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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樱草沦陷,戒律皆休 泰晤士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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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晤士河的晚风是凉的。
可落在皮肤上,却烫得骇人。
方才那一吻,像一把蛰伏了无数日夜的火,终于冲破层层冻土,从大卫骨血里轰然炸开,烧得他所有戒律、所有祷告、所有数年如一日的清心自持,寸寸成灰。
天色将暮未暮,整片Cheyne Walk被柔灰的天光覆住,樱草簌簌摇曳,嫩黄花瓣落了一地,像落了一场无声的、温柔的劫。
Chloe站在他面前。
她的呼吸还乱。
唇瓣被他吻得微肿,色泽浅浅泛红,原本清澈沉静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被骤然掀起的风浪打懵,整个人还陷在方才那一场猝不及防的沉沦里,久久回不过神。
她从来没有被谁这样吻过。
从来没有。
她来自狭小清冷的伊斯特本,来自烟火稀薄、日子拘谨、人生从来不敢奢望偏爱与热烈的小城。她的人生一直是收着的、怯着的、步步谨慎的。她自卑、怯懦、习惯性自我矮化,习惯性觉得自己不配、不值得、不该被人热烈偏爱。
她这辈子所有的勇敢,全部都给了大卫。
敢一次次主动靠近。
敢揣着亲手熬制的烟火跨越半座伦敦奔赴他。
敢在被冷落、被桎梏、被信仰排在最末位之后,依旧忍不住心软、依旧忍不住赴这场樱草之约。
方才河畔那一吻,是她人生第一次全然失重。
没有防备。
没有退路。
没有半点迟疑。
在他俯身靠近的那一秒,她所有的理智全部溃散。她忘记了他的戒律,忘记了他的挣扎,忘记了他们之间永远横亘着的神明与人世的鸿沟,忘记了每一次温存过后只会迎来更深的落空与更痛的割裂。
她只是——想被他吻。
想被他偏爱一次。
想在这满城风波、满城暗流、所有人都在博弈算计的伦敦,拥有一秒钟只属于自己的温柔。
可吻落完的瞬间,她又立刻清醒了。
清醒得残忍。
因为她清清楚楚看见,他退开的那一刻,眼底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惶然、愧疚、自我厌弃与罪孽深重。
他又开始怪自己了。
又开始把所有温柔、所有心动、所有情不自禁,通通定义为——过错。
风掠过发丝,Chloe轻轻闭了闭眼,心底翻涌的酸涩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看着眼前的大卫。
这个男人,温柔、克制、虔诚、善良。
他是真的干净。
干净到近乎苛刻。
干净到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反复忏悔、反复自省、反复自我惩罚。
可也是这份干净,最伤人。
因为他的信仰永远高于她。
他的神明永远排在她前面。
他的戒律永远死死压着他的本心。
Chloe轻轻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要碎的樱草花瓣:
“大卫,你是不是又后悔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她太懂他了。
短短相处、次次拉扯、次次克制、次次破戒又次次反悔,她早已摸清他骨血里所有的挣扎模式。
每一次失控——立刻忏悔。
每一次越界——立刻自我审判。
每一次对她心软——立刻归罪于自身罪孽。
大卫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耳尖红得滚烫,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不敢。
因为他此刻的心底,根本不是单一的愧疚。
是一种撕裂式的、猛兽出笼般的滔天汹涌。
世人看见的大卫,永远是温顺、端正、禁欲、虔诚、克制自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骨子里压着一头被囚禁数年的猛兽。
数年。
整整数年。
从踏上信仰道路的那一天起,他就亲手锁住了自己所有的世俗欲念。
锁情欲。
锁贪念。
锁偏爱。
锁心动。
锁血肉深处所有滚烫、所有热烈、所有属于活生生人类的本能。
他日复一日祷告。
日复一日自省。
日复一日压制。
他以为自己可以压一辈子。
以为自己可以把这一生都献给神明,清心寡欲,无牵无挂,不动情,不爱人,不沉沦,不越界。
直到Chloe出现。
她像一束温柔又执拗的光,硬生生劈开他层层冰封的世界,闯进来,扎根下来,一点点融化他所有冻土,一点点撬动他所有坚持。
从最初的留意。
到渐渐的挂怀。
到克制不住的心动。
到夜夜辗转的惦念。
到公寓门外十分钟的凌迟煎熬。
到失控拥抱的瞬间崩塌。
到此刻河畔一吻——
他锁住数年的猛兽,彻底醒了。
苏醒之后,是滔天反噬。
他现在的心底,一半是神职者深入骨髓的恐慌与罪孽感,一半是压抑数年、从未释放、汹涌到几乎要撕碎他理智的疯狂贪恋。
太矛盾了。
太撕扯了。
太痛了。
痛到他几乎站不稳。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该后悔,还是该庆幸。
后悔吗?
