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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两条平行宇宙世界线从此分开断绝! 哥廷根的G ...

  •   车子赶回德国哥廷根大学城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了。
      刚刚上山看星星的那一会儿,Gelsomina脑子里塞满了无数条平行人生的画面。利奥伦让她自己选,是留在现在这个安稳世界,还是去往别的结局,她心里乱得很,根本拿不定主意。
      开车的是Thomas,他就是个老老实实读天体物理的学生,完全不知道跨维度的事。利奥伦坐在后排,一路安静,不多说话。
      车停楼下,三人分开。Thomas回自己公寓,利奥伦淡淡点头告别,Gelsomina攥着手里的书,心慌得手心全是汗,快步跑回宿舍。
      推开宿舍门,暖光灯一下子照过来。
      波姬站在房间正中间。
      她今天过生日,刚从家里的豪门生日宴回来,戴着镶满碎钻的皇冠,穿一身白裙子,金发松软,笑得又干净又明媚。
      这里是Gelsomina眼下生活的世界。
      波姬是实打实的金发名门千金,家境全部属实,一辈子都不需要编造身份硬撑门面。Thomas在这里攻读天体物理硕士,整日钻研时空和宇宙相关的课题。Elias是土生土长的哥廷根上层子弟,日子过得平顺。整条世界安安稳稳,没有突如其来的瘟疫,所有人照常上学、过日子。
      还有一处平行的世界,和这里同时存在。
      那片世界落在伦敦,到处都被瘟疫的阴影笼罩。
      这个世界里对应的人是塞拉菲娜,一名新疆维吾尔族姑娘,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世,一路全都靠自己打拼。出了很多画册和诗集,出版过一本画集、一本自传,靠着才华挤进上层圈子,却始终因伪造的名流身份深陷自卑。天狼星B病毒寄宿人体胆囊,感染者会反复虚弱、持续感冒,城里大部分人为保命切除了胆囊。塞拉菲娜刚做完子宫摘除手术,身体极度亏空,再也经不起任何手术折腾,只能困在金丝雀码头四十八层静养度日。
      这条世界线的Thomas是大卫神父,身披黑袍,心怀悲悯,时常趁着暮色上楼,给独居的塞拉菲娜送来稀缺物资。乱世飘摇,二人彼此慰藉,相处克制守礼,从未逾矩半步。Leo看透了塞拉菲娜伪装的光鲜与内里的脆弱,心底暗藏情愫,可乱世动荡、生死难料,谁都不敢袒露心意。这条线的Elias,容貌与哥廷根世界别无二致,始终陪在塞拉菲娜身边,陪她熬过一次次风波劫难。
      Gelsomina望着眼前明媚无忧的波姬,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明明是同源宿命,她们的人生,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波姬察觉她神色苍白,连忙上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你看上去很难受。”
      Gelsomina抬眼望她,声线轻而飘忽。
      “我刚刚窥见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全貌。那里,和我们的世界并行共存。”
      波姬微微一怔,安静静待她细说。
      Gelsomina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哥廷根静谧的夜色,缓缓开口,道出那方苦难世界的故事。
      “塞拉菲娜被困在四十八层之后,大多时候都是独处度日。书籍稿件早已完结,不必再日夜赶工,空余时间,她便握着炭笔描摹周遭一切。窗外天色常年灰蒙蒙的,泰晤士河静静流淌,整栋摩天大楼十室九空,寂静得近乎荒芜。”
      她想起利奥伦展示的时空画面,心头微沉。
      “她身体极差,根本不敢随意走动折腾。整日守在落地窗前,饿了便吃些存粮,不适时就靠着窗边静养。反复的感冒虚弱,都是体内天狼星B病毒作祟。”
      波姬眉头轻蹙,听得格外认真:“平日里,有人来看望她吗?”
