把她扶正,冲得太快自己却“咚”一声跪了个结实。老人赶忙招呼身后的人一起扶他:“恩人!大仙!这可受不起!你救了我儿子的命啊!”他揉着膝盖把二人引进客厅,却看那“未知生物”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事情也简单,初十这天公司组织培训,准备了一辆客车,这辆车在初十中午十二点与一辆拖挂迎面相撞,而老人的儿子如果不请假,本应该出现在这辆2死13伤的车上。
卜让尘听完也是震惊到心快跳到嗓子眼儿。
老人说完又要跪他,还要拉着儿子一起跪谢。成年人大概有200多块骨头,唯膝盖骨和脊椎最为金贵,朴实又真诚的人啊,总是想用弯腰和屈膝来表达无上的感谢。卜让尘赶忙拽着两人:“别别别!您也就比我奶奶小两岁,您说我奶奶要跪我,这不得折寿啊?而且命理本就是趋吉避凶,我也是碰巧这次看准了,您和大哥这一跪反而把我功德跪没了。快起来吧!”
好说歹说,老人情绪才平复了,彼此不相熟表达完感谢就只剩尴尬,客套几句卜让尘把人和红包一起送出去,只留了两箱食物。待人走才终于缓过神来,他心跳如鼓走回客厅,认真地盯着沙发上的男人,见他还是一副稍有欣赏的样子,“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们本该跪你,我无功不受禄而已。不过……四柱八字真能如此准确?”
“不是,有些因缘。”
“你到底是谁?”
“说过了,亡魂归来。”
“我祖上救过你吗?”
“没有。”
“我体质特殊还是八字清奇?”
“你的八字确实属于变格,不过跟我无关。”
“除了你,我还会不会看到其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会,只是我想让你看到。”
“为什么是我?”
“说了,路过。”
“所以,过了初十还是不会坦诚相待?”
“你信我了吗?”
“将信将疑。”
“那又何必追问呢?”男人嗤笑了一下,“况且你这问法一看就是话本看多了,想着天纵奇才,被高维选中的俗套戏码。”
“好,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你确实帮到了刚才的母子,我代他们谢谢你。另外,”他不好意思似的抓了一把头发,“我作为命理师也谢谢你给我上的一课。”
“我见你第一天就说了两个‘不客气’,今天就不再说了。”说完已是站起来要走,长腿两步迈到了院落,卜让尘赶忙追上去抓住对方的胳膊,又感觉有点唐突赶忙放下,“诶,不走行不行啊?”见对方不答,赶忙补充:“我养你啊!”这词儿多少有点糟糕,“我意思是我供养你,我给你钱。”
“未知生物”用表情问出了大大的问号:“你把我当人?”说完货真价实地冷笑一声,不屑铺满整张脸,虽然他没再说话,但卜让尘就是能感觉到他骂得很脏。
“不是……那个……诶……”卜神棍语言功能罕见再现短路,听对方意思把他当人不是什么好事儿,但在卜人类的认知里说“你不是人”肯定是骂人,一时左右为难,不知道要如何维持礼貌。
“那要不我给你多找几款好吃的桃子吧,正好过一阵要下乡收水果。”对面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水果得趁鲜吃啊,你还是得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找来就联系你。怎么,联系你是要画符还是上香?”
“少看点灵异话本,你这脑子还能再精进一下。”
“不用精进,我答应人了,算到明年端午就金盆洗手。”对方眼神倏地恢复正色,卜让尘恍惚感觉看到了一丝审视来,一闪即过,难以确定。只见对方抬了一下下巴朗声道:“叫我三山。”
“哪两个字?”
“三生万物,高山仰止。”
卜让尘咂摸了一下:“三山?你有个弟弟叫‘五岳’吗?”错眼再看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但他脑海里轰鸣了一个回音震荡的“滚”字。
好么,这祖宗,脾气还挺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