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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梦 被圈养的酒 ...


  •   “你好,我要办理入住。”

      这一回的梦主开场就出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过观众并没有看到梦主在前台办理酒店入住手续的情节,帷幕拉开后,除了刚才那道声音,戏台上便只有一台快速跳转数字的电梯。

      “叮”一声,红色的数字定格在66。

      电梯的作用似乎仅限于此,待观众都看清楚楼层,它就被撤走了。下一秒,几台沙发被抬上戏台。看不见身影的幕后工作人员开始挪动道具、装点戏台,最后呈现出来的布置,比起房间,更像一个客厅——两张单人沙发隔着玻璃茶几遥遥对望,茶几的左侧是电视,右侧也是沙发,正对着观众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全是曲线的艺术画。

      一对母女坐在沙发上,双眼看着黑屏的电视,不知在看什么。

      “笃笃。”房门被敲响。来者没有等人反应,直接推门而入,是个推着清洁车的阿姨。

      这阿姨不是个善茬,一点儿服务意识都没有,也不怕客人投诉,将清洁车往房间里一推,不管那清洁车险些撞上墙壁,抬脚就往长沙发走,庞大的身躯一甩,直接挤进母女中间,也不说话。

      模样年轻些的女子愤慨地站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清洁阿姨的鼻子,骂道:“你这阿姨,好生无礼!”

      这声音和开场的一模一样,看来她就是梦主。她一脸愤怒,清洁阿姨倒是无甚所谓,还往后靠了靠,把她的母亲又挤得歪了歪身子。

      和梦主那张牙舞爪的作态不一样,那名母亲过于逆来顺受了,半条大腿被清洁阿姨坐着,也不挪窝,垂着眼眸,一动不动的。

      见此情形,梦主的嘴巴动得更加快,应是进行了大量的输出,可惜的是,那堆骂声并没有传入观众的耳朵。这儿没有分级制,也不会对特殊词汇进行消声处理,因而能排除众人是如听秽语耳暂聋,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梦主在现实中并不会骂人,所以也想象不出有什么能增加气势的词汇来,只是在那色厉内荏、装腔作势。

      虽然没有声音,梦主的脸部表情却是异常丰富,称得上是五官乱飞,配上红色的沙发、红色的茶几、红色的墙壁,场景越发显得压抑,倒是一部不错的默剧。

      观众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红色,眼珠子开始打转,一副上数学、物理课时强忍着睡意、睁着眼睛,却只能晕头转向的模样。他们被迫触景生情,紧接着进行物理意义的换位思考,眼睛慢慢被蒙上一层薄薄的红纱,看着那嚣张跋扈的服务人员,不由得生起愤懑之心,嘴上骂骂咧咧,面目扭曲,倒显得比梦主更加激动。

      就在众人情绪高涨、骂声滔天的时候,帷幕忽然合拢,第一场戏就这样结束了。虽然这帷幕出现得十分突兀,但他们都没有计较,刚才的谩骂已经发泄了不少在现实里积攒的怨气,此刻他们个个心情舒畅,脸上都带着笑意。

      那隐约可见的笑容在梦主骑着电动车上坡却不停滑溜下来时缓缓消失。

      第二场戏的场景不出意外地来了一个大转变,明亮狭小的红色房间变成了昏暗空旷的大马路。

      又是一处偏僻的地方,虽有马路,却没有路灯,也没有月光,不过,戏台非常贴心地为观众调高了一点亮度。这种外在的调节让画面呈现出非常明显的颗粒感,再加上晃动感强烈的手持拍摄效果,整场戏看起来,不像是戏台的实时演绎,反倒像是有东西跟踪梦主拍摄的纪实影像。

      宽敞的马路上除了开着辆小电动车的梦主,没有任何人影车辆。那电动车是又窄又轻的款式,比单车大不了多少,若是梦主一个人开还行,偏偏那小小的后座上还搭载了一个成人——似乎和上一场戏的母亲是同一个人。两个不算纤细的成年人压在单薄的电动车上,令其举步维艰。

      观众都不由得担忧起来,这样的车不会半路就爆胎或是没电吧。幸运的是这电动车身残志坚,一直坚持到马路尽头都没有罢工。

      那是一座坑坑洼洼的小山丘,上面没有任何的植被,与其说是山,倒不如说是一块从高山上滚落下来的巨大石块,裸露着坚硬的、光滑的石质外壳。

      梦主将小电动停在山脚下,和母亲确认这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一张红色的请柬突然出现在梦主的手中,鲜红的纸张在风中被吹得作响,应该材质一般。

      也是,送出请柬的人要是有钱有势的话,怎么会在这样山旮旯的地方请客吃饭呢,这种连路灯都没有的地方,瞧着也没什么人烟,非常荒凉。

      就在观众好奇这是不是一场鸿门宴时,梦主松开手中的红纸。

      纸张顺风飞到山丘之上,那古早的特效,如果是大白天且纸张飞行的方向相反的话,众人险些以为又是一个猴头现世的戏码。可惜,看地方,这里没有一蹦三米高的顽劣猴子,应该只有他的对头,一群妖魔鬼怪...吧。

      一只手突然搭上梦主的肩膀,红光下是一张和善可亲的脸。

      原来是人吗?观众有些失望。不过这灯光又是从何而来?

