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乱信笺》禄之灼灼

2、第 2 章 第十二

　　第十二章妥协

　　古寺回来之后没几天，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林笑笑依旧时不时在我面前提起那位相亲男生，语气里满是期待。我每次都笑着附和，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浸了水的石头。我总抱着一丝微弱的奢望，盼着知予能够干脆地拒绝，守住自己的心意。

　　可现实往往不如人意。

　　这天傍晚，我刚下班回到出租屋，林笑笑举着手机，满脸兴奋地冲过来。

　　“沈砚！好消息！知予松口了！她答应跟那个男生见第二次面！”

　　那句话砸进耳朵里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变冷。

　　指尖捏着背包的肩带，指节不受控制地收紧。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重重撞着肋骨。

　　她还是妥协了。

　　拗不过家里日复一日的催促，拗不过身边人的劝说，终究还是愿意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我脸上强行扯出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往常一样轻松戏谑：“可以啊，那挺好，说不定相处久了就能生出感觉。”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心。

　　“我就说嘛，多接触接触总归是好的。”林笑笑完全没有察觉我的异样，自顾自地翻聊天记录给我看，“知予跟我说，家里长辈轮番找她谈话，她实在不想再争执下去，就当是应付家里。”

　　应付家里。

　　原来连这第二次见面，也不是出于心动，只是一场无可奈何的退让。

　　我心里一阵钝痛。

　　知予那么讨厌无效社交，明明内心万般抗拒，却要逼着自己，再一次坐在陌生男人对面，耗费心神去寒暄周旋。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未必会有结果，只是不想让家人失望。”林笑笑叹了口气。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

　　晚饭的时候，桌上饭菜热气腾腾，林笑笑滔滔不绝规划着下次见面的地点，还说要帮知予参考穿搭。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之前的画面。
　　柳叶湖的晚风，古寺回廊下她落寞的侧影，深夜对话框里她倾诉的疲惫。

　　我全都懂。我懂她的身不由己，懂她的进退两难。
　　可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不能去找她，不能劝她不要去，更不能坦白我心底汹涌的情愫。一旦我踏出那一步，毁掉的是三个人的人生。

　　夜里，林笑笑洗漱完毕，早早躺上床睡熟了。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心口堵得厉害，像有一团闷火在反复灼烧。我再也没办法待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

　　我悄悄起身，拿上外套，轻手轻脚带上房门，独自走出小区。

　　夜晚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马路上车流稀疏。我没有打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最后脚步不受控制，还是走向了柳叶湖。

　　夜晚的柳叶湖，比白日更加孤寂。

　　湖边的路灯散出昏黄朦胧的光，湖面泛着沉沉的暗色，芦苇在晚风里簌簌摇晃。白日游人散尽，只有零星晚归的路人。

　　我沿着环湖步道慢慢往前走，走到那张我们曾经一起坐过的旧木长椅。

　　我坐了下来。

　　周遭万籁俱寂，没有人看得到我，我终于可以卸下那层维持许久的、吊儿郎当的面具。

　　脸上所有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酸涩与无力。

　　我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望着漆黑无边的湖面。

　　一想到不久之后，知予会再次赴约。
　　她会坐在咖啡馆，对着那个男人，努力挤出礼貌的笑容，勉强找话题，消耗自己的精神。
　　明明她内心根本不向往这段关系，却要为了家人的期待，硬着头皮去完成这场表演。

　　我心口一阵阵发紧。

　　我多想告诉她，不必委屈自己。
　　不必为了旁人的眼光，勉强去接纳一个没有共鸣的人。

　　可我没有立场。

　　我是林笑笑的男朋友。我没有资格心疼她，没有资格替她做选择，更没有资格伸手把她从这场世俗的逼迫里拉出来。

　　我和她拥有一模一样的灵魂，懂彼此所有的孤独与疲惫。可命运给我们安排的相遇，从一开始就错得一塌糊涂。

　　我可以和她聊落日，聊湖水，聊独处的心事。
　　却不能拥有她。

　　晚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吹过来，刮得脸颊发凉。我把头埋进臂弯，胸腔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却连放声难过都做不到。

　　我不能哭，不能失态。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知予发来的消息。

　　我答应了第二次见面。心里其实很茫然。

　　简简单单一句话，字里行间满是无奈。

　　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久久打不出一个字。

　　我可以安慰她，可以共情她，可以告诉她我懂你的为难。
　　可我不能说我有多难受，不能说我嫉妒那个即将坐在你对面的男人。

　　犹豫许久，我敲下一行字。

　　若是觉得难受，不必逼自己一定要走到什么结果。应付完家里，不想继续，随时可以停下。

　　我明白。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妥协，到底有没有意义。

　　遵从你自己的心就够了。

　　谢谢你。很晚了，我睡了。晚安。

　　晚安。

　　对话框归于沉寂。

　　我把手机锁屏，重新望向漆黑的湖面。

　　湖水无声，晚风呜咽。

　　这场如同霍乱一般的爱恋，没有解药。
　　我眼睁睁看着我心心念念的人，走向一场并不情愿的相逢。
　　我只能隔着重重身份枷锁，远远旁观，独自承受所有煎熬。

　　夜色沉沉笼罩整片柳叶湖。

　　第十三章试探的念头

　　第二次相亲赴约的那天，天气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林笑笑白天约了同事外出聚餐，不在家里。我一个人待在出租屋，坐立难安。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下午的画面：知予坐在咖啡馆，面对着那个男人，强撑着礼貌，消耗自己的心神。

