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师在水果店》辛化鱼

27、庚寅 云泥之别 “吃的是这

　　宋阳这时候已经整理好心情，她牵着屈雁的手，轻轻拉了一下，使女孩儿和她相对站立。她拿起屈雁另一只手，略微低头，对着一脸诧异的女孩儿说：“屈雁，可以这么叫你吧，我是卜让尘的朋友宋阳。首先感谢你愿意把这么私密的个人故事诚恳地讲给我、我们听。我们不害怕你，也不觉得你奇怪，不用觉得抱歉。”听到这儿屈雁眼神瑟缩着低下去，手微微向外抽，又被宋阳轻轻握住了。

　　“我也想如实告诉你，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鉴于你刚才如此亲密坦诚的诉说，我可以认为这短暂的沟通带有一些友情的性质，或者说至少这种沟通方式有一些和友情近似的地方，那么作为你的朋友，我在你的讲述中发现了一些你可能忽略的东西，如果我的观察能够帮你冷静下来甚至有一些的发现，那么我很愿意告诉你，你愿意听吗？”宋阳一脸平和望向女孩儿，屈雁害羞似的，小声嗫嚅一个“嗯。”

　　宋阳稍用力捏了捏她的双手以示鼓励，继续说道：“现在的结果固然是错误的，但是不能据此对你全部否定。首先你很勇敢，也很聪明，你勇敢地冲到爸爸的拳下保护过你的妈妈，也尝试和你的爸爸沟通，对他重燃过希望，甚至在弟弟出生的时候，你也没有多大，但却做了一个照顾者的角色。可以说，作为一个孩子，你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在你的家庭关系里，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也是一个负责任的姐姐。”

　　“我在你的讲述里感受到你的努力和周旋，你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对冲突和复杂性事件的处理能力，如你所说，做错了事当然要负责，但现在，我们像你以前一样用更成熟的心态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可以吗？我们会送你去公安局，但你可以冷静下来接受自己，对警察坦诚自己，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不要冲动地把所有的想法都导向最坏的结论，对吗？”

　　屈雁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她目光痴痴地望了宋阳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嗯。”

　　“不到最后时刻，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好吗？接受结果，而不是臆想结果。你能做到，对吧？”宋阳握了握她的手，略微抬高一点，带着屈雁的眼睛和她对视。女孩儿蓄眼眶的眼泪胡乱流下，她对着宋阳的眼睛小声说了句“谢谢”。

　　宋阳放下她一只手，只牵着一只：“那我们现在走吧。”卜让尘已经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递给她。

　　二人先行向前，卜让尘将屈雁喝过的那瓶水拧上盖握在手里，随后关灯落锁，和女孩一同坐在了车后座。

　　三山目睹三人离开，原地隐去了。

　　车上一路无话，直达目的地。

　　屈雁坐在接待大厅的椅子上，掏出口袋里的家门钥匙放在桌子上，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如实简洁得交代了自己所为。接待民警立刻招呼同事前去确认，现场反馈的案件情况、相关工具及作案时的衣服摆放地和屈雁供述一致，她作为嫌疑人被当场拘留。

　　卜让尘和宋阳再次相顾无言，一路沉默到家里，天气状况，加上今天的状态，卜让尘没有让宋阳当即返家，在路口的快捷酒店给她开了房间。

　　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卜让尘打开水果店的卷帘门，就看到李思杨在路口耍悬浮球：“部长，练晨功呢！”

　　李思杨伸手把球抓回手中：“我妈叫我锻炼锻炼。”

　　卜让尘乐了，“那敢问您这锻炼方式是练哪儿呢？”

　　李思杨把悬浮球抛出去，打了个漂亮的旋儿，又稳稳抓住：“练我的帅气！帅不帅？”他转过头挑了挑眉毛。

　　旺盛的少年意气啊，“帅！太帅了！”卜大哥给出真挚肯定。

　　俩人正说着，宋阳从另一个路口拎着一兜儿早饭走近：“大清早聊这么下饭的话题啊？”她只听到了后面两句，随口玩笑了一下，“李部长，一起吃早饭，想着今天周末你可能会来。”

　　李思杨把球又抛了一下接住，“我妈上班走的时候我跟着吃过了，不过不影响。”说着随着人一起走进水果店，又主动从小门穿过去拿了一个高脚板凳。

　　“‘世子’们生长稳定，再等等，应该够我们花生毛豆小饮料个两三顿。”宋阳看着他用眼神递上疑问：“就是花生！李奶奶教我和大哥种的，长势良好，等收了咱们一起煮花生吃。”

　　“好啊！”宋阳笑着应下。“不知道为什么看李部长就天真可爱，每次回家看到我弟都只想扶额闭眼，最多说一句‘哎呀‘！”