      视角突然转到小山丘上。这样的视角转换更像拍摄剪辑好的视频呢。那儿已经大变样——山丘原有密密麻麻的孔洞,洞内一盏盏红灯悄然亮起,衬托得山丘像是放大了的蚁窝,又像是蜂巢。

      每个孔洞内都有人影在活动,观其剪影应是在吃饭,难道这只是一间作穴居设计的饭店?这样的疑惑没有得到答案,因为梦主压根儿没有机会上去瞧一瞧,她被亲戚拍了拍肩膀后,突发奇想,重新坐上小电动车,搭着自家母亲,一扭车把手,哼哧哼哧地想开到小山丘上。

      这小山丘哪里来的路呢。众人看着梦主在小山丘的左侧原地绕圈,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居然凭空冒出一条小道来。

      太溺爱了,这梦主还是对自己差一点吧。

      让我们收回上一句话。

      那条小道闪烁着剔透的光亮,显然是条冰路。如果梦主愿意换个发型,换身装束,大声唱着异国歌曲,说不定真的能徒步走上去,还能变出些冰栏杆来。

      可惜这梦主是头犟驴,死活不肯从拼命往后滑溜的小电动下来,还觉得自己可以凭借两脚撑地之势一蹬而上,完全忽略了后座还有个成人,便只能重复着车把手拧到底、冲上半坡、双脚撑地、无助后滑、重新冲刺的过程。所谓的三而竭根本无法应用在这位梦主身上。

      观众的笑容缓缓消失,这一场戏不会就这样循环下去吧,可惜他们不能主动离开,否则早就有人愤然离场了。

      在梦主和结冰小路杠上时,刚才那位面善的亲戚走到梦主身边。与她同行的,还有几位面容亲切的亲戚,有男有女,穿着喜庆,也是来吃宴席的。他们朝梦主友好地点了点头,然后像岩羊一样,踩着小山丘上的凹陷之处,步履不停,轻轻松松地走上小山丘的最高处。

      见此情形,梦主终于放弃撑地,任由自己再次滑溜到山脚,只抬头呆愣地看着热闹非凡的小山丘。

      那些孔洞更亮了,透出的剪影愈发清晰,明晃晃的热闹戏,却没有丁点儿声音传出,反倒显得这样的画面有些诡异。

      梦主没有问出那个关键问题,“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但镜头一直对准小山丘,也让这个无声的问题在众人心头蔓延,何止有点奇怪,简直太奇怪了,那些人似乎吃得很是欢快,他们是什么人?又在吃什么?现在那些孔洞是亮堂堂的,若是一点儿光亮都没有,那些个黑影附在其上,打眼一瞧,竟像是悬棺。

      联想力十足的部分观众打了个寒战,不再深思。而梦主冷眼瞧了片刻,终是调转车头,往别处驶去。帷幕也适时合拢。第二场戏结束。

      第三场戏的帷幕拉开时,众人还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寒意中,这种似是而非、自己吓自己的脑补型恐怖最为致命,偏生他们还没有办法左右戏剧的发展,不然大着胆子上那小山丘一瞧,也算做个明白鬼。

      与第一场戏相同,空旷的戏台上,仍旧是那台不停在跳转数字的电梯,与初见不同的是,它并没有定格在“66”,而是继续往上跳,直至“20?”才堪堪停下。

      这酒店有两百多层楼,那不得冲上云霄?观众很是好奇这上面是何布局,若是仅仅像第一场戏那样转场至一个房间,可就太没趣了。电梯门开后,新的场景谈不上惊艳,就是个视野开阔的大平层,比较特殊的就是这平台上另有建筑,仿佛这儿才是一楼。

      梦主带着母亲走出电梯,转瞬就混入人群之中。

      真是恪守时间观念的群演啊,刚好卡在两人走出电梯的瞬间登场,将这个精致大平层装点得像是某大型购物中心外围一样,不仅远处的建筑像,近处的绿化带也像,还有那些紧挨着的连锁餐饮店、几长排小摊儿,风一吹,满是煎炸烧烤、酸臭开胃、甜奶清果的味道。

      “这是重庆?”

