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奇异访客》江南怜雨眠

5、第5章 感化的能力

　　“通道口要是被挤没了，我们就出不去了。”王豪终于正经起来。

　　“所以得在它缩完之前找到通道。”林溪抬头往空间正中间的方向看，可视线被重重叠叠的蓝泡泡挡住了，根本看不清那边有什么。

　　姜锦明想起什么：“奈思，蓝色泡泡不动，那它们对声音有反应吗？或者对别的什么刺激？”

　　奈思道：“蓝色泡泡对情绪波动最敏感。悲伤的情绪会让他们再次缩小，但如果有别的东西打破这个氛围，它们可能会有反应。”

　　“别的东西……”姜锦明看向王豪。

　　王豪被她看得发毛：“你干嘛？”

　　“你刚才不是挺会戳的嘛。”

　　“那叫手贱。”

　　“管它叫什么，你再来两下。不过这回别光戳，你得戳出点动静来。”

　　王豪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这个我在行。”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最近的一堆蓝泡泡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起床了！”

　　声音在六边形空间里撞来撞去，嗡嗡回响。周围的蓝泡泡齐齐抖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有几只颜色稍微深了一点点，虽然还是不动，但明显有反应了。

　　“继续！”姜锦明喊。

　　王豪来了劲，撸起袖子，两手一合，啪啪啪拍了三下响亮的巴掌，又吼了一嗓子：“都醒醒！放学了！”

　　更多的蓝泡泡开始颤抖，颜色一层一层地深下去，从浅蓝变成中蓝，有几只甚至开始缓慢地往上飘了。空间里原本死水一样的雾气也跟着动了起来，朝空间边缘退了一些。

　　“它们在恢复。”奈思的声音带了惊喜，“再刺激一下，让它们动起来，空间就不会缩了！”

　　林溪也加入了。她没王豪那么闹腾，只是在旁边有节奏地拍手，一下一下，清脆利落。

　　姜锦明跟着喊了两句“散了散了”“回家吃饭了”，自己都觉得离谱，但蓝泡泡确实在动。一只接一只地浮起来，慢吞吞的，像刚睡醒的人从被窝里往外爬。

　　就在这时，空间正中间传来一声闷响。

　　三人同时扭头。原本被蓝泡泡挡得严严实实的中央地带，露出了一条窄窄的缝隙。缝隙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圆形的门框，门框上缺了一块，形状像一道弯弯的月牙。

　　“通道口！”奈思喊。

　　“但门框上缺的那块是钥匙槽。”姜锦明眯着眼看了看，“蓝色空间的钥匙是什么？”

　　奈思沉默了一下，小声说：“蓝色泡泡的眼泪。要凝成固体的一滴泪，放在槽里才能开门。”

　　“眼泪？”王豪挠头，“这上哪弄去？”

　　林溪在旁边淡淡开口：“让它们哭不就完了。”

　　王豪：“……你说得倒轻巧。”

　　“你刚才不是挺会闹的嘛。”林溪看了他一眼，“继续。”

　　王豪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无奈，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冲着那群刚醒过来的蓝泡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有没有什么伤心事啊？”

　　王豪这句话问出去，周围安静了两秒。然后最近的那只蓝泡泡慢悠悠地飘过来，贴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温柔的湖蓝。

　　“它什么意思？”王豪扭头看奈思。

　　奈思在他肩膀上抖了抖：“不知道。我很少来蓝色空间，只知道它们技能是感化，具体怎么运作的……”

　　“你又不知道。”王豪翻了个白眼。

　　“我说了我只了解个大概！”奈思急了，“七个空间我本来就没走全过，蓝色泡泡平时很温和的，我也没见过它们用技能……”

　　那只贴着王豪胳膊的蓝泡泡忽然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像蚊子叫。紧接着，它周围的几只也跟着嗡起来，声音一个接一个传开，整个空间被一种低低的共振填满了。

　　王豪脸上的表情变了。

　　“我……”他皱起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体育课跑步测一千米，每次都跑最后一名。”

　　姜锦明愣住：“什么？”

　　“我长得高，跑得慢，他们老笑我。”王豪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塌了下去，“学习也不行，也就英语好点，还是靠语感蒙的。我爸妈说我能考上高中就不错了……”

　　“王豪？”林溪往前一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只蓝泡泡又蹭了一下，王豪整个人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膝盖。

　　“我特别没用。”他说，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还老嘴贱，林溪说得对，我永远第一个嘲笑她的人……”

　　林溪的手停在半空。她蹲下去拽王豪的胳膊，可王豪没动，旁边几只蓝泡泡齐刷刷飘过来，贴在她手背上、手腕上。

　　林溪甩了甩手，把蓝泡泡抖开。她脸色变都没变，甚至皱了下眉，像是在嫌它们烦。

　　“没用。”她直起身，看向姜锦明，“这东西的技能对我不管用。”

　　姜锦明愣了一下：“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林溪说，“它在跟我说‘你其实没那么厉害’。”

　　她直接握住几个蓝色泡泡，“可我自己知道我是什么水平，不用它告诉我。”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王豪，“但王豪吃这套。他平时嘴贱归嘴贱，心里那些东西藏得深。”

　　姜锦明赶紧把奈思从肩膀上扯下来：“王豪这样怎么办？会变成泡泡吗？”

　　“时间长了会。现在只是被放大了情绪，还没到那一步。”奈思缩在她手里，“但我不知道怎么把他拉出来，感化一旦开始，得他自己走出来才行。”

　　“他自己？”姜锦明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王豪，“他现在这样能走出来？”