      “有的,大卫神父常来。”Gelsomina轻声道,“他总在傍晚时分赶来,带着食物和紧缺的药品。从不说空洞的宽慰话语,只是安静坐着,听她聊绘画、聊过往出书的经历。他知晓她所有的伪装与自卑,知晓她所有狼狈过往,却从未有过半分评判。乱世之中,这份安静的陪伴,是她最安稳的慰藉。”
      “那Leo呢?”波姬小声追问。
      “Leo偶尔也会来。”Gelsomina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淡淡的怅然,“他见过意气风发、光鲜耀眼的塞拉菲娜,也见过跌落神坛、满身疲惫的她。二人互生情愫,可瘟疫蔓延,前路未知,这份心意,只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无人敢点破。”
      暖黄灯光洒满温馨的宿舍,落在波姬洁白的裙摆与碎钻皇冠上,温柔安宁。而遥远的平行时空,伦敦四十八层的孤楼里,塞拉菲娜正握着炭笔,一笔一画,描摹着窗外阴沉死寂的城市轮廓。
      波姬沉默良久,轻声叹息:“同源之人,我安稳无忧,她却困于高楼、困于苦难,太不公平了。”
      ——
      金丝雀码头,四十八层。
      三声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楼层长久的寂静。
      塞拉菲娜握着炭笔的手微微一顿。这空旷孤楼,极少有人造访,她心知定然是熟识之人。慢慢撑着桌沿起身,动作轻柔迟缓,抬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立着大卫神父,黑袍边角沾着城外的薄雾,手中提着一只朴素的帆布包。眉眼依旧平和温润,看不出半分波澜。
      “傍晚好。”他低声问候,脚步轻缓迈入屋内,唯恐脚步声惊扰了这份沉寂。
      “你来了。”塞拉菲娜侧身相让,回身坐回落地窗前的矮桌旁。
      大卫将帆布包置于桌面,取出面包、清水和缓解不适的药品,一一摆放整齐。物资朴素简陋,在瘟疫肆虐、物资匮乏的伦敦,已是格外珍贵。他垂眸看向满桌画纸,纸上是蒙着灰雾的伦敦城。
      “又在画画。”
      “无事可做,便随手描摹罢了。”塞拉菲娜指尖摩挲着炭笔,语气清淡,“从前作画,总想画尽光鲜繁华,撑住我虚假的名流身份。如今不必伪装,只想如实画出我眼中的这座孤城。”
      大卫静静聆听,从不打断。他清清楚楚知晓她攀附名流、伪造家世的过往,也见证过她被揭穿后、被千夫所指的狼狈。可悲悯在心,从未苛责。
      “城中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吗?”塞拉菲娜抬眼询问。
      “依旧如此。”大卫声线低沉,带着乱世的沉重,“很多人做完胆囊手术后,终身体虚抱病,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撑。”
      塞拉菲娜垂眸默然。她何尝不想治疗,可身体早已亏空殆尽,根本承受不住手术创伤,只能被困此地,被动熬着时日。
      二人静静相伴,无言也安谧。窗外楼宇空旷,城市零星的声响遥遥传来。大卫从不多言宽慰,只用沉默的陪伴,替她消解几分孤苦,熬过漫长难捱的时光。
      片刻后,又一阵敲门声响起,节奏与方才截然不同。
      “是Leo。”塞拉菲娜轻声道。
      她起身开门,Leo裹挟着一身夜风寒气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叠崭新的画纸。望见屋内的大卫,他微微颔首示意,熟稔自然。
      “路过街区,给你带了些画纸。”Leo走进屋,将画纸放好,垂眸仔细打量她的气色,“今天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复发不适?”
      “没事,只是稍稍乏力。”塞拉菲娜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座位。
      Leo落座,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城市素描上。往昔画展之上,她的画作明媚鲜活、满是生机,与此刻沉郁荒凉的画风,判若两人。
      “你现在的画,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作画取悦旁人,如今落笔,只为遵从自己本心。”塞拉菲娜低声作答。
      大卫静坐一旁,默然看着二人。他洞悉两个年轻人心底藏着的情愫,可乱世命薄,安稳难求,谁都没有勇气捅破那层窗户纸。深藏的心意,未尝不是一种保全彼此的温柔。
      Leo随口说着城外近况,街区封禁愈发严格,药品、物资愈发紧缺,语气平淡,刻意避开凶险乱象,不愿让她忧心。说着,他拿起炭笔,在画纸边缘,轻轻添了一圈细碎的泰晤士河波纹。
      大卫缓缓起身,黑袍扫过冰凉的地板。
      “我先走了,还有病患等着送药。”
      塞拉菲娜抬眸:“不再坐一会儿吗?”
