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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神降 本卷唯一幕 ...

  •   如座钟摆锤带动擒纵叉,如齿轮忽地精准咬合,总之抬闸机构被触发,响锤敲击音簧——

      是的,到点了。

      黑发少年才自空中翻身躲过刺击,脚底便从砖石的护栏借力,下秒竟向塔楼中心冲去。

      瓢泼大雨下。

      那是一颗五光十色的星星。

      云析缙无从得知这是什么,可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必然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果不其然,雨中怪客明显急躁起来,它的动作更快,明显是要抢在云析缙之前,保护它的模样。

      哈,赌对了。

      方才即便身处危险,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自始至终云析缙都在思考。

      ——为什么会打起来?

      周围并没有邪教徒的存在,空间传送的落点完全是随机的,那雨中怪客,又为什么会这般精准地对他发动袭击?

      很显然,这里有异种非留在此处不可的理由。比如必须要保护的某个东西,比如献祭仪式的惟一阵眼。

      塔楼约有两三层的模样,呈阶梯式退台结构,顺着漫长的走道,其上是蜿蜒的梯台,系统宿主隐约能听到外围的战斗声。

      而他看向塔楼最中心——

      云析缙轻而易举得出判断,争夺胜负的轴心正在于此。

      黑发少年在雨中疾驰,即便命悬一线依旧畅快笑出声,他饶有兴致地对恍然大悟的系统道:

      「很有意思,不是吗?」

      一次机缘巧合的传送,竟将他直接送到了献祭仪式中心。命运啊,如此捉摸不透,令人着迷。

      但这还未结束。

      眼看无法彻底截下云析缙,雨中怪客明显焦躁了起来,它忽地定下动作,竟抬起手中的伞柄,露出其最锋利的武器。

      尖刺忽地被撑开成花,异种打开了它的黑伞。无数骇人的、飞速激射的利刺乍现,宛若破土而出的新竹,更似风中骇人的银针。

      是伞骨生长后炸开吗?

      除了雨中怪客,无人知晓。

      总之,在这样的雨夜中,在这样滴滴答答的雨声中。

      伞刺,又或者雨作的箭,挟它磅礴的气势,以万弩齐张的作态,袭向异种眼中的爬虫。

      很可惜,这些却都被凭空而生的保护罩拦下了,只见面前的黑发少年伸出手臂,正张开五指。

      在他的指根处,一枚戒环熠熠发亮,正是费莱舍尔给予的防护道具,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云析缙面对眼前的异种,他微喘着气,但翠绿色明亮得像是初春的嫩芽。

      事实上,系统宿主真正的目标,绝非不管不顾地掠向阵眼、赌自己比异种更快,将背后毫无保留地暴露给未知全貌的敌人。

      他仍想着怎么解决雨中怪客,如何踏过异种的尸体。云析缙带着笑,对着系统胜券在握地道:

      我就知道,他肯定还有大招没使,这不就被我骗出来了。

      雨箭刺空了。

      雨中怪客的动作竟也停滞住。

      它的眼珠一动不动,好似跟空中的雨线融汇了去,只余轻飘飘的风衣在空中飘荡。

      它的确是中招了,在那站立不动瞄准、打伞释放雨箭的瞬间,正是云析缙唤出的法术,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魔术之手”。

      这巨大无形的手将异种牢牢锢在空中,而他面前的正是手握魔枪的黑发少年。

      ——时代变了,朋友!

      有枪有术法,谁还非要近战不可。七步之内,魔能快;七步之外,魔能又准又快!

      在雨中怪客的帽檐下,炼金枪管深陷它的躯壳中。

      那枪管隔着湿淋淋的风衣,抵着对方的骸骨?又或是咽喉,但这不重要,云析缙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清脆的咔嚓声被撕裂般爆音掩盖,闪烁的魔能子弹飞离漆黑的管道,将身前异种彻底灭杀在主位面。

      雨停了,雾散了。

      塔楼仍是塔楼,砖石仍是砖石,除了遍地战斗痕迹,不速之客什么都没留下。

      直到此时,017才大松了口气,从噤声的状态又转成了忙前忙后的喇叭,操心宿主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云析缙挑眉,他重新拾起地上的短剑,随口道:“这有什么?”

      017顿时肃然起敬,感慨宿主真是武德充沛……它猛地僵住,等等,对的对的不对。系统后知后觉,嘎嘣一声缓缓转头。

      不是,他的宿主是不是武力值太高了点??!

