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师在水果店》辛化鱼

14、丁丑 狗拿耗子 “下次什么

　　清晨，阳光洒在卜让尘和李思杨种的花生苗上的时候，卜让尘仍倚在床上发呆，心里有了一个解决方案，但还不太成熟。纠结要不要问问宋阳的意见，又思及三山说的话，虽然有些无情，但毕竟是事实——这件事自己出头确实有多管闲事之嫌。

　　拈情还是就理，一时还没有头绪，宋阳打来电话——

　　“周末一起去赵楠那边爬山，那边的金盏花现在正开得好。”

　　“嗯。”

　　“听起来没什么精神头儿啊！又看恐怖片？”

　　“没有。”卜让尘停顿了一下，把李思杨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宋阳耐心听完，思考了一下：“你是不是又上头了？”不待卜让尘回答，她继续说道：“其实还没有了解事情的全过程不是吗？也许没有想得那么糟，不一定会发生循环往复的暴力对抗，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李部长人小鬼大，相处了快半年你还没感受到吗？他有一定的处事能力，而且青少年世界里有自己的另一套规则。你以前的职业看刑事相关案例多了，不免联想，先不要预支情绪。”

　　卜让尘其实只陈述了事情，并没有发表观点，听到宋阳这么说，不免感叹，被一个优秀的心理咨询师了解，确实让人有精神裸奔的感觉。

　　“知道了。我再了解一下。”

　　“嗯，你好好休息，周末要爬的山海拔将近2500米，有大段直线攀升的驴友路线，需要集中精力。”

　　宋阳酷爱户外运动，主要以爬山为主，每个月都要爬两三次，国内能爬的山已经快被她刷遍了。偶尔遇到攀爬难度较低的路线，会喊上卜让尘和胡烈夫妇，三人原是“工位囚徒”，四体不勤，缺乏锻炼，被宋阳拉练了几次才渐渐发现了乐趣，不再东扯西扯找借口逃避了。

　　卜让尘应下，两人挂断电话。

　　他终于离开了床，爬起来加热了坨成一体的饺子，随便吃了一些，去前门开店。

　　宋阳身上有很多优点，除了用专业在职业上优秀发挥之外，把自身专业延展到生活中解决问题，也是卜让尘从她身上学到的。作为自己尝试过数个选定的唯一长程心理咨询师，卜让尘对她有无形且足够丰沛的信任和钦佩，方才简单聊过两句，已经让他鼓噪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心里的解决方案更明晰了一些，不过需要江一雯同意，他决定尝试一下。

　　刚摆好门口的桌子，就看到江一雯骑着电瓶车回来，卜让尘将手中的水果箱放在桌子上，“江姨，今天没上班？”

　　“李思杨不是打架伤了，今天休息一天，我得看着他。”

　　“诶，江姨，我想问问具体怎么回事儿，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您能跟我说说吗？”他开门见山。

　　她踌躇着，没有即时回答，卜让尘又道：“我这店开着走不开，您要想说，忙完了可以来店里坐坐，不想说也没事儿。我也不是听闲话，就是看李部长情绪不高，昨天也没说明白，有点担心。”

　　江一雯赶忙应声：“我知道你的好意，我先把饭给思杨拿过去，伤了嘴刁，要吃小笼包，刚买回来。”说着，从车把上拿下两个塑料袋。

　　“行，正好我把昨天您送饺子的碗洗了，您一会儿带回去。”

　　“好。”

　　太阳又高了一些，卜让尘已经卖出去一把香蕉，两个伊丽莎白瓜，江一雯快着脚步走进店里：“小卜，我收拾了一下，李思杨那腿医生说不能弯，我拿了床被子给他垫着，被他踢散了，刚又调整了一下，多嘱咐了两句。”待人走近，卜让尘才看到她眼眶里的血丝。

　　“没事儿，没睡好吗？”

　　“哎！能睡好吗？一晚上看了李思杨没有十遍也有八遍，胳膊不能压，腿还不能弯，他又没什么睡相，我怕他恢复不好，多想着就没怎么睡。”

　　卜让尘没再说这个话题，转了话头：“对面也伤得这么严重吗？跟学校和对方家长沟通过了吗？”

　　“对方没他这么严重，不过也没落着什么好，李思杨这个死孩子下手重，个子虽然小点，但是发起狠来不要命，那个男孩胳膊一大块肉差点被他咬下来。”说到这儿她摇摇头，“女儿养到现在大学都没有这么不听话过，这个李思杨不知道发什么疯，小小年纪就这么动手！那男孩留过级，比他大三岁，那么高那么壮，他怎么敢上去跟人招呼？”江一雯眼眶更红，只是叹气。

　　“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吗？”

　　“问他只说是两人骂起来了，多了一句也不说。”

　　卜让尘顿了顿，把李思杨告诉他的理由转述给了他的母亲，江一雯眼泪瞬间淌下来：“傻孩子！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吧！本来就是公园浇花的，有什么说不得，偏要送上去给人家打一顿。哎……”

