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法界伪装咸鱼》应梦刀

6、炼星 这个世界X

　　凯尔文·毕夏普先生，那位落魄的秘闻学者，成为讨论的重点是理所当然的。

　　先不谈他外出求学过，阅历丰富，成绩优异，最主要的面试时的一番应答，令几位考官颇为满意。

　　“以平等姿态，成为领路人”深得法圣大人之心。他身为舅舅的伟岸形象还没立起来呢，哪容得新的教导者抢先成了珀维斯最崇拜的人。

　　“荣耀与真理，皆不可出卖”颇受老管家赏识。

　　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他受恩于侯爵先生又为他掌管庄园上下，自然要主人家着想，找个忠诚可靠的家庭教师。

　　但要问云析缙为什么也赞成：

　　是那所传闻中的“秘闻同盟”。

　　前面的学者大多拿着推荐信上门，不济也有丰富工作经验。相反凯尔文·毕夏普一句入学于秘闻同盟，曾获过优秀学生勋章，便让老管家认可其含金量。

　　而且穿越者真的很好奇，什么牛逼学校，还给学生发放蓝宝石胸针作为奖章，真豪横啊。

　　可惜还没听到这位新老师的第一节课，017的嘤嘤嘤就先扑面而来。系统泪花都要冒出来了，实在大受打击。

　　「呜呜呜宿主……」

　　「我介绍的还不够全面吗，我讲的故事还不好听嘛，我记载的消息要比那个所谓同盟要清晰准确得多，上至成神明秘闻下到村野闲谈我都能为你翻到。」

　　「——你怎么还要找新老师呢？！」

　　这话说得，云析缙心想，不知道还以为我始乱终弃了呢。舒尔茨庄园的小少爷面上倒是温温和和，一派从容淡定。

　　他思索了下，总不能直接说我还不信任你吧，笨蛋。系统宿主眨了下眼睛，熟能生巧地安抚道：

　　「那当然还是你安排的辅导资料最清晰明了，但是，视角不同嘛。」

　　「你的信息太全面，太上帝视角了。」穿越者如此分析道，「跟着你学容易过于超前，聪明人一看都是破绽。」

　　这话夸得倒是诚心诚意。

　　「而且我总不能和费舍舅舅说，」云析缙慢慢吞吞地说，「之所以不用找老师，是因为你看不见地方，已经有一个自称“系统”的家伙在教导我吧。」

　　这就完全说不过去了。

　　系统：「…………！」

　　017顿时一僵，它老老实实地点头，不得不承认还是宿主的做法稳妥。

　　·

　　夜色下的城镇里静悄悄。

　　这里是伏恩城，北境不冻港，即便大多数人已然歇下，市中心仍有不少灯火亮着。

　　“三只手”老波克的步伐轻盈，他的身形微偻，行走在常人从不注意的阴影间。他落在地上的动静犹如捕获猎物的雪豹，静谧而深潜杀机。

　　老波克熟门熟路地走到目的地，敲了敲隐蔽的木门，纷纷扬扬的落雪闪着晶莹的光。

　　门后传来沙哑粗重的气息，拗口的吐音犹似蛀虫从木缝中钻出：

　　『孤星自天穹来』

　　老波克一动不动，他的声音同样虔诚而低沉，很快对上：

　　『神诏如潮海升』

　　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嘎吱”一声栓声在深夜中惊悚响起，仿佛饥饿许久巨兽的磨牙声。

　　门开了。

　　三只手面不改色走入屋内的黑暗，像是走入交错利齿后的粘腻食腔。这么说也没错，倘若暗号没对上——

　　看似平静的周遭瞬间会化作致命陷阱，以最残忍的术法夺了来人的性命，再咯吱咯吱地将骨肉嚼碎吞咽下去。

　　吞噬、提炼、升华。

　　再标准不过的炼星会回敬手段，屋内的受难者想来对此有很多话要讲。

　　“走路上摔雪坑折你腿了？”屋主动也不动，他不满地说，前一句低哑的暗号正是出自他口，“距离我划下记号，都过去好几天了。”

　　被影射是爬过来的三只手倒也不生气，他嘿嘿笑了声：“这是好事，‘常人’。”

　　老波克腰间的匕首倒映着的炉火，他眼角的皮肤堆出褶子，他耸了耸肩：“你等着，我们的目标也等着，猫崽子进了新窝总会小心几天。”

