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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挑衅 凯尔文:你 ...

  •   一刻前,凯尔文·毕夏普正与敌人鏖战,不过这回是与坚守塔楼的老波克。

      邪教徒是这样的,就好似无处不在的蟑螂,倘若在发现的第一瞬间,你没有干脆利落地干掉他们,那么接下来可有得纠缠。

      凯尔文的职业是秘闻学者,他的力量来源于世代流传的秘闻、传说、风俗,年轻的学者在超凡者势力中进学,所做的正是:

      体悟一条条、一篇篇潜藏魔能的传说故事,又将它们细细解构,亲手编撰入自己的典籍中。

      凡特西大陆有句箴言,博学仅败于时间。除了慨叹时间有涯然知识无边外,实战中,人们还总结出了相应的经验——

      如果你的敌人学识丰富阅历深厚,那么最好不要给他叠buff的时间。否则如奥瑞奈德般,无奈地从移动炮塔前败退,甚至称得上不错的结局。

      然而,然而。

      凯尔文此时缺的正是时间。

      明星于塔尖璀璨耀眼,塔楼仅有一条入口,可阵地构建严密更甚于子爵大人的庇护法阵,在凡俗无法目睹的世界中:

      尘世之骸缓缓上浮,莹白的星彩更似深海巨兽的诱饵,正如邪神好整以暇地等待开宴,将他的朋友,将那位乡间罕见的天赋者吞噬殆尽。

      凯尔文是自愿踏入陷阱的。

      庇护法阵环绕中心的献祭式不紧不慢地运行,阵地魔法依托着高耸塔楼筑起层层防线,邪教徒安然于其中注视着学者的一举一动。

      与其说是牺牲,其实更像是认真权衡后的考量。

      学者赶来的时间并不算久,这样的陷阱对他来说并非无法解决,可想要最快速达到目标,总要付出些代价。

      他的神色明显有些焦急,下唇发着颤,可凯尔文仍在克制,有条不紊地破除面前的阵地防守。

      他惟一没法把握的只有一件事:

      安娜还能撑多久?

      因此他只能深涉险境,企图从层出不穷的进攻中,寻找到整个防御结构的破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抵达重重防卫下的献祭之地。

      ——老波克对此并不担忧。

      他不认为学者能够轻而易举破坏阵地,炮塔对炮塔谁都没有绝对的胜算,就算成功了,还有他和雨中怪客进行拦截,委实优势在我。

      但老波克心中仍旧惴惴不安,好像有什么被他遗忘了般。

      还没等他细想,老波克的心神先安定了下来,连眉间的皮褶也舒缓不少,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同伴,奥瑞奈德传来讯息。

      [圣骑士从倒影世界出来了]

      老波克的脸好似被殴打的菜色面团般,又立马难看了起来。

      [我远远跟在他身后,暂时没被发现]看到这句,老波克脸色霎时红润起来。

      他细细盘算己方战斗人员,又格外信任同伙的偷袭能力,当即觉得眼下情境几近飞龙骑脸。

      ——还能怎么输?

      当然,为了保险,老波克决定将雨中怪客拨来回防。

      但就这一瞬间,老波克好似被人狠狠殴打了拳,整个人活像块被挤得干瘪的白面包。

      契约传来信息:

      雨中怪客正与人战斗中。

      ·

      凯尔文走入阵法的攻击范围,首先袭来的是锋刃,这纯粹是魔能构成的能量攻击,但刃尖从四面八方而来,却教人无处可躲。

      还没等这万千利刃落到家庭教师身上,空中的锋刃忽地停滞,原来早有道魔文自书籍中钻出。

      如水鳗、如游蛇,层层卷卷绕着秘闻学者一周,却似虫茧般将凯尔文严严实实保护起来。

      【银天蛾蛹】

      【栖息于不索斐亚峡谷的银牧天蛾,蕴含强大的超凡能力。

      【其最值得著称的是,当银天蛾陷入眠期时,茧衣和蛹衬分别能够缓冲和反弹绝大部分外界袭击。】

      与此同时,凝滞少顷的锋刃忽地齐齐嗡鸣,竟全然转向朝来处重新袭去,又与新来的攻击在空中相撞、震荡,最后消弭于无。

      凯尔文神色未变,他一步步向前走,任由攻击一次又一次落到身上。

      现在可没有半点动摇的空隙,行走在无形之茧保护中,学者的头脑不停地思考,称得上一心三用。

      他一边持续调动着魔能进行防守与反击,一边细细感受仪轨中的变化,企图找到半点不协调之处,甚至难免生出感慨:

      尽管不知珀维斯·舒尔茨被传送到哪里,但好在对方不必面对此时的明枪暗箭。说来说去,家庭教师对好学生的实力多少还是有点信心的。

      毕竟看似柔弱的舒尔茨少爷可是在他面前,干脆利落地一枪崩了沃伦子爵。

      ——啧,他总不可能被传送到更危险的地方吧?

      局势没给凯尔文·毕夏普更多观察的机会。在超凡世界中,构建好的阵地常让人望而却步,显然其不只有这点本事。

      高烈度攻击令魔能构成的无形之茧岌岌可危,凯尔文正打算无缝衔接新的术式应对,电光火石间,他的脚底忽地爆发出惊人的元素攻击。

      水牢,仍是高速水牢。

      这与困住云析缙的水牢又有所不同,当初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限制住小少爷的行动。然而,当水流动的速度足够快、压强足够大的时候,

      它还有另一个称谓——

      水刀。

      出乎意料地,就在水牢逐渐绞合锁死学者时,平缓运行的仪式忽地顿住,又很快运行起来。诚然,如凯尔文所想:

      抽出大量魔能供给攻击术式,使得塔楼阵地露出转瞬即逝的破绽。

      两难的抉择出现在秘闻学者面前。或者说,敌人放出了他的诱饵,诘问凯尔文所能付出的代价。

      比诱饵更快的是水中乍现的长剑,骇人的白刃自上而下切开水牢,铁与水相击发出刺耳的魔声。

      圣骑士出现得这样好,他认识这样的陷阱,事实上他也曾跌入相似的陷阱。因此不论被困住的人是谁,总之破坏邪教徒的计划准没错。

      圣骑士不假思索地出手。

      卢柯·罗德里格斯举重若轻地举起一把崭新的大剑——那是他路上顺手收缴的,银剑与水刀汇合,就这样为潜在队友劈开前路。

      在剑光劈来短短一瞬,凯尔文警惕非常,猩红之纺蓄势待发。

      转瞬他就意识到,那柄大剑的目标并非自己,不过一闪,锋刃却彻底打碎了水牢的流向与攻势,使其轰然摔向地面溅起水花。

      水是能被切开的吗?

      凯尔文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现在见到了。

      【流光破隙:剑技。凡有罅隙者,必为所贯,继而齑碎。因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自无不可斩。】

      面前阵地的破绽也随之消失。

      学者抬眼看向圣骑士,他没有完全放下警惕,却也没有因为错失绝妙战机,痛击队友。

      ——这点让圣骑士颇为欣赏,太好了,我的同伴也许是个既不轻信,也没有被害妄想症的正常人。

      ……应该是吧?

      家庭教师几番打量来人后,眉头稍稍舒展,眼底的警惕也减少了几分。这全然因为卢柯举手投足实在太有辨识度,轻而易举就能得出判断:

      这是一个落单的圣骑士。

      卢柯·罗德里格斯倒没那么在乎学者的目光,他迅速观察着面前的年轻人,依稀觉得对方的容貌似乎有点眼熟……或许他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了。

      塔楼前的砖路嗡嗡震动,未彻底停歇的水牢重新聚拢,试图发起最后攻击。

      然而凯尔文费尽心思捕捉的破绽再未出现,像是发觉了什么,圣骑士的动作迟疑了下,又重新举剑。

      “看来我出手反倒破坏了你的打算,我对此表示遗憾。”圣骑士道,“但这未尝不是件好事,你现在有一个队友‘帮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回,落剑,彻底将陷阱斩断。

      学者沉默了会,他左思右想仍觉得,眼前好心的圣骑士在挑衅他,没道理啊为什么?

      凯尔文自认为阵营再正义不过,与圣骑士立场理应一拍即合,就算目标亦有偏移,但绝无敌对可能。

      毕竟对面可是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炼星会,开团即跟才是正常操作,总之——

      哪有盟友间打交道,上来先挑衅的,就算是第三方,也不至于此啊!