      “不了。”大卫浅浅一笑,目光温和,“你们聊,我改日再来。”
      他与Leo颔首道别,轻步出门,房门轻合,悄无声息。
      偌大的四十八层,再度只剩塞拉菲娜与Leo二人。
      天色彻底沉暗,墨色夜空笼罩整座伦敦,城市灯火稀稀落落,满目萧条。Leo将炭笔归位,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夜里会不会很难熬?”
      “大多时候还好,只是偶尔会莫名低烧、浑身发软。”塞拉菲娜拢了拢单薄的外套,“靠着药物撑着,尚能忍受。”
      Leo望着她苍白的眉眼,满心牵挂与怜惜翻涌,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乱世飘摇、生死难料,再多温柔情话,都成了无力的负担。
      他只将崭新的画纸往她身前推了推,温声道:“这些够你画很久了。缺什么就告诉我,下次我一并带来。”
      塞拉菲娜看着他,弯眼浅浅一笑,是这段苦难岁月里,难得的轻松暖意。
      Leo不再多言,搬着椅子靠向窗边,与她并肩坐着,共看暮色沉沦、灯火零星。泰晤士河水静静奔流,洗尽往日喧嚣,整座城市沉寂无声。
      无需言语,无需告白,这般安稳相伴的片刻,已是乱世之中最奢侈的温柔。
      良久,塞拉菲娜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茫然与牵挂。
      “你还记得Chloe吗?这么久杳无音信,我一直不知道她的下落。”
      Leo眼底瞬间覆上阴霾,轻轻摇头。
      “我一直在找,遍寻无果。瘟疫爆发之后,她就彻底消失了。”
      话音落地,室内空气骤然一震。
      无人推门,无声无息,Zetarinen突兀现身于大厅深处,深色衣身裹挟着跨越平行时空的凛冽寒意,沉静而疏离。
      塞拉菲娜与Leo骤然转头,满脸惊愕。
      Zetarinen神色平静无波,缓缓道出一段早已编排完美的谎言,稳稳填补时空漏洞。
      “Chloe躲去北部偏僻小镇静养了。她之前流产伤身,身体亏空极度严重,根本扛不住伦敦的瘟疫乱象,只能寻僻静无人之地休养。那片区域全域断联、信号屏蔽,所以你们始终得不到她的消息,她人是安全的。”
      一句话落地,二人悬了许久的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塞拉菲娜最怕的,是Chloe孤身在外染病离世、无人知晓、无人收殓。Leo连日的焦灼与忐忑,也在此刻尽数消散。
      他们全然不知,眼前人的突然出现、这番天衣无缝的说辞,从来不是真相。Zetarinen跨越时空而来,只为圆一场宿命的谎言,稳住这条世界线的因果闭环,护住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Leo想起大卫连日的反常,低声感慨:“难怪大卫最近状态极差,失魂落魄,原来是一直联系不上Chloe。”
      Zetarinen闻言,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松弛自然,带着几分通透的贫嘴,将整套说辞彻底坐实,毫无破绽。
      “何止是状态差,几乎快要疯魔了。”他淡淡道出真相,“这些日子,大卫搁置了大半救助工作,满城疯找Chloe。逐一排查封锁街区,翻遍所有旧通讯记录,日复一日往返疫区,逢人便打听她的下落。”
      “明明知道全城动荡、人人自顾不暇,他还是不肯放弃。”Zetarinen继续细说,“找不到人,就整夜守在教堂,盯着黑屏的通讯器发呆,情绪紧绷到极致,险些荒废了救人的本职。”
      “不是他多虑,也不是Chloe刻意失联。”他目光笃定,让谎言愈发真切,“北部小镇彻底与世隔绝,无信号、无通路,任何人都无法传递消息。”
      细致入微的细节,贴合大卫温柔执拗的本性,没有半分纰漏。
      塞拉菲娜心头一软,满眼动容:“难怪他每次过来,眼底都是红血丝,满身疲惫,却从不提及。原来所有焦虑,都自己扛着。”
      “他向来如此。”Leo轻轻叹息,“脆弱和慌乱,永远不会摆在我们面前。”
      所有疑虑尽数消解,所有人都笃定,Chloe平安在世,只是暂时与世隔绝。
      目的达成,Zetarinen周身的时空寒意缓缓褪去,身形渐渐透明虚化。
      “消息我带到了。你们安心静养,好好生活。”
      留下一句叮嘱,他彻底消散在空旷的楼层里,来去无痕,仿若从未来过。
      四十八层重归寂静,只剩沉沉夜色、孤冷高楼,与静静流淌的泰晤士河。
      ——
      哥廷根温暖明亮的宿舍内,Gelsomina缓缓收声,讲完了这场跨越时空的隐秘骗局。
      波姬听得怔怔失神,半晌才轻声眨眼,满是唏嘘:
      “原来大卫独自煎熬了这么久,默默疯找、独自焦虑……这谎言太完整、太真实了,根本无人能识破。”
      她抬眼看向Gelsomina,带着一丝茫然与不忍:
      “那他们一辈子都不会知晓真相吗?一辈子都以为,Chloe只是在北方小镇养病?”
