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师在水果店》辛化鱼

16、己卯 奇怪兼职 “名字挺大

　　夫妻二人点头，李思杨只盯着他在听，卜让尘继续说：“不排除对方收到律师函后，也去咨询律师的情况。聪明的话，他们不会听之任之让思杨这边起诉。一个是上午说过，他们的孩子可能已经满16岁了，即负完全刑责，即使没满16，故意伤害罪也在14-16岁所负担的刑责范围内。再有就是，上午说过了对方有错在先，先动手的在事实上本就先错一步。”

　　他这段话却是盯着李思杨说的，后者不语，江一雯轻轻在他没受伤的膝盖上拍了一下，“听到没有？打架是犯法的！”李思杨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打个预防针，如果对方不和解不赔偿，真的走到诉讼这一步，周期会长一点，但也可以就对方消极赔偿和相关罪责，主张更多的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不过几千块钱的事儿，又牵扯到孩子的未来，一般人都不会愿意走到这一步。我们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主要是为了保护李思杨。也是为了提醒对方保护孩子不在错误的路上一去不复返，这个和解的时候也可以提出来，尽量争取对方冷静的和解态度。”

　　江一雯和李成辉不约而同地点了头，双方又聊了两句，又有客人来，卜让尘要起身去招呼，江一雯正好告辞：“那你先忙着吧！我们先回去了，已经耽误你吃饭了。”

　　“嗨！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吃一会儿晚吃一会儿不影响。想坐就坐会儿，不想坐了就早点回家休息。”

　　江一雯笑着别过，去拉李思杨，他却终于说了到来的第一句话：“我在大哥这再呆一会儿。”

　　“那你别耽误你卜大哥做生意，乖一点儿！”

　　“嗯。”

　　卜让尘已经走出去在招呼客人，待客人挑选完毕走人，攥着钱回屋看到李思杨坐到了结账台后面的椅子上，下巴倚着桌子上没坏的那个胳膊，撩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垂睫不知道看哪儿，“对不起。”他说。

　　卜让尘笑了，“跟我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昨天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也不该不理你就回家。”

　　“哈哈，”卜让尘大笑了一声，“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跟你算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李思杨小朋友，你叫了我五个多月的‘大哥‘，居然认为我这么小气吗？”

　　李思杨又瞄了他一眼，“对不起。”

　　卜让尘正色下来：“不要再跟我道歉了，跟你自己道歉吧，你的冲动给自己带来了危险。九月份你就满14周岁了，如果开学再打架打成这样，你也要负刑事责任了。”
　　卜让尘顿了顿，“你可能会被抓进去。”

　　李思杨终于正视他，“知道了。”情绪仍旧不高。

　　卜让尘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零钱无意识折叠又散开，他坐到孩子身边：“思杨，世界很复杂，也很简单，拳头当然是一种处理方式，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你将来会长很高，也会更有力量，但当你手握足够力量的时候，才更应该控制你的拳头，不要随便挥出去。你要承担代价，爱你的人也会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

　　“嗯，我知道了。”他顿了一下，“大人都这么厉害吗？”

　　卜让尘错愕了一下，“我吗？并没有，从我自己来说，并不厉害，你看看我做的饭。”他苦笑了一下指着散发着糊味的碗，“但你遇到问题仍可以向大人求助，也可以保留你的想法，以后遇到问题多想一步，再做决定可以吗？”

　　李思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

　　“不客气！”俩人相视笑了一眼，气氛终于缓和了。

　　事情有些波折，但终归是如愿签了和解协议书，江一雯夫妇感谢卜让尘连送了一周的饭已经是后话了。

　　小孩子道歉容易，作为成年人的卜让尘在想，如何就自己冒失冲动的口不择言跟三山道歉呢？

　　那可是座真神啊。

　　想到周末要去爬山，卜让尘琢磨着找个兼职，代自己两天——水果都是新鲜物，空两天怕是损耗太多。只是当下在这里的熟人，时间都倒不开，便在网络和门口各发布了一个招聘兼职的帖子。

　　帖子都发了一上午，电话还默如死猪，不见个声响，这边正在心烦，就听到门口有人喊着话进来：“请问这里是在招兼职吗？”

　　卜让尘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疑惑问：“您是？”

　　“我路过看到你门口贴着招聘贴。”

　　对方语气和缓，卜让尘打量着他——熊猫鞋，运动裤，一件饱和度略低的粉色卫衣，肤色略黯，个子比自己略低，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看着和自己相仿。无端感觉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谁。

　　他压下思绪，收回目光定在来人的眼睛上，“做过相关工作吗？”

　　“做过超市的收银。”

