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左臂 “我说我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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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外，两名黑衣女子并排走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街面上，一浓一淡，一如衣服颜色的深浅。
解傲玉嘴角含着笑意，走着走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一那丫头，如今装得倒是像模像样，活像一位路见不平、仗义执言的大侠。乐秉一喊她‘小春风’，难不成还做到隐姓埋名这一步了？”
“小姐认识方才那位绿衫女子？”
“何止认识，还是——一起长大的。”解傲玉抬眼望着被群山遮蔽了一角的夕阳，露出遗憾的神色。
“可惜，八岁时她便离开了，和燕姨一起。后来是叶叔、乐姨、乐秉一。
然后，我就变成一个人了，没有朋友、脾气很差、天赋平庸的隐玉山庄大小姐。”
解傲玉眼底映出残阳的颜色，“大小姐诶，出门在外一亮身份，谁不高看我两眼。”
“小姐，我还在。”
解游迟疑着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轻轻拍着。
“是，我们解游是天底下最好的解游！”
解傲玉说着，边走边回头抱住了解游。
转角处，忽地传来一声轻笑，紧接而来一句，“我们千慕是天底下最好的千慕！”
解傲玉撒开双手，与解游一起探头一瞧，见转过街角，有两名女子也同她与解游一样，互相依偎着抱在一起。
其中的绿衫女子还故意偏头朝两人一笑。后面，是两个捂嘴掩笑的少年，周身却因无法遏制的笑意颤抖个不停。
“燕一梦！你敢取笑我！”
“解大小姐，我叫小春风！”
两人叉腰，面对面站着，一个赛一个地昂首挺胸。千慕与解游一人拉一个，仍止不住两人的牛劲儿，额头重重撞在一起，摩擦相抵。
“你们两个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见面就吵。”乐秉一笑够了，从后面走出来。
“傲玉，好久不见。”
解傲玉一见乐秉一，不再与小春风纠缠，直起身子看着他慢慢走过来，“乐秉一，你才看见本小姐！这丫头在茶楼就冲我笑了。”
她指着小春风。
“我那是笑给别人看的，你别自作多情，演戏会不会？”
小春风撇嘴昂头，不去看她。
“可你只看着我！”
“做戏！”
说着，便似空中有一股莫名的吸力，两人额头马上又要碰到一处去。
乐秉一轻咳一声，将两人注意力拉了回来，看着解傲玉问，“隐玉山庄，今日是由你来接我们？”
闻言，解傲玉这才想起与解游两人此行目的，正了正神色，退后几步，朗声道：“隐玉山庄弟子解傲玉。”
“解游。”
“特请圣水岩几位入山庄做客。”
这倒显得有些庄重了，四人受此礼，齐齐还礼。
乐秉一从腰间摘下圣水岩玉佩，递到解傲玉手中，“这是掌门所说信物。”
解傲玉只瞧了一眼，便塞了回去，摆摆手道：“信物是给不认人的守山弟子瞧的，我解大小姐带你们上山，谁敢盘问？”
“大小姐诶，你如今这么神气哦！”
眼见两人又要对上，乐秉一紧急拉了小春风一把，轻声道：“还没介绍......”
却听解傲玉道：“不用麻烦了。”
说着，她如数家珍般报出千慕与古六名讳，这本稀奇，但一想此处是何地，便也没什么好疑惑的了。
四人一行随着解傲玉边吵边上山，当然，争吵的中心自然还是这两位血气方刚的少年。
解游在前引路，这两人紧随其后，像个移动的拱门紧紧贴在一起。
通往隐玉山庄的山路不长，坡缓路宽，沿途绿意落得彻底，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两人依旧难舍难分，解傲玉却在此时膝盖一软，跌坐下去。小春风伸手一掏，拦住下落之势，牢牢将她带了起来，嘴上仍不饶人，“习武之人，走几步路腿就软了？”
解傲玉甩开她的手，没道谢，捂着膝盖四下查看。
解游此时也慢了下来，来到解傲玉身边，听她道：“有人暗算我！”
解游立在原地，她的观察力自然比解傲玉好，但她也未在无遮蔽的光秃树木之后发现有可疑之人。
三人正疑惑，却丝毫未察，身后，乐秉一悄然按住古六手臂，隐在千慕身后问：“你在干嘛！”
“我要小春风赢，就这么简单。”古六漫不经心道。
“你若伤了解傲玉，小春风必定会恨上你，我不管你究竟是好是坏，别在山庄内捣乱。”
二人说话间，前方四人已领先了十几阶台阶。
小春风的催促声传来，乐秉应了声好，随即快步拾阶而上。
古六慢悠悠踱步在后，想着方才乐秉一的话，他明明是为小春风好，她又怎么会恨他？
山道上刮起一阵大风，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及至林间，却哑了声，只翻起几片孤零飘浮在上的枯叶。
小春风与解傲玉终于分开各自好好走路。
乐秉一不知何时与小春风并肩走在一起，不时偏个头，观察着小春风脸上神色。
