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主义》名斗大师

7、第7章 南柯一梦 关楗闭

　　陆长明这几日心情算不上好，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
　　钱缪频繁刷新在陆长明家里，话题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人。在钱缪一次次愤愤不平的语气里听到“想当初”三个字，关楗就知道那个人是一个不太友好的存在。
　　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关楗不知道，总归是自己认识陆长明之前的事。那个人、那些事，至少是发生在八年前。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来到公司，也不认识陆长明。
　　钱缪了解陆长明的全部。这几年他在国外，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也不耽误两人的感情。

　　关楗在看到钱缪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和陆长明关系一定不错。
　　他能从钱缪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者说，是能在自己身上看到钱缪的影子。长相相似，性格脾气也大差不差。关楗不想承认，但一切都是同事公认的。
　　那当初陆长明让自己住到他家，多半也是占了钱缪的便宜。

　　今年钱缪被陆长明叫回国，说是帮公司忙。对公司里的人来说，有人来分担工作，自然是开心欢迎的。可是关楗不是这么想，他隐隐察觉到不安的危机感。
　　一个正品，一个替代品，“假货”理应自惭形秽。虽然大家没这么觉得，只是时不时会调侃一下，说俩人像一家人一样。钱缪大大方方的应下，而关楗却十分讨厌这样的玩笑，听到最后总是耷拉着一张脸，不笑似乎就没那么像了。因为钱缪的一大标志就是脸上常挂着无忧无虑的笑意。

　　那天钱缪一反常态，冷着脸给陆长明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见到了一个人。
　　关楗听到了，那个人叫方易安。剩下的就不知道了。因为陆长明听到以后，脸也立即冷了下来，把钱缪叫去书房聊。
　　关楗很好奇这个方易安是什么人。

　　一天，一个男人来到公司，说是要找陆长明。来人肩宽背挺，身着淡蓝色条纹衬衫，外搭一件浅灰色羊毛针织衫，发型精致，还散发阵阵清香，俨然一副富家精英子弟的形象。
　　这样的人关楗不是没见过，还见过不少。陆长明身边的朋友非富即贵，再加上身处娱乐圈，各色有钱人自己也结识不少。
　　一见这人，关楗满脸写着不爽。有可能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
　　前台礼貌地询问对方叫什么，那人礼貌得回应道：“方易安。”
　　关楗顿时警铃大作！是他！原来就是他！怪不得自己会莫名有那种感觉。

　　关楗很不友好地走到方易安面前，问道：“找陆长明有什么事？你有预约吗？”
　　方易安则是微笑地审视着关楗，不急不缓地说：“你长得好像我的一位故人，听说他最近回来了，也在你们公司，是叫钱缪，你应该认识吧。”
　　听到这话，本来就不满的关楗，顿时怒火中烧。“你有事没事啊，长明哥很忙的，没时间在上班的时候见闲杂人等。”
　　方易安并没有因为对方不友好的态度而感到冒犯，依旧看着关楗，像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笑出来声：“没想到就连脾气也一样，有意思有意思。”
　　关楗刚想发作，就听前台说道：“陆总请您进去。”
　　怒气戛然而止，陆长明还愿意见他，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关楗见他进去，也跟着。心想：“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方易安也没再和关楗多说什么，径直走到陆长明办公室门前停顿住，礼貌地敲了敲门。
　　只听里面传出一句冷冷的回复：“进来。”
　　方易安和关楗，前后脚进来。陆长明在看到后面跟着的关楗时，冷着的脸怔愣了一下，放下撑在桌面上的胳膊。抑制住情绪对关楗说：“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和他单独聊一下。”
　　关楗跟过来也是无意识，只想着不能让这个人单独见陆长明。
　　一时疏忽，关楗竟然发觉到陆长明似乎从来没和自己提过这个人。唯一听到钱缪说过后，俩人都是躲着自己在书房讲。有什么是连自己也不能听的，只有钱缪才配知道吗？