      系统实在震撼,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观察你时,你不这样的啊?」

      还有偷窥?云析缙闻言挑眉,问:「你什么时候观察我的,那个时期,我在干什么?」

      系统不安,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看着时代背景挺繁荣和平的,那会儿我在挑选宿主,一下相中了你……」

      「你当时坐在沙发上,左手零食右手奶茶,一边保存网课视频,一边还给游戏氪月卡呢!」

      云析缙歪头思忖,好似怀念般很快又漫不经心道:「那就对了,下次观察周期记得放长一点。」

      系统悚然,小心翼翼地开口:

      「发生什么了?」

      「——是世界大战爆发了,还是你误入歧途了,不管怎样,肯定有人欺负你了!」

      017立马愤愤不平起来:

      「等我们在凡特西大陆搞出一番事业,不是,躺完一生,立马杀回去干他们!」

      云析缙失笑,轻描淡写说:

      「那倒没有,别瞎想了——不是杀手,没当雇佣兵,既非逃犯,当然,也不是官方人员。」

      ·

      直至一刻前,老波克还信心满满。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有输的可能——看看吧,敌人被他挡在阵地之外。

      而自己的同伴,在暗中蛰伏,随时给出致命一击。自己契约的异种,作为最大的一个保险,始终巡逻在核心周遭。

      即便圣骑士与学者彻底攻破阵地,将他斩杀于此,可真有这时间,献祭仪式早就成功了。

      邪教徒说不上自得意满,但嘴角却也忍不住扬起来。谁知很快,他与雨中怪客的契约断了。

      他的笑容僵住了……

      不对,是谁?谁藏在暗中?

      短短几秒钟,他恨不得自己的死脑子快转啊,想出来一个更好的应对方案,想清楚联系为什么中断?又是谁抵达仪式核心了?

      不论如何,他都无法欺骗自己,暗处之人和自己一个阵营。

      他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学者,圣骑士。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黑发绿眼少年的身影。

      珀维斯·舒尔茨。

      炼星会的新目标,手无寸铁的预备祭品,意外闯入秘境的无辜者。

      老波克忍不住为自己油然生的想法,冷笑起来——

      你是说,一个看似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实则年幼羸弱的学徒,先后从两个邪教徒手中逃生,巧合般从倒影世界中逃脱,阴差阳错地突破了塔楼的防御阵地,最后又命中注定般独自干掉了异种吗?

      哈哈,开什么玩笑呢。

      老波克面目狰狞,他们费尽心思筹谋已久的献祭仪式,怎么可能止步于此?!

      他口中念叨着古怪的咒语。

      在阵阵声浪下,邪教徒的身形竟逐渐熔化,像是被火苗点燃的白烛,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蜡油弥漫在阵地上。

      但这还未结束,塔楼之上骇人的动静,忽地炸向整个庄园每个角落,恐怖的威压抵达所有人心尖。

      抬头,是本能。

      他们抬头望见明星,抬头看见逐渐开裂的天空。

      俯首,是天性。

      他们俯首跪下,浑身连牙齿都在打颤,俯首倒下用躯壳保护着惊惧的灵魂。

      在天之缝下,此前没有被干掉的侍从护卫们,此时竟纷纷倒作一片,如秸秆,似腐木。

      老波克炼化了自己,祈祷他的神明降下恩典。

      阵地中,圣骑士和学者脸色都颇为难看。毫无疑问,身处战斗一线,他们面临的威压比谁都大,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畏缩,没有人后退一步。

      凯尔文的嘴角溢出了血,他不为所动,手中更是捏碎了一块晶石,将他和圣骑士护在盾中,圣骑士的脚下更是出现一圈彩色圆环,抵抗着来自穹顶的威势。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被迫等待——神明会降临吗?

      神明当然不会!

      这里只是秘境,而非主位面。

      强行突破秘境与主位面的隔阂,就是为了帮助无用的下属,不够吸引人的祭品,还有烦人的蝼蚁?

      至少星神不会降临。

      邪神是这样的,用人如积薪,倒下一个信徒,还有千万个狂信徒站起来。

      白色的烛人眼中似有几分绝望,但他仍未放弃,即便主不愿降临,但借用祂几分威能,也足以抢占先机。

      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下,白烛人的身躯好似都在沸滚,烛油紧接着顺着塔楼石砖的纹路淌下,这灰白的液体目标明确,在圣骑士和学者面前飞速翻滚流散。

      魔纹不断闪烁变幻,献祭式以惊人速度运转,似乎成败在此一举,凯尔文·毕夏普深吸了口气。

      他似乎早已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学者飞快地划伤自己,继而右手拂过魔典,书页霎时哗啦啦飞散,眨眼便漫天遍布。

      当然,这要付出代价的。

      凯尔文吟诵的声音已然开始嘶哑,喉中涌出一股又一股的腥甜,可这还不够。

      即便秘境中的死亡并非真实死亡,然而想要夺取胜利,又怎能徒然坐以待毙,又怎能妄想毫发无损。

      他的指头、手背、小臂开始干枯、发瘪,血液自腕间刀口涌出浸透书籍,就好似他的生命力跟着一起流逝。

      不,那并非流逝,而是被汲取。

      天亮,天黑。

      扑通,扑通,是谁的心脏在跳动?