　　“幸亏我没有姐姐，家妹一直性情乖巧。”卜让尘眼神流动各看了两人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吸了口气，略小声说完，两手举着小米粥小心翼翼吸溜一口尝了尝温度。

　　“多正常啊！我姐现在也就是上大学了，之前在家给我两天一小锤，三天一大练。她学习好，打架更好，了不得，我姐未来不可限量。”李思杨话头一转夸起他姐，嗓门也越来越大，说完一口炫了一个包子：“马上暑假了，我姐该回来练我了。”

　　宋阳和卜让尘两个过期学生，不约而同笑了笑。

　　命运更迭可能无序吧，同为学生的屈雁再也不会有完整的暑假了。

　　宋阳和卜让尘默契地没有再提昨天的事情，就像今天的晴空万里完全安抚了昨日的狂风怒号。

　　三人正吃着，有客人在门口扯着嗓子问：“小西红柿怎么卖？”

　　卜让尘应了一句：“三块五一斤，十块钱三斤半！”

　　门口大姐气势汹汹：“十块钱二斤半卖不卖！”

　　他已经走半路迎出来，听到背后李思杨和宋阳偷偷的笑声：“卖啊！姐！没见过倒讲价的！十块钱二斤我也卖！”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哎呦！看我这脑子，迷糊住了！”

　　是个爽朗人，虽然嗓门大点儿，气势唬人，但成交非常爽快，卜老板清早也算开张了。

　　吃过早饭，宋阳又坐了一会儿想要告辞，卜让尘拦了一下，转身把做婚礼果篮剩下的水果一股脑收倒一个筐子里给她：“沾沾喜气！楠姐琢磨半天，都吉祥着呢！”

　　她笑着接下，踏上了回家的路。

　　很快到了暑假，李思杨考完小升初那天，他妈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差不多。

　　江一雯心里还觉得安慰了一下，心说：“自己生了个什么货色心里清楚的很，‘差不多’已经很好了。”

　　结果查分那天，追着李思杨打了一条街，李思杨直往卜让尘店里躲，卜让尘听完前因后果更感觉李部长是个人才，“跟我说考得‘差不多‘呢！结果数学98，剩下四科一共考了97分，1比4这么个‘差不多’啊！”江一雯说着手里的苍蝇拍又举起来，“别的就不说了，道法考21分？道德和法治这么低的分，你怎么做及格的人！”

　　李思杨从桌子下探出头：“妈，道法满分40。”

　　江一雯眼疾手快把苍蝇拍扔过去，擦着李思杨的头落了地：“40你考一半就有脸了？”

　　卜让尘作为外人不好插嘴，好在江一雯心里有数，只不过乍一看到分数怒上心头了，骂也骂了，气也消得差不多，转身回家了。

　　卜让尘跟李思杨使了个眼色，后者才从桌子底下慢慢爬出来，“哎！做个学习不好的孩子可真难啊！”他摊摊手。

　　卜让尘笑了，“你小子不是说要跟我一样做没文化的水果店老板吗？怎么，改‘志愿‘了？”

　　“不，我心坚定！成绩不能奴役我，我要做一个自由的人！”李思杨神色一变，又肯定了自己。

　　“那行吧！‘李老板’之前一直说要入股我这水果店，现在你就在这看会儿店‘劳动入股’吧。中午一般没什么人，你在这坐着就行，我后院一会儿来个客人，有人买水果你来后屋找我。”卜让尘交代着，给他拿出平板点播了一集《七年级上册语文必背》。

　　李部长“咦”了一声，终于还是靠在椅子上皱着眉看起来。

　　卜让尘洗了洗手，往后院走，正好看到一个男人走进来。年纪不大，看不出实际年龄，视觉上和自己身高差不多，头发略长，看得出日常有打理过，穿了一件红白格子衬衫短袖，黑色长裤，深棕色的皮革凉鞋。脸上有一些喜人的肉感，脸色是可以被称为“书生气”的白，五官比较寡淡，偏生了一双细长的多情眼，架着一副看起来有些厚的眼镜。和卜让尘对视了一下，随即笑问：“您好，我是不是来早了？”声如其人听起来有些文弱，立刻就让人把他和“彬彬有礼”对等起来。

　　卜让尘终止了自己的扫视，“没有，正是时候。”他笑着把人引到桌前。

　　“高中同学推荐我过来，希望没有太冒昧。”来人轻声细语，卜让尘被感染，也不由越加平静。

　　“吃的是这碗饭，说不上冒昧。”他盯着人笑了一下。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这是我的八字盘您看一下。”说着递过一张纸，竟然是一张手写的排盘。卜让尘心里惊讶了一下，还没开口问，“我本科时辅修过一些东方哲学，只是大概懂一些基础理论，详细推演和应象并不太懂。”男人解释道。

　　卜让尘看了一眼桌子一角的八方十二长生的三合罗盘，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六十甲子和男命起运计算方法——嚯，排得挺准，细到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