　　听到让自己出去，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和陆长明一起生活的这八年，关楗所有的事，所有情绪，都会第一时间和陆长明分享。可是自从钱缪回来，他就不再算是唯一能和陆长明分享情绪的人。
　　一个钱缪还没完，现在又来了一个方易安。

　　关楗开始想，如果自己能够再早几年遇到陆长明，是不是自己也可以拥有自己独一份的位置。不是所谓钱缪的替身，而是独属于自己关楗的位置。
　　就像如果自己早遇见陆长明，知道方易安和他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陆长明也可以和自己坦诚地述说不愉快。而不是走出去，走出那个没有自己空位的办公室。
　　关楗出去了，那股无名火也熄灭在办公室里。

　　司机把关楗送到香湾街，这里有赵珩新开的一家酒吧。
　　在临港，关楗最先交到的朋友就是陆长明和赵珩。
　　赵珩不会像陆长明一样对自己那么忍让，对待调皮捣蛋的关楗，解决方式往往是拳脚相加，最后关楗也免疫了，越打越皮实。然而，最会安慰关楗的，也是赵珩。
　　其实关楗也不知道赵珩今天会不会在香湾街的酒吧，今天他也不是为了找赵珩寻求安慰，只是想找个地方喝喝酒，在这里会比较没有多余的负担。

　　关楗走进酒吧，被酒保劳伦一眼注意到。原因无它，现在刚下午四点，整条街都没营业，只有工作人员在做前期的整理工作。门口兀自站立着一个人，还那么帅气面熟，反应自然也快。
　　劳伦热情地招呼道：“大明星今天怎么来那么早，我们还没开门呢。”
　　关楗走到吧台顺势坐下，“你们老板来了吗？”
　　劳伦擦着酒杯，抖了一下肩膀，意思怎么可能，“他哪能来那么早，如果来也要晚上八九点吧。而且他今天也不一定会来。你要是想见他给他发条信息呗。”劳伦时不时抬眼察看，隐约感觉到关楗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关切道：“有烦心事吗？”
　　关楗没有回答，而是故做轻松得问：“你最近有新调的酒吗？我可以给你当小白鼠。”
　　对方还能开玩笑，那也不算太糟糕，劳伦轻松打趣道：“对人家那么好，可是我不敢给你试哎。”
　　“这有什么不敢的，都上来吧。”
　　劳伦不多劝，三下五除二就将一杯看起来十分梦幻的饮料推滑到关楗的面前。胸有成竹的说：“好看吧，也很好喝哦，你是第一位品尝到它的人，有福气了哦。”

　　第一个吗？关楗淡然一笑，端起杯子就要喝。
　　劳伦连忙制止：“停，看你这架势一口就没了。我这酒正好三层，一层一口，好好感受一下它的滋味。”
　　关楗将杯子拿起细看，猛地仰起脖子，面无表情的喝下去。
　　酒刚入口，关楗的表情就开始凝固，五官拧在一起。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瞅着劳伦，艰难咽下，勉强才能开口：“你这是什么酒？”
　　劳伦嗤笑道，“南柯一梦，好听吧。这酒你就品吧，很好喝的。”
　　关楗不可置信，把杯子推远，不敢再喝。向劳伦要其他的，这小白鼠的确不好当。

　　劳伦重新把南柯一梦推回去，信心满满的解释道，“真的，下一口就好喝了，相信我。”
　　关楗将信将疑，管他呢，酒本来就难喝，只要能醉就行。紧紧闭着眼睛，视死如归一般，又猛地一大口喝下去。刚才不堪的味道并没有如期而至，替换的是一股甘甜的液体，十分顺滑的流经舌头、下颚，不受控制的吞下去，唇齿留香。
　　很熟悉的味道，还夹杂着其他的香气。本以为又是难以形容的痛苦，让此时闭着眼睛的关楗不舍得睁开，两口下去就有了醉意。