      学者向来有着良好的表情控制,此时即便心中颇觉微妙,面上却也自然发问一般:

      “你是骑士,来自至圣所,隶属称义之人?

      “万分感谢您的援手,称义派培养出来的超凡者,在践行正义之举上总令人交口称赞,遗憾的是,在语言艺术方面恐怕还有相当大的进步空间。”

      卢柯笑了,身着银盔的圣骑士即便溅染罪人之血,可笑起来竟相当开朗,他甚至边笑边轻咳几声:

      “并非如此,我与圣所许久未联络了。闯入秘境追查炼星会,主要还有个人恩怨。”

      凯尔文皱眉,像是想说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

      圣骑士显然是刻意留下些停顿,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的学者,又很快接上,卢柯·罗德里格斯幽默地回应:

      “至于语言艺术,恐怕这都是从您的学生——珀维斯少爷身上学习的。”

      凯尔文·毕夏普:“…………?”

      年轻的学者大脑有些空白,他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舒尔茨庄园原先有个地牢,当然,这已经被法圣大人改造成了魔法工坊。

      这里遍布珍奇的典籍、罕见的草药、华贵的宝石、上好的药剂、非凡的炼金道具——

      每一样拿出来,都能够让人富足无忧地度过一生。

      但这里仍旧是地下室、地牢,能够用来研究与试验,当然也可以用来折磨囚徒。

      费莱舍尔正在拷打一个烂酒鬼。

      对方飘浮在空中,是的,这是一位幽魂,别管是怎么做到的,流金阶法圣总有他的办法从死人嘴里掏出新东西来。

      “别打了别打了,大人!”,算不上年轻的灵魂一边嚎叫连连,一边不断哀求着,“您到底要问什么,您倒是说呀!”

      稀里糊涂的酒鬼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得罪了谁,怎么只打不问呢?!!

      好在谢天谢地,上刑人总算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缓慢,还有些微哑,提的问题也十分奇怪。

      “关于珀维斯·舒尔茨,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费舍终于从拷打中逃脱,他面容因持续发作的痛苦而扭曲,却半点也推测不出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境地。

      等他总算捞到喘气的空隙,这个男人便急不可待地开了口。

      “噢!我那个侄子啊——”

      他道。

      他短暂地清醒起来,又因醉酒的美好过往昏昏沉沉,以至于涎水缓缓淌下来,丝毫没察觉自己的回忆有半点缺失。

      这个十足的恶棍说:

      “您问珀维斯那个只用钱,赚不来几个子儿的臭小鬼啊?!”

      “——他早死啦!”

      宽边的帽檐挡住上刑者的面容,老费舍看不清这位大人物的神色,自然也不晓得对方墨绿眼眸里翻涌的骇人风暴。

      他只能依稀听见,对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死了?”

      老费舍实在没力气注意那古怪的语气,他自顾自地、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全都倒出来。

      “当然,我怎么敢骗大人您,我句句属实呀!”他斩钉截铁地说。

      “绝对,没有半点可能,那小鬼早就死得透透的了,就算没有,我也将他卖得干干净净!”

      “什么,您说——您没在我重要的记忆看到这段?”老费舍卡壳了瞬间,不知为何有些茫然。

      是啊?为什么他几乎没有半点印象呢,没来及深入思考,下秒老费舍竟真的想起,继而飞快、喋喋不休地讲述着。

      “那当然了!

      “他活着还能寄些钱回来给我,哭着求着我说要回家呢?

      “他都死啦,除了赔了我几个铜买个不错的好酒,还有什么用哩,当然就被我抛在脑后了。”

      “哐”的一声!

      ——费舍,这远近闻名的酗酒鬼、劣迹斑斑的恶棍、传闻祖上出过大人物的赌徒,并没能将他的话讲完。

      只因虚掩着的实验室门猛地合上,发出骇人的巨响,架子上的药剂瓶也跟着震颤,发出清脆到令人窒息的碰撞声。

      老酒鬼像是终于察觉了什么,他的牙齿打着战。真奇怪,连感觉不到外界温度的幽魂,也会因为寒风而发抖吗?

      费舍神色似笑如哭,他僵硬地缓缓抬头,满是绝望地看去,任由心中的石头彻底砸下。

      ——面前的大人物,有着与他颇为相似的面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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