后悔。
他违背戒律,破了清规,动了凡心,沉沦情欲,离他毕生追求的圣洁道路越来越远。他对不起自己数年苦修,对不起信仰,对不起日复一日的祷告自省。
可庆幸吗?
更庆幸。
庆幸自己终于没有忍住。
庆幸自己吻了她。
庆幸自己在无尽的规矩枷锁里,终于顺从了一次本心。
庆幸自己没有彻底辜负这一份滚烫奔赴、纯粹赤诚的爱意。
Chloe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破碎情绪,心口一点点发软,又一点点发疼。
她懂了。
她彻底懂他了。
他不是不爱。
他是太爱,又太不敢爱。
他不是冷漠。
他是被枷锁捆得太紧,捆得快要窒息。
Chloe轻轻往前挪了半步。
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尾泛红的弧度,看见他瞳孔深处震荡的慌乱,看见他克制多年、濒临崩塌的所有隐忍。
她轻声问,极轻极柔:
“那你……怕吗?”
大卫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她清澈温柔的眼眸里。
那一眼,彻底击溃他最后一道防线。
怕。
他怕疯了。
怕失去信仰。
怕毁掉前程。
怕辜负多年苦修。
怕被神明审判。
怕被教会淘汰。
怕所有努力一朝归零。
可他更怕——
怕彻底失去她。
怕再也见不到她。
怕再也没有这样温柔的风、这样温柔的人、这样甘愿接住他所有破碎的偏爱。
他低声回,嗓音颤抖:
“怕。可我更怕……推开你。”
一句话,落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Chloe鼻尖骤然一酸。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落空、所有一次次被冷落的难过、所有患得患失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消解大半。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都懂。
原来他一次次克制、一次次后退、一次次自我折磨,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是太怕自己给不了结局,太怕自己毁了她,也毁了自己。
风继续吹,樱草簌簌落。
整片河畔安静得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两人交叠的、紊乱的呼吸。
Chloe微微仰头看他,眼底水光温润,带着孤注一掷的柔软:
“大卫,那就不要推开我。”
“就这一次。”
“不管戒律。不管后果。不管未来。”
“就这一瞬,顺着自己的心,好不好。”
这是Chloe这辈子最大胆的一次请求。
她向来胆小、怯懦、谨慎、瞻前顾后。
可在他面前,她愿意赌。
赌一场没有结果的沉沦。
赌一场明知越界的温柔。
赌一场他被枷锁困住、却依旧偷偷偏向她的本心。
大卫定定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全然交付的信任。
看着她毫无保留的温柔。
看着她为他一次次受伤、一次次难过、一次次自愈、一次次再来的赤诚。
心底那只囚禁数年的猛兽,彻底挣脱铁链。
轰然炸裂。
所有克制,全线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那层温柔禁欲的外壳,眼底的惶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数年、汹涌滚烫、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与沉沦。
他的声音低得发哑,带着破碎的克制与失控的边缘:
“Chloe……你知不知道,你在引诱我破戒。”
Chloe轻轻摇头,眼神笃定:
“我只是想要你一次真心。”
“不要神明。不要规矩。不要审判。”
“只要你。”
这句话,彻底压垮他所有残存的理智。
大卫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清冷、所有的虔诚、所有的自持,尽数被滚烫的爱意吞没。
他低低出声,温柔得近乎哀求,温柔到骨子里,却藏着即将失控的、猛兽般的偏执:
“那跟我回家。”
短短四个字。
是他穷尽所有挣扎,做出的最大叛逆。
是他对神明的第一次违抗。
是他对戒律的第一次背叛。
是他对自己多年人生的第一次越界。
Chloe心口猛地一颤。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呢喃:
“好。”
一路回程,整条布里克斯顿的街道都浸在暮色里。
车程很短,却又漫长到像走过半生。
车厢极静。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却铺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张力。