　　话音刚落，王豪忽然站起来了。

　　下一秒，他转过身，脸上的泪还没干，但眼神不对了。刚才那种蔫蔫的劲儿没了，换成了很空的一种神色，像脸上蒙了层膜。

　　“王豪？”姜锦明试探着叫了一声。

　　王豪没理她，抬手就朝林溪抓过去。林溪侧身一让，王豪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六边形墙上，啪的一声闷响。

　　“他被同化了。”奈思的声音变了调，“蓝色泡泡的情绪压过了他自己的，现在他在替泡泡做事！”

　　王豪又扑过来了，这次冲着姜锦明。她往旁边一滚，王豪的脚从她刚才站的地方踩过去，地面凹了一块。他力气本来就大，现在像是不知道疼也不知道累，动作比平时猛得多。

　　“我们两个能一起控制住他吗。”林溪提议。

　　奈思道，“可他是清醒的，受伤了能感受到痛。”

　　“那怎么办？”
　　“跑！”

　　两个人在蓝色空间里跑了起来，王豪追在后面，脚步声咚咚响，蓝泡泡被撞开又聚拢，整个空间被搅得雾气翻涌。林溪专挑泡泡密集的地方钻，王豪横冲直撞，把泡泡撞得满天飞。

　　姜锦明跟在后面，“奈思，他被感化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蓝色泡泡会挖出人心里失去过的东西，或者是最想得到却没有得到的东西，放大那份难过，让他陷在里头出不来。”

　　“说人话。”林溪不满。

　　“蓝色泡泡碰的是人心里缺了的那块，王豪心里缺什么，它们就放大什么。”

　　姜锦明拐过一个弯，王豪从后面追上来，她一把拽住林溪蹲到一堆蓝泡泡后面。王豪冲过头了，撞在前面的墙上，晃了一下才转身。

　　“他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听得到，但他自己的声音被压下去了。”

　　“那他心里缺的是什么？他刚才自己说的，跑得慢、学习不行、嘴贱——那些是表面上的。他真缺什么？”

　　林溪靠在墙上，想了两秒：“应该是他爸妈。他爸妈老说他能考上高中就不错了，从来不问他想要什么。他嘴上说不在乎，其实特别想让他爸妈夸他一次。”

　　姜锦明从泡泡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王豪的背影喊：“王豪！你地理竞赛那次，你妈发朋友圈了！”

　　王豪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跟我说过，你妈平时不怎么发你的事，那次发了，配了九个图，你爸还点赞了。”姜锦明继续喊，“你说你那天回家，你妈多做了两个菜。你忘了？”

　　王豪停下来了，转过身看她。他脸上那层空蒙蒙的神色裂开一道缝，眉头拧了一下，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你立定跳远第二那次，你爸在家长群里发了句‘我儿子’，就三个字，你截图存手机里了。”姜锦明往前走了一步，“你缺的那些东西，你其实已经拿到过了，就是没当回事。你现在当回事行不行？”

　　王豪站在原地，两只手慢慢放了下来。他脸上那层膜一样的东西在变薄，眼神在慢慢回来。

　　“……我存了截图？”他开口，声音哑哑的。

　　“你自己跟我说的。”

　　王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在嗡鸣的蓝泡泡，猛地甩了两下脑袋，像刚从水里冒出来。

　　“我靠。”他哑着嗓子说，“我刚才是不是打你们了？”

　　“没打着。”林溪走过来，上下看了他一眼，“你再晚醒两秒就打着我了。”

　　王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要说什么，头顶上飘下来一只蓝泡泡。

　　它的大小和周围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小一圈，而且颜色深得近乎靛蓝，表面那层光流转得很慢，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泡泡停在三人面前，“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靛，是第三空间的首领。”

　　它的视线从王豪脸上扫到林溪，又扫到姜锦明，最后落回王豪身上。

　　“你醒了。”它的声音低而缓，“但你心里那块缺的地方还在。你们三个，每个人心里都有缺的东西。指出来，我可以放你们走。指不出来的，就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缩着。”

　　“缺的东西？”姜锦明皱眉，“你说的是失去过什么？”

　　“失去的，够不着的，回不来的。”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们一路走到这里，也不容易。可蓝色空间不拦你们的路，蓝色空间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心里空的那块，是什么。”

　　“你们答的好了，我就放你们走，我们互相不耽误。”

　　林溪先开口了：“我爷爷。他以前是老师，老说我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心。他去年走了，走之前我没考过一次物理第一给他看。”

　　靛没有动。

　　“够不够？”林溪问。

　　“你刚才说的时候，手攥了一下。”靛说，“你在想怎么说能让自己显得坦诚又不难受。那是你爷爷，不是你拿来交差的题目。”

　　林溪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姜锦明深吸一口气：“我来。我奶奶。她走的时候我在学校，我妈没告诉我，等我回去人已经火化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后来每次考试考好了，都觉得她看不见了，没什么意思。”

　　靛看了她一会儿，整个球体往前倾了倾，算是点头。

　　“可以。”

　　它转向王豪。王豪低着头，半天没吭声。最后他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小学时候养过一只狗，土狗，黄毛的，养了三年。后来我爸妈趁我上学给送走了，说影响学习。我回来找不着了，哭了一礼拜。后来就不哭了，再后来就不提了。”

　　他说完踢了一下地面：“行了吧。”

　　靛往旁边让开，把通道口露了出来。门框上的月牙形凹槽空着。

　　“钥匙。”林溪说。

　　靛悬在原地，没动。

　　“我说了，你们得把裂缝指出来。”靛的声音还是平的，“你们指了，但指得不够。”

　　姜锦明急了：“你这不是耍赖吗？我们说完了你说不够，什么叫够？标准在你手里，你说不够就不够，那我们耗到死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