      Gelsomina望着窗外晚风微动的夜色,久久沉默。晚风拂过玻璃,凉意穿透光影,像跨越时空的叹息。
      许久,她轻缓开口。
      “按照Zetarinen的安排,是的。”
      “这条世界线的因果,已经彻底稳固。所有人的记忆、所有的时空痕迹,都会顺着这个谎言继续推演。大卫会慢慢平复心绪,重回疫区救人,闲暇时依旧会去四十八层陪伴塞拉菲娜。Leo会依旧常来,陪她作画、看夜景。所有人心底都揣着同一个温柔的念想:Chloe平安静养,终有一日,会再度相见。”
      波姬皇冠上的碎钻微微闪光,眼底满是怅然:
      “可真相只有你们几个人知道。Chloe从来不在北方小镇,你就是Chloe。你逃离了苦难的伦敦,在这条安稳世界,活成了全新的Gelsomina。”
      “是。”Gelsomina轻轻抚上心口,轻声承认,“我是Chloe,也是Gelsomina。瘟疫肆虐的那条世界线,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一旦那边的人窥见真相,整条时空的因果链会彻底崩塌,所有既定的苦难、命运与羁绊,都会尽数紊乱。”
      “Zetarinen说谎,不是为了欺骗,是为了护住一整个世界的众生命运。”
      “塞拉菲娜会继续画画吗?”波姬轻声询问。
      “会的。”Gelsomina眼底漾着温柔的远意,“她会一笔一画,记下这场瘟疫里的所有光景。记下阴沉的伦敦、孤寂的河畔,记下披着黑袍奔走救人的大卫,记下拎着画纸踏风而来的Leo。这些画作,会永远留存,成为那方苦难世界独一无二的印记。”
      遥远平行时空。
      四十八层的孤楼里,塞拉菲娜拾起炭笔,在城市远景的空白角落,轻轻勾勒出一座安静的北方小镇。
      Leo静坐一旁,望着温柔落笔的她,轻声期许:“等北边通讯恢复,我们就联系Chloe。”
      “嗯。”塞拉菲娜点头,炭笔摩挲纸面,沙沙作响,“等瘟疫褪去,我们就一起去小镇看她。”
      一场无人戳破的期许,一份永远无法兑现的期盼,成了整条世界线最温柔的执念。
      夜色笼罩两座城池,隔开两条永不相交的时空。
      哥廷根岁岁安稳,晚风温柔,Gelsomina与Thomas的新生故事,缓缓铺开。
      伦敦岁岁沉郁,苦难未歇,塞拉菲娜、Leo、大卫守着一场虚妄的期盼,静静度日。
      波姬轻轻叹气,碰了碰Gelsomina的手背:
      “同源宿命,两般人生。你会不会偶尔,很想回去看看塞拉菲娜?”
      Gelsomina沉默良久。
      晚风擦过窗棂,凉得像跨越时空的回声。
      她没有回答。
      有些想念,不能奔赴。
      有些真相,不能揭穿。
      有些宿命,只能两两相望,永不相逢。
      Zetarinen编织的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谎言,是隔绝两条世界线的永恒屏障。
      从此,伦敦众生余生皆信——Chloe避世静养,平安无恙。
      唯有四人洞悉真相——她挣脱苦难,奔赴新生,从此两界相隔,再无归期。
      平行时空彻底闭环。
      从此山水不相逢,晨昏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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