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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变啊不是会变吗? 飞机带着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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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带着落地后不太平稳的气流,掠过机场浅绿色草坪,沿着跑道滑行。
陈锦凡摘下眼罩,随着客流坐上摆渡车。飞行的两个小时里,只有唐强给他发来消息,问他到了没有。陈锦凡回了句刚到就把手机又重新塞回口袋。
S市临海,出了机场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湿空气,他太久没有回来了,这座机场又是这十年间新建的,陈锦凡不知道该怎么走,只得在路边拦了个出租。
“师傅,到客运站。”
S市客运站到莱芜村的大巴一天只有一个车次,在中午之前必须发车才能赶在晚上七点之前到莱芜村,不然再晚,这山路就不好走了。
“小伙子,你是莱芜村的?”
刚坐上出租车,司机就转过头兴奋地搭话。
“啊?”陈锦凡有点懵。
司机见状解释,“你刚刚说去客运站,用的是莱芜村的方言。”
陈锦凡自己都没意识到,落地S市后,周围全是说着家乡话的人,他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也说起方言来了。
“回家探亲?我看你穿得那么好看,肯定是在大城市打工的吧?”司机载着陈锦凡绕出机场,还在努力地跟陈锦凡搭话。
“差不多。”
“不瞒你说,我也是莱芜村出来的嘞,听到你讲方言,亲切得很。”
陈锦凡坐直了身体,一只手扒住前排座椅,稍稍探身,“您也是莱芜村的?”
“对啊,就住在靠屋山东边那下面。”
屋山是围着莱芜村的一座山,说是围也不太对,应该说莱芜村就是建在屋山山坳里面。村里老人常说这是莱芜村的龙脉,是根基,是世代都要尊敬的神山。
陈锦凡记得屋山东边有条白水河,“是不是靠白水河的。”
“没错没错!”司机更加高兴了,见了老乡谁能不兴奋,“你家也住那附近?”
陈锦凡顿了顿,他垂下眼,抓着前排座椅的手用力蜷紧,半天才回了个单字节:“嗯。”
没想到机场到客运站居然这么久,陈锦凡差点没赶上大巴发车,等到坐上大巴,已经是累得直喘粗气了。
大巴上只有零散几个人,还都是穿着朴素的老人,陈锦凡直接挑了个靠近窗户的座位坐下。
他把头靠在大巴的玻璃上,随着颠簸的幅度,轻微起伏,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在去往莱芜村的路上。
大巴沿着一条泥路进了山里,陈锦凡眯着眼小憩,很长一段路走下来,他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直到拐到了另一条路上,陈锦凡看见了一棵树上,绑着一条褪色的红绳,正迎着风缓缓晃动。
红绳像一串符号,钻进了陈锦凡的脑子里。
“奶奶这离家还有多远啊?”
“不远啦,你看那根红绳。”
“我看见了!挂树上的是吗?”
“对咯!这是奶奶特地绑的,这样阿凡就知道很快就能到家啦。”
大巴再次剧烈颠簸起来,把陈锦凡从回忆里拉了回来。陈锦凡赶忙握住座椅把手,防止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颠飞出去,后面那条路却是不好开,但他知道很快就要到了。
终于是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到了莱芜村,不像S市,这里和十年前的变化不大,甚至可以说和小时候比,也几乎毫无变化。
整个村子里住户不多,陈锦凡印象里也就几十户,每户都是灰瓦白墙的统一建筑,十多年不变,如今唯一变的就是那些不知道掉了几层墙皮,在反复修补过后,还是鼓出了大大小小的包。
陈锦凡找了一间开在村口的小旅馆,六十五块钱一晚,房间一打开就是股烟味和霉味。床头摆着的烟灰缸里,黑黑黄黄的,还有没洗干净的烟灰。床单看起来干瘪,但摸起来却是潮哒哒的,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床单上的图案不只是泛白,甚至都要掉光了。
算了,村子里也不指望有什么好宾馆住。
陈锦凡认命地把包放在电视柜上,准备把门关上。可还没等他转身,身后反而响起关门声,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刻意去掩盖声音不被发现。但这小宾馆上上下下都是十几年前的配置,关个门,门都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你就住这儿?”低沉又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锦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没看见宁白清是暂时的,但却没想到他居然能追自己追到这儿来。
“这村子里有间宾馆都不错了。”陈锦凡绷直后背,假装满不在意地转过身,“要不我给你也订一间?”
一周没见,宁白清还是穿着那天的衣服,身姿挺拔,衣服干净整洁,丝毫没有流浪的迹象,如果能不去看他眼下的青黑了,陈锦凡可能会觉得这段时间他在哪儿过上了土大王生活。
除了他自己消失,人来了赶是赶不走的。
宁白清也不解释自己是怎么来的这穷乡僻壤,在本就拥挤的小房间里慢慢踱步,像踏上属于自己的领地,巡视着环境。
陈锦凡脸色越来越臭,宁白清像毫不知情似的站定在干瘪的床榻前,他伸手打了个响指,一团蓝色的火苗在指尖燃起,火苗外表是深蓝,内里是泛白的浅蓝,陈锦凡学过,这种蓝白色的火焰温度是极高的,一旦落在织布上后果不堪设想。
“别!”