大卫开车的手一直僵着。
指节发白,微微收紧,方向盘被握得极稳,却掩不住他心底翻江倒海的动荡。
他清楚,一旦带她回去,跨出这一步,他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干净自持、虔诚苦修的大卫了。
可他——舍不得放手。
一秒都舍不得。
身旁的Chloe安静坐着,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整个人陷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茫然里。
她隐约知道,今晚注定不一样。
隐约明白,自己即将交付出去的,是此生第一次,毫无保留的赤诚。
心底忐忑,可因为身侧是大卫,那层不安,便一点点化作笃定。
老旧维多利亚联排公寓。
木门推开的一瞬间,室内安静得近乎窒息。
猫狗温顺卧在角落,早已习惯寂静,听见动静也只是懒懒抬眼,随即重新垂眸休憩。
屋内淡淡的焚香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他常年苦修、常年祷告、常年与神明对话的味道。
圣洁、清冷、克制。
可今晚,这股清冷的圣洁,将要被俗世的情愫缓缓浸染。
木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
隔绝外界所有风声、所有风波、所有世俗纷扰。
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退路。
房间内光线温柔昏暗,薄暮天光从亚麻窗帘缝隙渗进来,柔化了所有棱角,让这间素来清冷禁欲的公寓,第一次染上暖而缱绻的温度。
两人站在玄关,距离极近。
呼吸交缠,心跳共振。
谁都没有先动。
空气里全是沉淀已久、压抑已久、积攒已久的深情与拉扯。
良久。
大卫微微低头,看着身前身形单薄、眼底盛满紧张与羞怯的女孩。
他眼底滚烫,动作却极尽温柔,生怕半分唐突,辜负她奔赴而来的一片真心。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带着极致克制的颤抖:
“可以吗?”
Chloe浑身轻轻一颤,所有紧张羞怯,尽数化为汹涌的心动。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底水光氤氲,轻轻、轻轻点头。
“嗯。”
【拉灯】
夜色慢慢沉落,窗外伦敦城暗流不息,屋内却自成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余下时光,尽数交付给彼此。
是长久压抑之后的奔赴,是戒律桎梏之下的相拥,没有仓促潦草,只有彼此小心翼翼、倾尽全部心意的交付。
往日里刻在大卫骨血的祷告、自省、清规戒律,在此刻统统被搁置在遥远角落,他不再去想神明的审视,不去思量前路的审判,世间万般纷扰,此刻都比不上怀里这个人。
待到万般情绪缓缓平息,万籁归于静谧。
大卫将Chloe牢牢圈在怀中,一室静谧,只听见彼此交叠、尚还起伏不定的呼吸。
他的神智一点点回笼,混沌之间,一个极关键的念头猛地撞入脑海——
他骤然僵住。
方才沉沦太深,情念滚烫,心神全然沦陷,所有周全思虑、所有成年人该有的防备,尽数被汹涌的爱意冲刷殆尽。
他们忘了避孕。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轻轻泼在他滚烫的心上。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熟睡一般恬静的侧脸,心底翻涌出复杂万千的情绪,惶然、忐忑,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偏执念想。
忘了也好。
他连圣保罗的前程、坚守数年的信仰都甘愿抛下,既然已经不顾一切为她坠落凡尘,又何必再计较这一重防备?
哪怕前路因此生出牵绊,掀起风波,那也是属于他们二人,无法割裂的宿命羁绊。
而窝在他怀中的Chloe,半梦半醒之间,心底掠过一缕朦胧微弱的思虑。
转瞬之间,便被怀中的暖意覆盖。
她不愿醒,不愿打破此刻来之不易的圆满。
哪怕暗藏风险,她也甘愿与他共赴这份未知的宿命。
外界依旧风波迭起。
查尔斯的逃亡、各方势力的博弈、伊芙暗中布下的棋局,所有风暴都蛰伏在沉沉夜色之下,静待破晓。
可这间小小的公寓之中,两个人尚沉浸于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全然知晓命运已经在此处,埋下一枚沉甸甸、无可逆转的伏笔。
大卫低头,轻轻吻一吻Chloe的发顶。
他心底已经做好抉择,无论往后迎来何等样的审判,何等汹涌的风浪,今夜的沉沦,他永不后悔。
夜色愈深。
樱草落尽,戒律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