　　也算相关，卜让尘心中给人加了一分，“健康证？”

　　“有。”

　　卜老板更满意了，“方便问一下怎么称呼？”

　　“赵公明。”

　　卜让尘听完，眉毛都不由跳了两下，对方却面色坦然，只好笑了一下：“名字挺大气啊。”

　　对方礼貌笑笑不置可否。

　　卜让尘留下对方身份证和健康证的照片，双方约定周五晚上九点半交接钥匙，赵公明周五晚上八点会来先熟悉一下工作。

　　这天很快来到。

　　李思杨刚视察完“世子”们的长势，吊着一只胳膊，从小门晃进来，伸出右手的大拇指，：“‘世子’们长势很好，两锅花生少不了！”

　　李奶奶声音仍在院子里：“好什么好？你俩把花生都种成芝麻了，这么密，想多结果都没地方。看看这，喘气都没缝儿！”

　　李思杨吹牛逼的手势还没收，听到赶紧放下手：“那不长得挺好吗，绿油油的，种得多长得多啊！”

　　李奶奶这时也已经走进屋子，“茄子栽阔，辣椒栽窝，品种不一样着呢，你当什么都是密了好？没听说过‘稀三箩，密三箩，不稀不密收九箩’，你们这些后生被好日子惯坏了，一点田地里的道理都不懂？”

　　李思杨和卜让尘对视一眼，各自了然彼此眼底知错了的尴尬。

　　“不说别人，你姥姥去前一年还种了一池子南瓜，给街坊四邻送呢。种地养活了咱们这些老百姓，你们不能上上学忘了本。”李奶奶一边视察，一边碎碎念。

　　“那不能，肯定是比不上你和我姨姥姥这种种田行家，我们将来一定好好种，认真种，带着脑子种。”卜让尘说完，李思杨也赶忙点了点头。

　　李老太见他卖乖，笑着拿蒲扇远远向他扇了一下，“人活一张嘴，可不能马虎了养人的地。间间苗吧，起码得间隔四五寸。”
　　怕他俩不懂这个单位，李奶奶伸出手比划了一段距离。

　　赵公明就是这时走进来的——“我来得太早了吗？”

　　三人回过神看向他，卜让尘瞟了手机上的时间：19:45，“没有，我们只是说闲话。”

　　“李奶奶，这是我周末两天找的兼职，叫——”
　　他顿住了，那名字也是不好直呼，想了一下重新开口：“叫小赵。”

　　“赵……”他又磕巴了一下，“这两位是邻居，李奶奶和李思杨。”

　　双方打过招呼，李奶奶看着李思杨去间苗了，卜让尘在店里教赵公明收银，将一张价格表给他：“一般品类上有价签，但有时候会被蹭下来，一时找不到或记不起可以在这张纸上查。目前只有这些水果，和几样干果，品类不多，查起来也不麻烦。”

　　见人点头，卜让尘接着说：“门口有一个大视野的摄像头，屋内对角各有一个，但下午和晚上人多的时候还是要多注意一下，丢一个半个的水果不碍事儿，主要注意孩子进来别压桃、香蕉啊那些，水果台子还有一些人掐捏水果，完了还不买，这种损耗自己吃着都恶心。”

　　卜让尘盯着人，故意把摄像头提出来说，一是开店需要，二是，兼职毕竟是新招的萍水相逢，防人之心不可无，顺带提醒。

　　“好的。”

　　“那就按照前天说的，早十点开门，中午两点到四点半可以休息，下午四点半到九点半，一天120。厕所在内院，路口也有公厕，卫生还行，你想去哪个都可以。”

　　“可以，”赵公明从价格单上抬起头：“你可以把内院小门锁上，我去路口就可以。”

　　卜让尘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又恍惚了一下，总觉得这人哪里见过，但又说不上来。见他不答，对方轻咳了一声，驱走了他的“幻觉记忆”困扰，“好……好的，那就这样，钥匙你拿着明早直接来就可以。周日回来我会给你结清两天的工资。”

　　交代清楚再无话，各自分别了。

　　第二天清早六点，宋阳准时将车停在路口卜让尘面前，他将给胡烈带的水果放入后备箱，从后门上车落座。

　　宋阳回头看了他一眼，“可以尝试一下坐副驾。”

　　“不了，怕。”

　　“真就永远不开车了吗？”

　　“必要性不大，不总出门，偶尔出，叫车也行。”

　　宋阳笑笑，没再说话。

　　卜让尘略感尴尬，玩笑了一句：“这次就麻烦‘宋司机’了！”

　　“不用，我本来就喜欢开车。”宋阳面带笑意。

　　卜让尘“啧”了一声，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