脑海里还在设想着恐怖画面,现实中陈锦凡只见宁白清右手一挥,那团火苗直直朝床上落下。
幻想成真。
他的速度远没有火焰燃得快,那团火焰触碰到床单的瞬间,便带着噼啪作响声疯狂蔓延至整张床。原就破旧的床单此刻被一团艳丽的蓝色火焰包裹,反而有一种蜕变的诡异感。
放任火焰继续这么烧,搞不好整个宾馆都会被牵连。他能赔一张床,但赔不了一整栋楼啊!
宁白清面无表情,黄绿色眸子里火焰肆意向上生长,白皙到透明的皮肤,在冷色火光中显得更加阴冷。
不大的房间里有个烧水壶摆在柜子上,陈锦凡三步并两步,一把抓过水壶,跑进浴室里装水。
水壶不大,但此刻哗哗的水声怎么都装不满它,陈锦凡急得快疯了,一旦碰见宁白清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的耐心实在是等不到水壶装满,提着半溜晃荡的烧水壶,陈锦凡快速从卫生间冲了出去,正要把壶里的水全撒出去,却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一点燃烧过的迹象,刚刚他所看到的就像是出了幻觉。
但更让他觉得自己出幻觉的是,原本放着旧床的位置,此刻摆着的却是一张和房间环境格格不入的大床。
那床估计有一米八,填满了半个房间,蓬松柔软的充棉靠背,配上看着就高级的丝织品四件套,再加上床上还躺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身睡衣的宁白清,活脱脱从变形计变成妻子的浪漫旅行。
陈锦凡端着水壶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表达此刻的震惊。
“还不过来睡?”宁白清一身米白色丝绸睡衣,自在得像是在家里。
“你变的...?”
“嗯。”宁白清微微扬起下巴,长长的睫毛半盖住不近人情的眸色,“我是妖怪,变点东西有什么难的。”
眼前并没有他预想的危险出现,陈锦凡定了定神,把水壶放回柜子上,顺手又拿起他的包,二话不说直接往门口走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反而让宁白清没有预料到,他立刻坐直身体:“你去哪儿?”
陈锦凡没有回话,右手已经搭上了房间门把手。
宁白清眉头微蹙,再次打起响指。
陈锦凡按下门把手,没反应。他又拽着把手往后拉,自己都拽出一身汗了,门还是纹丝不动。看起来不结实的木门,现在就像是被铁丝焊住似的。
他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让我出去!”
“没必要浪费钱。”宁白清不理解,让他跟自己独处一室有这么难吗?况且他都让这张狗都不睡的床变得那么舒服,难道对他还不够好吗?
陈锦凡拳头硬了。
他不傻,有过这么多前车之鉴,他当然知道自己和宁白清硬来是赢不过的。食灵咒还在身上,只要宁白清在,不管他去哪儿他都能找到。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他好不容易脱离原生家庭,重新打拼出了一点成绩,现在想要他的命,不可能。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和陈缘的约定,他不想把精力放在怎样和宁白清周旋这件事上。陈锦凡深吸一口气,把对宁白清所有不满全都压回了心里。
他等了二十年,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和陈缘见面的机会,奶奶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个真相也许近在咫尺,只要他见到陈缘...
“行,我睡可以,但你必须打地铺。”
有的时候陈锦凡觉得宁白清这只蛇妖真的比狐狸还会伪装,也许是蓝色妹妹头的缘故,挡住了他的眉毛,让他垂眼的时候显得格外无辜。
如果不是知道这只蛇妖对自己做了什么,他说不定真会心软得说算了。
“可是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陈锦凡听了想笑,他也确实没忍住轻笑出声:“你不是会法术吗?变个床都那么简单,更何况只是一床被子。”
宁白清不吭声了,在陈锦凡的注视下,又是一团蓝色火苗在他指尖燃起,随即落地燃烧殆尽,等火光消失后,一张干净整洁的床褥出现在地面上。
再次共处一室,陈锦凡虽然膈应,但还是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好好想想见了陈缘该跟他说些什么。
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的时候,宁白清已经睡着了,只是他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陈锦凡一个字也听不见,陈锦凡倒是知道这段时间宁白清眼下的青黑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
他躺上了柔软的大床,把灯关上,一瞬间房间变得漆黑一片,没有窗帘遮住的玻璃窗,洒进浅色月光,落在宁白清脸上,映得他像是一只快要破碎的瓷娃娃。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光偏移了路线,把那抹浅色收回了窗外,房间很安静,但陈锦凡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琥珀色眼睛失神地望着窗外,去看那轮白色的月亮。
他失眠了。
自从又踏上这片土地,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不是近乡情更怯,非要说的话,是愧疚,是害怕,是痛恨,是让陈锦凡又想起来是自己害死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