　　劳伦观察着关楗的表情，满意的说：“怎么样，是不是大师的手艺。”
　　没等劳伦介绍下一层，关楗就将最后一口一饮而尽。不是刚才留念的味道，也不是起初的辛涩。可是不知怎的，关楗心脏一阵酸楚，情绪上头。抬起右手盖住自己的眼睛，难过的情绪呼之欲出。
　　劳伦默不作声，十分识趣的走开。

　　可能是有人通知了赵珩，晚上八九点钟，赵珩出现在香湾街的酒吧。走至吧台前，劳伦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用下巴指了指关楗的位置。
　　关楗闭着眼睛，昏睡一般背靠在沙发上，眼角带着些许湿润。桌面上摆着七八个“南柯一梦”的空酒杯。
　　赵珩走过去定住，用手背拍了拍关楗的脸颊，俯视着满是醉意的小弟。
　　关楗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有气无力的笑着，对赵珩说：“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赵珩双手插兜，不再看关楗，而是环视了一下四周，“听说有人在我的地盘耍酒疯，我能不来看看吗。”
　　关楗淡笑道：“是嘛？敢在你的地盘上闹事，是谁呀？我刚才怎么没有看到。”
　　赵珩无视他坐下，指着桌子上的酒杯说道，“劳伦的这些酒可不便宜啊，走之前记得把钱付了，本店概不赊帐。”
　　“没问题。”关楗说完从夹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赵珩面前，笑嘻嘻地说：“刷卡！”

　　赵珩看着眼前颓废的关楗，这才注意到，他近半年情绪貌似的确不太对劲。关楗之前也有难过的时候，因为补课，因为训练，在这些辛苦的事情上闹过不少情绪，可是都不过夜。休息好了还会给自己打气。现在这种没来由的低落情绪越来越常见。难道进入青春期了？

　　赵珩对劳伦招了招手，喊道：“拿两杯橙汁过来。”
　　关楗脑袋一转，望向劳伦，带着满是醉意的笑也喊道：“把我的橙汁换成南柯一梦。”
　　赵珩喝止道：“小孩子喝什么酒，喝橙汁。”
　　“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关楗强撑着眼皮，眯着朦胧的眼睛对赵珩顽笑得说：“你也快变成大叔咯，哈哈哈。”
　　赵珩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再过几年我才勉勉强强能算是大叔，现在我依旧是青春型男好吧。”一脸嫌弃得看着关楗说：“年纪轻轻在我这装大人，快说怎么了。”

　　关楗闭着眼睛，答非所问，“我觉得南柯一梦很好喝。”
　　赵珩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给自己这样一个答案，不理解道：“就因为这？”可能青春期的小孩就是爱装深沉。赵珩可不惯着，直截了当的问：“是不是工作上出现什么问题了？有人欺负你吗？”
　　关楗无力的说：“工作确实挺难的，我觉得做爱豆好像也不错，能和哥天天在一起。”
　　赵珩不以为然，浑身抗拒道：“可别，想见哥就跟哥打电话呗，哥请你吃饭。做爱豆还是算了，这个轻松工作还是你自己做吧。”
　　“我想哥了。”说着，眼泪就要流出来。

　　难道真的是被人欺负了？都说想家的孩子是因为在外面受到了委屈。
　　一想到这，赵珩顿时感到十分内疚。会不会是自己和陆长明这一段时间忙于工作，疏忽他了，导致他受欺负都不敢说。这孩子在临港也没几个交心的人，把自己和陆长明当成家人，把公司当成家。现在俩人都各忙各的，确实也有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橙汁上来了，赵珩拿起一杯给关楗递过去，自己也坐到旁边，揽着关楗的肩膀拍了拍。敦厚、扎实的手感，怎么都不能和眼前这个哭唧唧的人联想起来。这种变化的实感也就身边的人才最难察觉。初见关楗时，他也只不过到自己的肩膀，不知不觉中，个头已经和自己一般高了。

