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奇异访客》江南怜雨眠

12、第12章 虚假的美梦

　　林溪的光膜还是没灭。

　　金歪了歪身子，翅膀收拢，语气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把心脏都掏出来了，你们门也试过了。还举着红色泡泡的东西对着我，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林溪说，“你刚才说，你跟前面四个不一样。说说看，哪儿不一样。”

　　金飘在半空，转了半圈，看了看周围那些躲在远处探头探脑的黄泡泡，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

　　它把三人往空间深处引。一路上黄泡泡们玩的玩，送的送，有两只小泡泡追着追着撞到王豪腿上，弹开，又接着追。

　　金一边飞一边开口：“你们从下面上来，也看到了，每个空间的泡泡特性不一样。绿色喜乐，红色易怒，蓝色安静，灰色神秘，到了我这儿，你看见什么了？”

　　“很热闹。”姜锦明说。

　　“对，热闹。”金的声音降了一点，“可你们知不知道，这种热闹，一年比一年少了。”

　　它停在半空，翅膀不再扇动，语气里那点轻快收了：“我刚当首领的时候，黄色空间满打满算有六百多只泡泡。现在你数数，能凑出三百只就不错了。”

　　王豪下意识扫了一圈：“看着没这么少啊。”

　　“那是因为都挤在一块儿了。”金说，“以前空间大，泡泡想往哪飘往哪飘。现在地方越缩越小，泡泡只能往一块儿凑。你们看着热闹，其实是挤出来的热闹。”

　　林溪和姜锦明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跟蓝色空间的情况有点像，靛在的时候空间也在缩。但金说的是数量在减少。

　　“少的泡泡，是去哪了？”姜锦明问。

　　金沉默了一下，翅膀扇了两下：“去了大泡泡那儿。不只是我这一层。每隔一阵子，大泡泡就会从各层调泡泡上去，说是‘升级’。被调走的泡泡，没一个回来的。”

　　“你们没问过？”林溪说。

　　“问过。”金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问就是‘在更高的空间执行任务’。再问就是‘你们不需要知道’。问多了，下一批被调走的就是问话的那个。”

　　奈思在姜锦明怀里转了个身，小声说：“我听到的也是这个。大泡泡在吃泡泡，但我没有证据。”

　　金看了奈思一眼，翅膀扇得慢了点：“白色泡泡说得没错。我在这层当首领，有些话不能明着跟底下的泡泡讲。但你们从外面来，听完就走，我跟你们说，不亏。”

　　它回头道：“大泡泡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刚记事那会儿，七个空间之间还能互相串门，没有严格的分界。泡泡们互相生活，其乐融融。后来大泡泡开始管得严了，每层只能待在自己的空间里，首领换得也越来越勤。绿色那个老头苍，是唯一一个撑到现在的老首领了。上面几层的首领，换了一茬又一茬。”

　　王豪插嘴：“那你也是被换掉的？”

　　金顿了一下：“我听话。让交多少泡泡交多少，让干什么干什么。它没理由换我。”

　　“所以你现在把心脏给我们，是打算不听话了？”林溪问。

　　金笑了：“我这不是被你们打上来了嘛。打不过就加入，总比被你们揍一顿再抢走强。再说，你们上去了，万一真能弄清楚大泡泡在搞什么，对我这层也有好处。”

　　它说得在情在理。姜锦明看了林溪一眼，光膜暗了很多。

　　“行。”林溪说，“心脏我们先拿着。”

　　“没问题。”金答得爽快。

　　它领着三人向通道大门往回走，一路上话没停过。问她们在现实世界干什么，生活怎么样。

　　王豪嘴快，什么都答了，连自己爱吃什么、家里的摆设都说了。金听得翅膀直扇，时不时发出一声感叹。

　　走了一阵，金停在一处稍宽敞的地方，翅膀一收，落下来：“歇会儿吧，站着说话怪累的。我这层的甜味闻久了容易犯困，你们坐一坐，缓缓劲儿。”

　　它自己先落了地，触须从身体底下伸出来，像模像样地撑着地面，姿态放松。

　　三人坐下来。奈思从姜锦明怀里跳到地上，团成一团，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淡黄色。

　　林溪靠着一块六边形墙壁，眼皮沉了一下。她撑了撑，没撑住，还是合上了眼。

　　金没急着做什么。它等了一会儿，等三人呼吸都匀了才飘起来，“累了吧？累了就休息会，不着急。”

　　众人陷入了梦境。

　　姜锦明正在槐花树底下乘凉，奶奶坐在老家堂屋的竹椅上，手里剥着毛豆，壳落在搪瓷盆里叮叮当当响。她喊姜锦明过来吃西瓜，西瓜切好了摆在桌上，红瓤黑籽，冰镇过的。

　　姜锦明拿起一块啃，奶奶伸手给她扇扇子，扇出来的风带着花露水的味儿。

　　“锦明，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奶奶，你也吃，特别甜！”姜锦明笑眯眯的，嘴角两边都有红色的汁水。