　　卜让尘把抽纸递给她，“所以昨天是怎么解决的？跟学校和对方家长都沟通了吗？”

　　“周末打的，没找学校，我和他爸直接找的对方家长。那孩子的学校是附近唯一的公办初中，你也知道李思杨的成绩，十有八九只能上这个学校，我怕闹到学校去，老师提前对他有不好的印象。对方家长也是说，孩子学习不好，可能想送去当兵，闹到学校怕被记过，想私了。”

　　卜让尘提取到了他想要的信息——“想送去当兵”。

　　“聊得过程还顺利吗？”

　　“俩孩子打成这样，还怎么顺利，那个爸爸骂人真是难听，但也实在是思杨他爸嘴笨赶不上去。他看到他儿子胳膊肉被咬得冒那么多血，还说要‘弄死’李思杨。你叔差点跟他打起来。后面双方叫来了亲戚才坐下好好聊。”

　　卜让尘听得皱眉，“聊得结果是什么？”

　　“俩孩子都做了个身体检查，再做治疗，本来商量着我们付他们孩子的钱，他们付思杨的钱。那孩子只有一些皮肉伤和扭伤，思杨骨折，移位，扭伤，再加上你见那些挫伤，这边想让他们多出1000的营养费，他们不愿意，还僵着。”说完又忍不住掉眼泪。

　　“谁先动地手，问过李思杨了吗？

　　“问过了，周末嘛，他骑着自行车和同学在路上串，两边人碰上了，那个男孩看见他就骂了两句，拿石子丢他，还让他的同伴一起丢，看谁瞄得准。他骑车过去把人撞倒了，俩人就这么打起来了。昨天出来医院门口碰到，俩人还蹦呢，幸亏两家家长拉着。”

　　和卜让尘想象得差不多，李思杨确实不是一个会主动撩架的人，对方人高马大又会借势伤人，再加上李思杨不屈不挠试图反攻的气势，不解决好，以后还真不好说。

　　“下次什么时候聊？”

　　“没说好，这两天吧，昨天谈不拢，大家就说给孩子看病要紧，钱的事儿先放一放。”

　　卜让尘嗯了一声，想到要说的话不知怎么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才起了话头：“江姨，我有个办法，您看看行不行。”

　　江一雯往上挑了两下头，眼神急切，示意他先说。

　　卜让尘道：“就是……我原来是个律师，您知道吗？”

　　“听过人说，没听你说过，就没多问，怎么提起这个？”江一雯坐直了一点，想着什么似的回答。

　　“我是想从法律的角度给您支个招儿，您也考虑一下要不要用，怕您不相信我，我先亮个身份。”卜让尘玩笑道。

　　“就算你原来不是律师，也比江姨我读书多，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听的。”

　　卜让尘见她说得认真，也正色起来：“现在主要是有几个问题，一，您担心李思杨上学的问题，不想把事情闹大，二，怕李思杨到中学会再遇到麻烦，不论是来自老师，还是这个人。实际上确实也有这个隐忧，只说李思杨这边，他就憋着气呢。三，这医药费该让他们出还是赶紧出了，人怕病债怕拖。腿伤可以慢慢养，胳膊得快点好起来，小升初还有试卷要答。”

　　“谁说不是呢！”听到这，江一雯忍不住急着插了一句。

　　“我这个方法，不一定会一劳永逸，但是至少能保证李思杨好好地上完三年初中，也希望时间过去，这些互相伤害的事情两边能忘了。”说着这，他抬眼认真看了江一雯一眼，“我想给李思杨出个律师函，和李叔他们一起去和对方商量和解的事儿。”

　　“律师函？要这么严重地动用法律吗？这有钱人的东西，我们没做过啊！”江一雯有些迟疑。

　　“律师函不是有钱人的东西，用法律解决纠纷矛盾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它是做人要遵守的基本道德，那当然也得是所有人的武器，所以不用避讳。”

　　“老百姓嘛，一听到法律、官司这些公家的事儿总觉得事情很大。”江一雯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要这样想，我先简单说一下我的办法，您听一听。”见她点头，卜让尘继续说：“律师函其实主要是一个警告的作用，因为对方也没有满18周岁，所以是送达他的父母，主要是提醒父母管好孩子，避免两人在中学遇到后再起冲突。另外，您刚才也提到了对方家长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有把孩子送去当兵的想法，那他们必然也要在乎孩子的学校评价，更不要说法律责任。”

　　江一雯点了一下头，以示认同。

　　“主要李思杨还不满14周岁，但对方可能已经满16周岁，或者即将满16周岁，以目前的法律来说，只要过了16周岁的正常人，就需要对其相关行为负全部刑事责任，意思是只要他涉及刑事罪名，就可以判了，严重的还可能判死刑。这一点很重要，即使不去当兵，作为普通人只要受过刑事处罚，人生未来的路都会很艰难。任何一个父母都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

　　这有些超出江一雯的认知，“不是会保护未成年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