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师在水果店》辛化鱼

37、庚子 这合理吗 骗子来了。

　　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卜让尘却又面对了来自荥城的难题，这次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看起来约莫50岁左右，腰背略弯，皮肤黝黑，头发略长，草草支棱在脸侧。

　　“我家孙女生了，本是一件好事儿，她奶奶找当地一个师傅给看了几个名字，花了五百块，感觉还是不太行。您给再看看。”男人并不落座，只站在桌侧，急切递给卜让尘手机，手机上面是一张写满名字的纸张照片，他没细看，随口问道：“老家哪里的啊？为什么不满意？”

　　“荥城的，我是在这边打工。不满意……就是您看看！”说着把手机往卜让尘面前推了推，“感觉不那么时兴呢……儿子儿媳也都不愿意。”

　　卜让尘这才仔细看了，好么，70,80年代的怀旧感扑面而来——建红、月钗、凤敏……

　　“完全依托给大师起的名字么？”

　　“儿子儿媳也取了一个，拿给大师看了，人说不行啊，用那个名字命格得走低，这不是担心才花钱取得，又实在差点意思。”男人说着一脸为难，五官快要拧在一起。

　　“家里取得是什么？”

　　“栖闻，正好您给看看。”男人说着拨动了照片，展示了劲秀的两个字。

　　卜让尘要过孩子的出生时间，缺木喜水，“这个名字挺好啊，水木相生，正好帮扶用神了。”

　　“那边大师说不行啊，当地挺有名，我老婆有点担心，让我在这边看看。”

　　卜让尘解释了一通五行流通喜用，查着手机写下几个当下取名常用字，递给对方：“我觉得小孩儿父母取得名字也挺好的，如果不放心，可以在这里面，或者自己查着五行水木的字再组一个喜欢的。”

　　男人接过：“这得多少钱？”

　　卜让尘指了指箱子：“随心，不过我想问问你们荥城那个大师叫什么，怎么找到，说着这么厉害，我也想见识见识。”

　　男人愣了一下，跟他说了大致方位和名号，卜让尘记下，送人离开了。

　　人走了事儿他却挂上了，虽说同行是冤家，但术数一门古来也有盘道交流的说法，过去看看也算不上砸场子，实在不行权当旅游一趟也行。这么想着他想拉上朋友们，于是给宋阳和胡烈发了消息。

　　这时听到李奶奶和李思杨从后门进来，“看你前门没开，就知道你躲在这儿呢！收了吧，花生，真正到时候了！”李奶奶说着停在菜畦边上，卜让尘起身迎了出来，上次李奶奶尝过说是还嫩一点，要等等，等得也就是此刻了。

　　李思杨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麻袋，擎着一把铁锹跃跃欲试：“来吧！世子们！都到父王的口袋里来！”卜让尘在他脑袋上轻敲了个豆儿，俩人在李奶奶指挥下一起挖花生，抱了几趟藤蔓尽数来到水果店门口一侧，边摘花生边营业。

　　大白杨的叶子碰出些松散的声响，三人围成一圈儿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手上不停把花生摘了放在一旁的麻袋里。

　　李思杨开口：“我这分儿奇差，现在快开学了，我妈天天就在家担心我去初中交不到朋友。”

　　李奶奶：“茄子栽阔,辣椒栽窝，你都种不到一个坑儿里去，非凑那堆儿干嘛？”

　　李思杨愣了愣：“奶奶，我是茄子还是辣椒？”

　　李奶奶：“爱当什么当什么！别做茄子堆里的辣椒，也别做辣椒窝里的茄子就行了。”

　　李思杨：“啊？”

　　李奶奶拿个三连豆递给他：“这种好吃，尝尝！找准自己的坑儿就行了，和你一样的自然就来了。”

　　195分的李思杨只顾把豆剥了扔嘴里——“果然好吃，有劲儿！”

　　卜让尘却看了李奶奶一眼，转头又对李思杨扔了一个三连豆。

　　收成不错，但种得不多，不一会儿就摘完了，卜让尘抽出一部分洗了几遍，交给李奶奶煮成五香花生，跟邻居分了分。

　　晚饭后，他和李思杨坐在门口摆了两把小椅子一个小方桌，嗑花生零食和饮料，月亮不错，明晃晃趋圆，想着是中元节快到了。不多会儿的功夫，果然有客人拎着一提黄纸来买水果，怕忌讳似的，只把纸放在门口靠墙才进店选购。妈妈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儿——

　　“妈，刚才买纸的时候那张画满水果的纸，不是说是给姥爷吃的吗？”