　　“该死的谨慎。”

　　手上拽着的铁链哐哐作响，角落里传来嘶哑的痛声与粗喘，屋主奥德奈瑞毫不理会，只顾着骂骂咧咧。

　　显然，他毫不犹豫地将事主和同伙一起骂了进去。然而再多不满，都要为利益开道。

　　这也是他们会面的缘由。

　　从“三只手”的外号就可以看出来，老波克是一位盗贼，名义上服务于伏恩城盗贼公会。

　　但是——这里该有个但是：

　　老波克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恶走狗，丧心病狂的非法教徒，出自炼星会。

　　【星神】是凡特西大陆出了名的邪神，历史上搞得事的确不少，信奉祂的炼星会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老波克也可以自豪地说，他从不做好事。

　　五年前，教派遭帝国官方势力打击，不得已收敛爪牙龟缩不出，老波克同样退到北境伏恩城，受了教派指挥潜伏进盗贼公会。

　　这都要怪二者业务重合率太高，老波克吃里扒外拿着公会的提成，时不时给自家教会传递消息，好让炼星会截胡了资源和目标。

　　凯尔文·毕夏普有个密涅瓦胸针，伏恩城里稍大些的势力都知道。

　　老波克和炼星会自然没道理不清楚。

　　可这目标，回报远低于成本，实打实的不划算。秘闻同盟早就在所有流出的密涅瓦胸针上，铭刻了空间传送术式和单次求救符文。

　　本就是钓鱼执法，除非被授予者自愿，中级法师也没法抹去上面术法——要真能找到一个高级魔法师，那干嘛还抢一个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的蓝宝石胸针。

　　你提供消息，我准备法力，他能去销赃。

　　咱们直接抢劫一个冤大头伯爵，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不比抢一个穷鬼学者赚得多？

　　因而，毕夏普先生最多算个饵。

　　·

　　凡特西大陆最为普遍的观点之一就是：

　　血之为贵，系于功利，而非华饰。

　　这个观念详细说来，权贵家族之所以被尊崇绝非他们身为名门之后生来不凡，而是他们血脉未来有可能蕴有的力量，一言蔽之：

　　因超凡才是贵族，而非因贵族才超凡。

　　你的祖上有多么卓绝尊贵也只能庇佑以下三代，倘若之后再无超凡者诞生，自有新生的家族将其替代。

　　云析缙歪头。

　　此刻，他正在上异世界的开学第一课，由新家教凯尔文·毕夏普主讲的：《你为什么是贵族？》与《你怎么才能成为贵族？》

　　事实上，凯尔文的教案已经被他推翻了好几个版本，全缘于学者被后续考察时对附加题的困惑。

　　“毕夏普先生，”老管家泰然自若，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发言有什么问题，“您的故事讲得如何？”

　　凯尔文茫然：“………？”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卷毛学者硬着头皮当场复述了个睡前故事，又流畅地编了个冒险者传说。好在凯尔文成功被任用后，老管家便坦诚地娓娓道来：

　　“接下来的授课不要急于求成，也不用担心教学成果，如果可以，最好多准备些新奇有趣的传闻。”

　　凯尔文更加疑惑了：他从未听闻过这样的请求，包括这样的家长。

　　“您的学生——珀维斯少爷有些特殊，”老管家委婉地说，“小少爷其实也才在不久前住进庄园，一切还需要适应，所以不必强求学习进度。”

　　“权当做讲故事好了，”庄园管家风度翩翩道，“就如您回答附加题时那样。”

　　这话全然在明示了，主打的就是提高孩子的阅读兴趣、和对外界的好奇心。因此凯尔文在课前选择与备案时自然做了不少准备。

　　在轻松地讲完故事后，耐心而温和地询问面前安静许久的黑发少年，是否有什么疑问。

　　“——普通人成为超凡者的概率有多大呢？”

　　云析缙想了想，提问。

　　“不大。”

　　学者如此说，他深入浅出地讲解：

　　“自然觉醒成超凡者的概率较低，并且需要一定的学习。因而帝国许多贵族都会选择与一些非人智慧种族如精灵、娜迦乃至龙裔缔结婚姻，希冀后代有更大希望成为超凡者。”

　　“中枢的种族政策也向来宽和，”凯尔文·毕夏普说，“倘若你未来出门在外，就会发现精灵总督、德鲁伊领主抑或地精市政官不足为奇。”