他是最清楚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之苦。就像当年燕齐逸退位之后，解逢时上位召开面向武林年轻一辈的“听花问道”之时，那时圣水岩并未与踏雪盟割席，便派了他携几位师妹师弟前来。
故地仍在，一如原貌。
唯一的区别，是那原本“踏雪山庄”的牌匾赫然变成了偌大的墨金挥就的“隐玉山庄”。外墙上连绵不断的雪中初梅也不知何时落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尘不染，或说是纵附尘埃亦不可见的那种庄严肃穆的墨黑。遥望过去，黑墙黑瓦，一派恢弘，就像是从暗夜中悄然生长出的一般。
旧地只变了这么一点，相见的人却已不在其中。
怀着这种心情，就在当年，他看到了那人——那个黑夜将小春风推下悬崖之人的身影。那是他参加的唯一一次的“听花问道”，一剑成名，各种美誉接踵而至，什么踏雪四侠最具有魄力的接班人，下一任盟主之位的有力候选人，更有甚者直言踏雪四侠已定下乐秉一往后余生轨迹，只待他磨砺将下一棒交由他手。
乐秉一安静地陪她走着，前方解傲玉似是察觉到什么，竟也慢慢安静下来，不时回头张望一眼。
小春风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低着头，不再去看惹人发酸想念的旧物。
“我知道了！”
她嘴中忽地响起一声，脸上重又恢复神气。
“知道什么？”
乐秉一望向她，眼中满是怜惜、心疼之意。
小春风心上猛地一跳，她为何从这家伙眼中看到了娘亲看自己的那般目光？
她立马伸手挡住乐秉一的视线，“乐秉一，你好奇怪！”
小春风转过身，面向众人道：
“我说我知道了——织衣心法——”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千慕。
“和千慕左臂的关系！”
她正欲继续说下去，却听走在最末的古六突然发出一声喝止。
“小春风！”
古六脸色忽然变得铁青，似是说中了什么关乎己身生死存亡之事。
小春风望向他，他眼中是从未见过的凝重与不安，这种眼神，即便是他重伤救助之时也从未出现。
小春风下意识动了动喉咙，没再说话。
台阶上众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当中，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耳边只有山路不时掠过的不痛不痒的轻风，却含有一种提醒意味，仿佛此时所有人正是失去了护佑的笼中之雀，而不远处，猎鹰盘旋正待时机。
古六面色越来越暗淡，似乎在与什么做着对抗，下一刻，骤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在空中打着旋儿的枯叶，径直往前倒下匍匐在地。
“古六！”
众人一惊，千慕离他最近，快步上前扶住。
“快跟我走！”
解傲玉喊了一声，随即在台阶上奔跑起来。
千慕将古六转交给乐秉一，跟着众人一同在这山路上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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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傲玉带路又快又准，很快将众人带到一个最近的客房，沿途或有弟子值守，都被她一个眼神吓退在原地，喉间询问的话也再未吐出来。
乐秉一将古六轻缓放在床榻之上，给小春风让出位置。
倒是疏忽了，小春风一边搭脉一边暗自想着，车马劳顿，都未在客栈投宿时替他再把上一脉。
如今脉象虚浮，比之药理之前更甚。
小春风眉头紧得不能再紧，明明之前汤药还有作用，方才不过是他大声说了句话，怎么就急转直下了？
她将脉按得更深，沉下心来听着。
解傲玉等得不耐烦，刚要出声讥讽这小神医得名非实，被千慕一记眼神挡了回去。
医者问诊之时最忌心乱。
微弱的脉动之间，隐隐地似有微小颤动传来，脉息不匀并非此种表现，可那又是什么？
小春风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想到与叶叔研习医书时提到的蛊毒，蛊毒不在医书范畴之中，蛊毒与医术同源却又相悖，蛊虫附人之骨，吸人之血，控人之心，多是为御下或制衡所用。
她旋即取出一枚银针，在其指尖轻刺一点，挤出颗豆子般大的血珠，滴入临时取来的清水之中。
那血珠滴入其中，融而不散，似隐隐有微影窜动。这种蛊毒，她这么多年只在一人身上见过，而那人求她救命之时，身上也有这种蛊毒。
那人说，这是流金阁惯用来操控底下人的手段。
但她没救得了她。
小春风脸色一变，看向古六，那苍白的脸上仍有未干的汗珠残留，嘴唇微微发颤，仍是竭力在与体内蛊毒两相对抗。
银针刺向内关、神门二穴，乃是减轻痛楚之用，但至于解蛊，小春风兀自摇了摇头，心中徒增疑惑：
“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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