      在魔能潮汐的席卷中。

      在皮膜下,在血肉下,谁在蛹衬中复苏,谁在撕裂那茧衣。

      那铁锈味儿的浪花向地面流去,又在离开书壳时,重新化作猩红之纺,每一束却都仍旧,维系在学者半边背脊——

      霎时,数不尽的纺线便化作冷光熠熠的庞大鳞翅。

      是银天蛾。

      狂信徒可以为他的神明付出所有。凯尔文·毕夏普当然也行。

      他没有神明,他只有可悲的过去,和孤注一掷的未来,以致不得不供给血肉,从银牧天蛾的破茧中寻求力量。

      可在那之前,奥瑞奈德已从暗处冲出。邪教徒们即便互有龃龉,秘境中他们仍旧配合无间,几乎称得上开团秒跟,做着自己最该做的事。

      奥瑞奈德手持双刀,率先去搏杀凯尔文,拦截下这个对仪式威胁最大的敌人。

      然而在他利刃砍下学者头颅之前,卢柯·罗德里格斯竟已举起大剑,拦在他的前路上。

      正因为圣骑士实在过于了解过去的“同伴”,他在监禁中日日夜夜地反思与琢磨,此时对这名无貌暗杀者的登场也毫不意外。

      复仇的火焰没有扭曲卢柯面上的镇静,他预判的不错:

      只须守在家庭教师周围,仇人自己就跳出来了,让学者去应对仪式,让骑士来解决刺客,再合理不过。

      此时星辉灿烂。

      阶下囚看着他的典狱长,圣骑士看着过去的背叛者——

      卢柯看着邪教徒。

      如何雪仇?

      惟漠然,惟霜刃。

      ·

      身处与邪教徒决战的一线,圣骑士和秘闻学者,直面了邪神的威势。

      但有人比他们更接近天空。

      身处塔尖的云析缙,望着蓝黑的穹顶,乌云夹杂着紫电,仿若伸手就能触及天之碎片。

      ……这就是神明吗?

      黑发少年驻足在原地,他抬头看,却什么也没有想。

      或者说他早已做好丧命于此的准备,系统宿主内心是如此的平静。

      可千钧一发,是挞挞忽地窜起。

      与天穹相较,它渺小,又无能,甚至需要从护栏借力,然后跃到空中,然后挡在云析缙面前。

      在其身后,忽地雷光大作。

      系统宿主错愕地看向挞挞,异种的躯体颤抖,却一声不吭,很快无力地从空中跌落。

      云析缙眼疾手快扑过去,接住对方,将其抱在怀里,出乎意料的:

      尽管挞挞躯壳焦黑,背上留下骇人的烧痕,但它的意识却很快恢复,睁开了八只眼睛。

      不对,黑发少年站住。

      苍穹之势不再诡谲,恢弘彩星仍在闪烁。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云析缙却驻足不动。

      他的背脊绷得笔直,毛绒绒的异种被他抱住,可云析缙因此交叉的小臂竟僵硬至极。

      从他怀中,从这躯壳中醒来的意识——不再是挞挞了。

      挞挞本来便有八只眼睛。

      这么讲起来有点诡异,但是在见多识广的系统宿主看来,反而有点像黑色小狗:

      它望着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盯个不停,像是什么都没见识过,非要看个全乎才满足。

      当心虚起来,又骨碌碌地左顾右盼,生怕让人看不出,它悄悄做了坏事,偷偷说了假话。

      此时“挞挞”却有着显然的区别,它的眼神颇为温和,甚至有几分平静、审慎。

      它好似注视,又仿佛在观察,不过仍是友好的。黑发少年想:这是全然、彻底、毫无掩饰的另一个人。

      云析缙并没有被吓到,甚至能够坦然回望过去,少顷后,低声道出对方的名字:

      “安娜。”

      织网的红魔女。

      蜘蛛啊,是如此擅长悬丝布设的生物。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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