　　“好，咱孙俩一起吃。”奶奶嘴上说着，另一只拿起的则是纸巾，帮她擦干净脸。

　　奈思的梦很简单。

　　它变成了一只什么颜色都能变的泡泡，红色黄色蓝色绿色，变什么像什么。周围的泡泡围着它看，拍手叫好。

　　“我也想成为白色泡泡，想要什么能力就变成什么颜色！”红色泡泡都围着它，眼中满是羡慕。

　　“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你好厉害！”绿色泡泡一蹦一跳的。

　　“当然可以啦！”奈思变成绿色，一起跟它们使用治愈能力，大家其乐融融地玩耍。

　　靛则回到了蓝色空间，蓝色空间没再缩小了，泡泡们不用再挤在一块。

　　“首领！快来评评理，它说我的感化能力更弱，可明明我的更强，我颜色更深！”

　　蓝色泡泡没再一动不动待在六边形格子，几乎都出来活动了。

　　靛飘过去，脸上有了笑意，“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到底谁更厉害。”

　　林溪从兴趣班走出来，跟从前一样，是爷爷接的她。

　　回家后爷爷坐在书桌前给她讲物理题，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指着卷子说，“这题你再想想”。

　　她重新做了一遍，答案果然跟第一遍不一样，爷爷把卷子拿起来看了一遍，摸着她的脑袋，“不错，越来越厉害了。”

　　王豪也做了梦。

　　梦里他放学回家，他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他爸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说了句“回来了”。

　　王豪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进厨房偷了块肉吃，被他妈拿锅铲拍了一下手，但没有骂他。

　　他愣了一下，但还是离开了厨房。桌上做的菜全是他爱吃的：可乐鸡翅、青椒炒肉、青椒炒秋葵、糯米蒸排骨、红椒荷包蛋，还有一碗方便面。

　　？？？今天老妈怎么对他这么好？

　　“你上课也不容易，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听着妈妈的话，王豪激动地干了五碗饭，“妈，我爱你！”

　　吃完饭，他心满意足地回屋写作业。

　　写着写着不对劲，怎么他全会？他成学霸了，他摇了摇头，可能这次的出题老师是睡着了出的题。

　　写完作业，他打开游戏，玩了三把，把把淘汰王，第一名。

　　竟然连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客厅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有点太黄了，黄得不正常。

　　“我这是……”他嘀咕了一声，脑子里一个激灵，“我靠，我在做白日梦吧？”

　　王豪猛地一挣，眼睛睁开。他发现面前全是黄色六边形，自己在第五空间。果然是假的。

　　他低头一看，身上竟然爬了七八只黄泡泡，圆滚滚的，一起一伏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两手胡乱扑腾，把黄泡泡全扒拉下来，黄泡泡滚了一地，又飞起来，呆愣地看着他。

　　王豪扭头一看，姜锦明还坐着，嘴角翘着，手里攥着那颗金心脏，表情很开心。林溪靠着墙，呼吸均匀。奈思团在姜锦明腿边，淡黄色，一动不动。靛也闭上了双眼。

　　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面前，语气还是之前那个客客气气的调子：“你醒了？要不继续睡吧？”

　　王豪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墙：“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她们只是在睡觉。”

　　“你在对付我们。”他表情严肃起来。

　　“我没有。”金说着绕到王豪身后，用翅膀将自己的心脏挑了起来，“你看，心脏我都没动。”

　　王豪低头看了看那颗心脏，金顺势递给了他，“我说了，第五空间，本身就容易致困。困了就睡，睡了，醒了就好。”

　　王豪握紧那颗金球，的确没有异常，“可这能代表什么？她们四个一起困了，还睡得这么死，你当我傻吗？”

　　眼看王豪不吃这套，金扑腾着翅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确实低估你了，人类。”

　　王豪下意识往兜里插：“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了？”

　　“真的。”金说，“我没骗你们。你们一边听一边放松，放松了就容易睡着。”

　　王豪退不了了，背贴着墙。他攥了攥拳头，转头看了眼，发现蓝色的凝泪正被一个黄色泡泡扔着玩。

　　他瞪大眼睛，“你把她们的技能复制了！”

　　“复制了。”金坦然点头，“靛的感化，苍的治愈。红色那位手上的东西我碰不得，没复制到。涅的钥匙我也没找着。”

　　它顿了顿，语气里甚至还带了点商量：“所以你看，你一个人，我这么多泡泡，咱们打起来你吃亏。要不还是回去睡吧？我让它们给你换个梦，换你当全校第一也行，让你爸夸你。”

　　王豪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金那副得瑟的模样，咧嘴笑了一下。

　　“不用了。”他说，“我爸天天夸我，我还不习惯呢。”

　　他抡起拳头，朝最近的一只黄泡泡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