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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己巳 来者不善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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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让尘拿了个马扎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下午的人不多,阳光倒是丰盛,一会儿功夫已经有点眯眼。路口不知道谁家的小土狗,迈着幼稚蠢笨的步伐跑到他身边,叼着他的裤腿玩儿,他低头逗弄两下,随它去了。等太阳稍有西斜,背着书包,叼着小零食的李部长放学回家了,父母都还没有下班,他直扎到卜让尘身边蹲下,嗦着零食和卜大师一起看着路边发呆。
“坐吗?屋里还有马扎。”
“坐一天了,蹲会儿。”
“作业?”
“今天没有。”
聊完又彼此无话,李部长不知道在想什么,零食嗦得挺成节奏,卜让尘却是满心满眼的不速之客,心跳平复下来,感受着周围真实的一切,此时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这个人。
一大一小一狗,一坐一蹲一趴并排守在门边,李奶奶拿着种子和工具来的时候就看到这雕塑般的景象。
“呦!修仙呢?”两人一同转头,各自问好。
又同时站起来跟着李奶奶走进院子,小狗被拒绝在店外,他俩在老人手把手教导下学会了花生的耕种。
此时放学的,下班的陆续归来,小路热闹起来,卜让尘赶到前店去招呼买水果的客人,和李部长约好了晚饭后,等人少点一起种花生。大的城里生长没见过,稀罕,小的沉迷自给自足的掌控感,一拍即合。
九点多的时候人渐渐少了,李部长站起来抱着花生袋子,和卜让尘走进院子里,中间的门敞开着,方便有人进来好去招呼。
卜让尘刨坑,李部长撒种,俩人再一起填土。李部长是来练武艺的,站在四面捏了一把种子往各个坑里抛洒,李奶奶嘱咐过,良土地土重,埋上以后怕不好发芽,最好把种子放得集中一点,方便破土。李部长此时充分发挥差生特长,向左教向右干,好几个坑撒得那叫一个四分五裂。
“嘿!不是这么干的!还想不想花生毛豆撸串儿了!”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谁有力量谁发芽,没有力量的它就零落成泥碾作尘,回归大地吧!”说完又抛洒了一撮。
好家伙,这咒语倒是有头有尾,不过少年配中二,适配度绝顶,青年神棍卜让尘反而乐了。最后俩人还是归拢了种子,一起覆了土。
看了看大街上零星的人,他装了一兜儿桑葚给李部长带回去,看着他颠儿进家,回身把门口的水果搬进室内,落锁关灯,结束了这冷热交替的一天。
一夜难眠,卜让尘第二天醒得格外早,且自洗完脸右眼就开始狂跳,他吐了口唾沫在眼皮上沾了一小块卫生纸。跑进水果店开始收拾,逐步把桌子和水果筐摆在外面,整理完毕,落座等待客人光临。此刻平板上放着运动视频,身姿挺拔的教练员,铿锵有力地数着八拍,他歪在椅子上听得认真,试图精神运动来获得强健的体魄——听过就当练过,看过就当会过。
放了一会儿运动视频,自觉脂肪已经开始熊熊燃烧,卜让尘随手点了个电视剧做背景音陪着自己发呆。没过多久又听到熟悉的声音:“怎么现在人类动不动就三生三世,几万年的爱恋?几十年都爱不明白,还爱这么长的跨度,凭白拉长自己的糊涂!”来人说完弯着腰从平板屏幕前抬起头,再次对上一脸惊讶的卜让尘。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依旧不答的人,信步踱到水蜜桃区域,正要伸手:“诶!上次的钱你还没给呢!”卜让尘站起来,疾行两步拿起一个水果箱探身压住对方伸出的手。
“你挺有意思,从来都是人上赶着给我送钱,跟我要钱的真挺少见。”男人收回被纸箱碰过的右手,说完抬起左手晃了晃,硕大一只桃儿已然在手。
“你……你……你什么时候……?惯偷啊你!”卜让尘没睡好,脑子跟不上,又被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取物大法”惊到,一句话没几个字,活像炒了半锅的黄豆——蹦得稀里哗啦。
一顿黄豆炒完,对方啃着桃子已经坐在他方才站起来的椅子上了。好么,一分钟不到暗度陈仓+偷天换日圆满完成。好整以暇地抬眼看了看眼前的青年,语气淡得仿佛不屑张口:“问吧,今天只能问三个,问完了好睡觉,我对你的命没有兴趣。”
“你是人是鬼,还是仙怪?”
“非人非鬼,不妖不怪。”
卜让尘抓住他漏掉的字:“那是神仙?”