      “这是住院部。”原来像傀儡一样跟在梦主身边的那位母亲演员会说话。

      在酒店上加盖医院吗?真是新颖的选址。

      经过点拨,观众纷纷挺直腰背,睁大眼睛,细细观察,像找茬一样挖掘戏台上不为人知的小细节。了不得,思想一转变,他们就像开了火眼金睛的猴儿,再细微的端倪都瞧出来了,这里似乎还真是医院,只是和在现实医院见到的人不一样,这里的群演大多年事已高,明明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模样,却是脸色红润、神采奕奕,瞧着竟比梦主更有朝气和活力。其中有些人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服,却半点都看不出有病的样子,每个人都能走出一个虎虎生风来。

      噫吁嚱,模样年轻的梦主,在精神气方面,比不上老人家就算了,居然连生病的老人家也比不过。

      梦主倒是不受任何打击,兴致勃勃地游览起大平台来,而布景也随着她的走动在不停地变化。两人走过精致的喷泉和雕像,搭乘扶梯遇到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人,和许多银发族擦肩而过。

      “感觉更像养老院...”

      不少观众点头附和。

      两人在戏台上来回转悠了两圈后,找了张椅子坐下,不一会儿,几只毛发雪白的羊登场。

      那些羊是来吃绿化带的植物的。青翠欲滴的绿植被它们嚼巴嚼巴吞入腹部。那一小片区域的绿植吃光后,它们犹觉不够,顶着无害的皮囊,进行着傲慢无礼的举动——它们用头撞了撞梦主,示意其躲避锋芒。

      噢,人模人样的梦主,在权利保障方面,比不上几只羊呢。

      梦主穿着短袖,却还要甩甩手,装作甩袖离去。她带着母亲重归66楼,嘴里还不停念叨“晦气。”

      抛开大平层完善的建设不谈,这本身的确是不吉利,酒店被这样一个大平层压在下面,倒像是翻不出五指山的可怜猴儿了。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66楼,熟悉的道具重新摆上戏台,还是那间红色系房间。

      清洁阿姨已然离开,倒是多了几个不速之客。看他们三位西装革履的,不出意外,是推销员。

      梦主正是没钱的年纪,立刻赶人,不想这三位却很有服务精神,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咧得开开的,笑吟吟地看着梦主,直说不要钱不要钱。可谁不知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呢?

      可怜的梦主意志再坚定,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一位推销员趁梦主抽不开心神注意他,连忙拿出准备好的道具来,直呼他们只是来做个入门科普,真的不要钱。

      一听到“科普”这两个字,就有观众不住摇头、扼腕叹息。他们或是身边的亲友就中过类似的套路,先是像模像样的、有理有据地科普一些小知识,打造权威形象,获取信任,再给些小建议,送些小礼物,拉近关系,如此你来我往,像个免费老师一样被咨询了个把月、几个月,甚至满一年后,才伸出獠牙。

      这梦主也不是个傻的,一边说着“不听不听和尚念经”,一边想要将人推搡出去,还是不敌三人。

      那位拿出道具的推销员走到梦主眼前,隔着两位同伴,笑吟吟地举起画板,其上满是意味不明的词语。

      梦主被烦得无奈何,随手点了一个词——连体山。

      那是什么?观众都皱起眉头,正当众人纳闷的时候,戏台却是忽闪忽闪起来,像是接触不良,几秒过后又恢复稳定,一切如旧,只是那位推销员手中的画板变成了平板,正在播放视频。

      一辆汽车停在马路中央,忽而打开左车门,紧接着打开右车门,几秒的沉默后,一个披头散发、宛如贞子的东西缓缓从天窗探出头来。汽车启动,匀速驶向屏幕,而那位形似贞子的东西正带着它飘逸的长发,渐渐逼近。

      梦主的笑点和畏惧在打架,拔腿就要跑走。可那推销员还搁着讲解,“你们看,这左右车门再加上凸起来的人形物体,像不像‘山’?”

      像个鬼!

      观众无语,梦主更是直接骂出声。

      眼见屏幕里只剩下黑亮顺滑的头发,梦主也是肾上腺素急速上升,力大砖飞起来,将三名推销员撂倒在地,然后拉着母亲的手,像扯着一个人形气球往戏台下跑来,生怕晚一秒就有不干净的东西爬出屏幕。

      梦主跑出房间后,一条幽深的、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出现,那里陆陆续续浮现出许多人形生物,都是披头散发的两低夹一高组合。

      它们齐齐朝狂奔的梦主飘来。

      也朝观众飘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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