　　“对，这个也得买上点。”妈妈在挑苹果挑得认真，敷衍回答了一句。

　　“那这也要烧过去吗？人死了想吃东西只能靠火烧吗？”孩子求学不倦。

　　“嗯，烧。”妈妈仍旧敷衍。

　　“可是，万一姥爷想吃冰激凌怎么办呢？火烧过去就化了啊！”她认真思考着，眉毛挤到一起，嘴巴也撅起来，妈妈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她的孩子，一时也没有答案的样子。这时女孩转头看到屋里的冰箱——“那就给他做个冰箱也寄过去吧！”仿佛终于找到答案，她眼睛亮亮地笑起来，妈妈不好意思地看了走到近前的卜让尘一眼，店长报以礼貌微笑，二人不由也随着孩子笑起来。

　　待招呼完客人，卜让尘终于想到他静音一天的手机，看到胡烈给他发了三个“去”字，还给他打了两个视频，宋阳则因为时间冲突，无法同行。

　　他给胡烈回过视频电话，接起就听到胡咧咧的专属问候：“呦！当你被狼叼了呢！这大半天！”

　　卜让尘笑嘻嘻给他看看盆子里的花生，李思杨嘴里叼着花生就凑过来：“胡叔叔好！看！这是我们自己种的，自己收的，自己煮的，比前面串儿店还好吃！”

　　“挺行啊二位！悄摸儿干大事儿！恭喜你们跻身最光荣的劳动人民行列！”胡烈的语气很容易让人怀疑他的诚恳，李思杨对着镜头坐了鬼脸，又回到椅子上前后摇着嗑花生、喝饮料，哼着小曲看动画片了。

　　卜让尘和他贫了两句，赵楠不堪废话连篇，抢过手机定了出行时间和方式，这才调笑了一句：“弟弟日子挺惬意，摆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卜让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风把杨树吹得猎猎作响，也将他的衬衫吹得翻飞：“日子嘛！月下风前，兴则高歌困则眠！”

　　李思杨先反应过来，忽得抬起头，手里剥好的花生都忘了抛向嘴里，呆望着他：“大哥！你有文化了！”

　　卜让尘伸展的手臂还没有收回来，只偏偏侧低过头对着李部长挤了一下眼睛。

　　一个水果店老板的远行不是那么简单的，生鲜每天都有损耗，闭门直接相当于自己给自己钱袋子剪窟窿，卜让尘本来准备诚心求过三山，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到耳边一句：“去吧。”影子都没见到，腹稿一句没用上。

　　他腹诽着有几天没见三山了，也不知道这神仙又去哪里行愿布冀去了，这么想着心里无端涌起阵阵怅然。此时却见一个女孩儿急匆匆跑过来：“卜……卜大师……”有点气喘吁吁，“爸妈带我去还愿了，我给你带了一个平安符！”

　　卜让尘立即认出是那位要抽签卜卦的女孩儿，忙起身拿了瓶水递给她，并谢过接起枚小小的红绸。

　　“还有一件事儿想跟你说，上次说的那两个人判了，一个六年多，一个五年多，不过才一审，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上诉。”女孩儿脸上的怯意少了，状态好了很多，露出符合年龄的意气风发来，接过水正要拧开，卜让尘眼神在她缠着创可贴的指节略微停留一会儿，女孩儿忙说道：“按您说的，最近在学拳击，绑带没缠好，呲了骨节上的皮，没事儿！”说完晃了晃。

　　卜让尘这才接过话题：“判了好啊！二审不加刑，情节恶劣也不会轻判了，聪明的就别折腾了吧。”

　　“嗯，我们律师也这么说，哦对了，上次跟你说过的我朋友，她应该会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医生们还没定，我也给她许愿了。”她从兜里拿出另一个平安符摆了摆。

　　卜让尘笑笑，开了个玩笑：“不求签了吧？”

　　女孩表情微顿，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偶尔，当玩儿吧！”她笑得狡黠。

　　“总之，很谢谢您！我爸妈还在外面等，我们刚从山上回来，就想第一时间把东西给你来着，现在该走啦！”她挥手向外走。

　　卜让尘送人到门口，噙着笑意：“一切顺利，不要再来了。”女孩儿身量欣长，大长腿已经迈到马路对面的车边了，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只挥着手又喊了一句：“谢谢！再见！”

　　被判的两个人正是罗刹的兄弟，想到那个人，卜让尘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平安符。他反身走向屋内坐定，忽得听到人声：“卜老板，我想问问这次替班是哪几天啊？”

　　卜让尘盯着人看了看，觉得眼熟，在脑子里倒带了几次记忆终于想起——是罗刹那日来时帮他看店的阿姨，当时觉得是三山，此刻却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那天心不在焉没仔细看，今天站对面了，确实看得一脸面善，那一双垂耳看着颇具慈态，只是浅浅笑着无端让人有种心安的感觉。“怎么称呼？”

　　“王搏颊，朋友介绍我来的。”

　　轻飘飘的几个字，卜让尘腿软扶了一把桌子边：“…………奶奶，这合理吗？”

　　注：原句——月下风前，逍遥自在，兴则高歌困则眠。冯尊师《沁园春》

　　译文：在月光下，微风轻拂，心中无比逍遥自在，兴致来了就高声歌唱，困了就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