“虚名而已,仙也不是我。我刚死回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仙也不是我’,不说‘我也不是仙’?刚‘死’回来,字面意思?”前职业病让卜让尘陷入思索,他像审合同一样仔细推敲这简短的话语,试图找到利我的缝隙。对方却等不及似的:“速度,最后一个了,再不问一会儿把你桃子吃完了。”
“行吧,他死不死的跟我也没关系,我不死就行了,跳过这个问题。”卜让尘在脑海中说服自己,下定决心问出最后一问:“为什么找我?”
“路过。”
言简意赅得噎人,卜让尘心里又腾起那种熊熊烈火——烧得他想把手边的东西都砸到那电线杆子似的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物种上。
“仨问题没一个有效答案,你是不是玩儿我呢?!”
对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敛了脸上的玩世不恭,严肃地前倾了一些:“首先,你现在并不信任我,其次,我真实存在,再有,我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是预判了你的不信任,所以无法对你恳切回答,说了也没用。”这几句话倒是坦诚,不过话锋一转,那不是人的味儿就又开始弥散了:“所以不如说点云里雾里的,我看你也挺闲,不如动动脑子解解迷吧。”
听完这不负责任的“解释”,卜让尘都被气笑了:“‘解解迷’,呵!你跟我玩儿《一站到底》呢!”(注:一个“古老”的江苏卫视答题综艺……)
桃子已经吃完了,桃核精准地落在结账台旁边的垃圾桶里,男人摊摊手:“总之,我无恶意,你可以照常生活,一切等验证完初十再议。”
卜让尘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听到后门“哐哐哐”的砸门声,是的,砸门。今天没有预约西北门的客人,这砸门声大得他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来者不善”。
“去吧,水果店一小时内不会有客人来。”旁边传过幽幽一声。
卜让尘瞪了他一眼,穿过小门奔跑过去,打开了不堪重负的后门。脸色自然不好,但显然砸门的人更为盛怒——“他妈的!他妈的!一个贱人!16岁就这么贱!”他不说话盯着对方看——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175左右,比自己略矮,平头长脸,军绿色的立领夹克洗得发白,黑白混色的头发一侧翘起笔直一绺,透明色的镜框有些泛黄,镜片上蒙着细细的灰尘,眼底一片赤红,不知是和自己一样没睡好还是被愤怒激的。
“吵什么吵!别在我门口发疯!”卜让尘一嗓子给对方魂吼回来一点,那双眼睛略微聚焦在他脸上:“你是不是那个算命的大师?”
“谁介绍你来的?”
“听我老婆说过。”
“你老婆是谁?”
“管他妈的是谁,离了!爱XX谁谁!”一听这下三路,卜让尘太阳穴突突地更厉害了,心说人类语言文明进化这么久,怎么还没把生殖器官从表达愤怒的措辞了去除。
“如果再这样,请您向后转,跑步离开我这儿!”这一句,男人又老实了点,他伸出双手握住了卜让尘的手:“大师!大师!你帮我看看这事儿能了吗?”卜大师感受到了对方的颤抖,忙把对方的手摘下去:“进屋说吧。”
耳朵短暂的清净了一会儿,但男人存在感极强的粗喘声还是昭示了他熊熊燃烧的愤怒。果然疾步至客厅,不等坐下,对方又通过祖宗亲戚称谓、以及人体器官连骂了几声。卜让尘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过了几分钟,对方终于冷静下来:“我把我学生给打了!就打了一巴掌,眼角膜脱落了,学校要处理我!”
结合他刚才不善的措辞,卜让尘问:“女学生?”
“是!一个小贱人!”
卜让尘皱了皱眉:“所以你想问什么?”
“学校要处理我?他们凭什么处理我?我想看这事儿能不能息事宁人?”对方的愤怒平缓成一种急切。
好在听到这个成语,卜让尘把眼前这个炸药桶和“老师”两个字对等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
“早自习。”
“人在哪儿?”
“县医院。”
“你没跟去医院?”
“我在县医院干吗?听那贱人的父母给我号丧?我就一个破他妈代课老师,我为什么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急切又开始复炸。
“这位老师,我们好好说可以吗?虽然我只是个外人,但作为老师用这种词汇称呼学生是不是不太得体?”卜让尘一面劝慰,一面心下盘算:代课老师成年男性,女学生未成年,既定事实眼角膜脱落。这几个要素凑到一起,怎么都凑不出一个“息事宁人”。工作保不保得住都是后话,这个过程推断很难辩护过失伤人,如果只是赔偿还好,伤情如果到达轻伤,对方若有心都可以申请刑事制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