　　“不然过两天哥请你吃饭，约上陆长明咱们再一起去海边呗。最近海边还展，很多人去打卡，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听到有陆长明，关楗痴痴地笑道：“没想到你也会安慰人啊，我还以为你只会打我呢。”
　　赵珩听到这话，“嘣嘣”就在关楗胸口上来了两拳，“安慰人我还是不太擅长，这个才是真技术。”说完俩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想哥哥了吗？”赵珩死死的勒着关楗的脖子，企图将关楗从悲伤的情绪里拉出来。
　　关楗无神的笑着说“当然啦。”
　　“那行，等陆长明把最近这些事处理完，咱哥仨就聚聚。想见我这还不简单。而且我不约你，你不是也能来吗。”赵珩点了点刚才关楗递来的银行卡，打趣道：“大明星来了直接点我就行，就是咱身价比较贵，记得多带几张，哈哈哈。”

　　关楗最近外出拍戏，不怎么在公司，只能晚上才匆匆见陆长明一面，陆长明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方易安这件事着实让他上火了好几天。就问赵珩：“长明哥最近在忙什么呀？”
　　赵珩像是被问住一样，打哈哈道：“不就公司那些事嘛。”
　　关楗虽然醉了，脑子却很清醒，就在那一刹那，他察觉到了赵珩的停顿。掰开赵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冷冷的说道：“我今天在办公室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关楗死死的盯着赵珩的眼睛说道：“方易安。”

　　赵珩的眼神果然有闪躲的意思。得到确定的信息，关楗心中的酸楚一股脑涌上来。
　　原来不止钱缪知道，赵珩也知道，还有谁知道？就瞒我一个吗？那自己算什么？就因为自己年纪小，事事都不和自己说。还是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关楗把头别过去，是把自己当外人了吗。

　　整理好情绪，关楗回过头来。声音还带着失落，哽噎道：“他是谁？”
　　赵珩没想到关楗反应会那么大，深思熟虑的组织语言，“就是陆长明之前认识的一个人，最近刚回国。”
　　“长明哥好像不是很喜欢他，他最近一段时间不是很开心。”关楗感觉得到赵珩有意在隐瞒一些信息，可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想知道。他不说，自己只能试探。
　　“是不太喜欢，至少现在不喜欢。”赵珩想了个比较严谨的答案，说道。
　　“现在不喜欢是什么意思？那是之前喜欢，还是以后会喜欢？为什么？”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关楗竟开始有些生气。

　　赵珩看出关楗开始情绪上头，满脸都写着不开心，怨气横生。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赵珩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拍戏的时候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吗？下次可以叫过来一起玩。”
　　关楗很熟悉他的套路，不给他这个机会，还是直直的问，眼神多了一丝阴翳，“现在不喜欢是什么意思？他是什么人？”
　　赵珩知道这孩子今天不问清楚指定是誓不罢休了，就编了一个不太奇怪的答案，“他俩之前是朋友，但是家里没钱了，就一直跟陆长明要钱。所以......嗯，”赵珩努力想词，“所以陆长明最近才那么郁闷，对郁闷。”
　　听到答案，关楗立刻平静下来。竟然是因为这个吗？那他可真是掉价，就因为这点事还来公司找陆长明。关楗挑了挑嘴角，露出来一丝满意的微笑。

　　可关楗细想，咂摸出一丝不对味。
　　陆长明对朋友向来大方，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既然赵珩说他俩之前是好朋友，这个应该不会有假。那朋友有难，不用过来求，陆长明也会找上门帮他。为什么这次不是？赵珩还是对自己有所隐瞒。
　　不过没关系，既然陆长明都不帮，那肯定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做了什么事呢？

　　南柯一梦的杯子小，却极容易上头，关楗脑袋晕晕乎乎的，真的像做梦一样。
　　不管了，既然他让陆长明不开心，我就要让他也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