　　见舒尔茨少爷越发好奇，凯尔文笑了下，继续课外拓展：“早些年，我在秘闻同盟就读时的同桌，还是一位真身为骷髅兵的吟游诗人呢。”

　　云析缙顿住，不由自主坐直身子问：

　　“您的这位骷髅同学，学业还顺利吗？”

　　离优秀毕业生仅有一步之遥的凯尔文镇定自若说：“他延毕了，因为上学到一半被老家的亡灵法师叫去打辅助了。”

　　“……真是丰富多彩的一生。”云析缙不得不感慨，他紧接着追问，“那贵族后代成为超凡者的概率呢？”

　　“尚可，”凯尔文·毕夏普举了例子，“事实上，对于那些真正的大贵族而言，确保家族后代始终拥有超凡者并非一件难事，”

　　“但困难之处在于，如何拥有实力出类拔萃的后代？不致使其阶级跌落？”

　　说到这，学者忽然不再开口。

　　不过短短相处一会儿的时间，系统宿主就对自己这位看似温和的新老师有所了解。

　　云析缙对系统说：「他在卖我关子。」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舒尔茨庄园的小少爷的确被吊起了兴趣，还没等017有所反应，云析缙就开口：

　　“也许您有新的故事即将讲述？”

　　家庭教师笑着说：

　　“一句广为流传的俗语罢了。”

　　在凡特西大陆。

　　国王不敢说自己比农人更高贵，总督不敢称自己比渔夫更威严，当然主教也不敢道自己比牧人更神圣。

　　追根究底，超凡能级的差异更甚于阶级之分。有个不错的故事足以佐证这点：

　　“地点发生帝国沿海，”凯尔文这回儿倒是开门见山，“有块不小的领地名为‘岚海道’，最初授封给帝都某位贵族以增强对边境的控制。”

　　云析缙想了想说：“……听起来，岚海道现在不太受中央控制的样子？”

　　凯尔文先生唇角稍稍上扬，像是因为学生机敏的反应，或是因为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确实如此，”凯尔文一边说，一边翻开手中有些泛黄的书，“那位贵族——当然他现在不是贵族了，抵达封地后就遇到了不少困难，”

　　“岚海道当地情况复杂，本就民风彪悍土著众多，再加上临海与异族例如鱼人、塞壬等通婚十分普遍。”

　　云析缙：“……等等鱼人？”

　　穿越者一下子被镇住了，试图比划：

　　“……鱼首人身的那个鱼人？”

　　“不然还能是哪个鱼人？”异世界土生土长的学者疑惑地看过来一眼，半是回答了学生的震惊。

　　毫无疑问，毕夏普先生不认为这点有什么好纠结的。黑发绿眼的少年默了默，安安静静地继续听下去，总不能告诉他的新老师：

　　他正为异世界人类那眼花缭乱的可通婚种族以及无法预想的XP系统感到震撼与担忧吧。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凡特西大陆上的人类，与他穿越前所在的世界的人类——

　　只是同为这样的称呼，外貌与生活习惯长得相像，内里却绝非一个物种。

　　凯尔文·毕夏普停下手中的动作：“理论上，那位贵族起码先在岚海道扎根下来，至少用几年时间理清当地的情况，随后尽量拉拢各方势力坐镇一方，

　　“成为名副其实的岚海之主，这也是中枢对他的期许。”

　　云析缙道：“看来他并没有这种做。”

　　“是这样的，”年轻的学者先长叹了口气，像是材料分析时遇到怎么也没有办法理解的奇葩案例。

　　“那位阁下到当地便大刀阔斧的改革，成功在七日内凭借一己之力得罪了所有势力。”

　　云析缙：哇哦！

　　“倘若没有家族护卫日夜兼顾地看着，第八天日出前他的头颅就该被高挂桅杆上了。”

　　“当然，最多拖延到一月后，他还是没保住自己的命。那段时间表面风平浪静的岚海道实则暗潮流动，与封死盖子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无异以致人人自危。”

　　“很快暴動发生了，当殷红的血从领主府流到起运港的前夕——

　　博览群书的学者找到了他的目标，一张徒手临摹的泛黄黑白插图。

　　如爪如喙的黑云滚滚布满人山人海的港口，只余一束白光自天顶落在万人空出来的地方，刚好彰显图中视觉中心的异乎寻常。

　　“我们故事的主人公站了出来，也因此：

　　“岚海道有了新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