　　心口像被一团乱麻死死缠紧。

　　这些日子以来，无数个深夜的对话框，柳叶湖的晚风，古寺回廊下的对视，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孤独与共鸣，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我心里那股压抑许久的念头，已经快要压不住。

　　我想摊开。
　　我想告诉知予，我对她的感情，从来不是普通朋友的惺惺相惜。

　　可理智又时时刻刻在拉扯我。

　　我太清楚现实是什么样子。
　　知予重情重义，她把林笑笑视作最好的闺蜜，掏心掏肺。她绝不会为了一份感情，去毁掉和笑笑这么多年的情谊。就算她对我也有同样的心动，她也不会选择撕破这层关系。

　　结局大概率只会是三个人困在原地。
　　我，知予，还有全然不知情的林笑笑。

　　我不敢赌。
　　一旦说破，要么是知予为了闺蜜，彻底推开我，往后我们连做普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要么就是三人陷入难堪的僵局，笑笑会被蒙在鼓里，最后遭受最沉重的伤害。

　　我不敢直接告白。
　　那太冒险，是把所有人都推到悬崖边上。

　　我只能试探。
　　只能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心意，看她的反应，看她心底究竟有没有半分动摇。

　　我指尖摩挲着手机，心里又泛起一阵后怕。
　　我暗自庆幸，庆幸我没有和林笑笑走到结婚那一步。

　　倘若我真的和笑笑步入婚姻，往后日日朝夕相处，心底却装着另一个人。那才是万劫不复。往后漫长岁月，我会日日活在愧疚与煎熬之中，后悔都来不及。

　　我和笑笑之间，是安稳的烟火，是热闹合拍的陪伴，可唯独少了灵魂深处的共振。这份缺失，是我骗不了自己的。

　　手机忽然震动，消息跳出来，是知予。

　　我提前离开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点开。

　　坐了没多久，实在没办法继续伪装。借口身体不舒服，先行离场。

　　看到这句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有松一口气，庆幸她没有勉强自己继续周旋；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无力。

　　还好你没有硬撑。是不是很累？

　　很累。明明对方没有过错，可我就是没办法生出半点亲近的念头。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你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会，缓一缓？

　　不了，想回家。

　　对话框安静下来。

　　我握着手机，心绪翻涌。
　　现在，就是最好的试探时机。
　　她刚刚从一场勉强的相亲里脱身，内心正是脆弱茫然的时候。可我不能莽撞地抛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我斟酌许久，删掉了好几段写好的话。
　　不能直白表白，只能旁敲侧击，把心底的情绪，轻轻抛出去，看她如何回应。

　　我敲下文字，指尖微微发颤。

　　知予，有句话，我纠结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发送出去的一瞬间，我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屏幕那头久久没有回复。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我脑子里反复推演所有可能的结果。
　　如果她回避，那我就立刻收回，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维持普通朋友的界限。
　　如果她有一丝动容，那我才能继续往下走。
　　可我心里很清楚，最大的可能性，是她会后退。她绝不会伤害林笑笑。

　　我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我清楚，就算我们两个人互相爱慕，横在中间的那道坎依旧跨不过去。知予不会放弃她最好的闺蜜。
　　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去掠夺一份建立在伤害别人之上的感情。

　　这场心动，从一开始就带着原罪。

　　我只是想试探，想知道，这份灵魂的共鸣，究竟仅仅是知己，还是也藏着一点别样的情愫。

　　手机终于亮起，知予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想说什么。

　　短短的四个字。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第十三章试探的念头

　　第二次相亲赴约的那天，天气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林笑笑白天约了同事外出聚餐，不在家里。我一个人待在出租屋，坐立难安。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下午的画面：知予坐在咖啡馆，面对着那个男人，强撑着礼貌，消耗自己的心神。

　　心口像被一团乱麻死死缠紧。

　　这些日子以来，无数个深夜的对话框，柳叶湖的晚风，古寺回廊下的对视，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孤独与共鸣，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我心里那股压抑许久的念头，已经快要压不住。

　　我想摊开。
　　我想告诉知予，我对她的感情，从来不是普通朋友的惺惺相惜。

　　可理智又时时刻刻在拉扯我。

　　我太清楚现实是什么样子。
　　知予重情重义，她把林笑笑视作最好的闺蜜，掏心掏肺。她绝不会为了一份感情，去毁掉和笑笑这么多年的情谊。就算她对我也有同样的心动，她也不会选择撕破这层关系。

　　结局大概率只会是三个人困在原地。
　　我，知予，还有全然不知情的林笑笑。

　　我不敢赌。
　　一旦说破，要么是知予为了闺蜜，彻底推开我，往后我们连做普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要么就是三人陷入难堪的僵局，笑笑会被蒙在鼓里，最后遭受最沉重的伤害。

　　我不敢直接告白。
　　那太冒险，是把所有人都推到悬崖边上。

　　我只能试探。
　　只能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心意，看她的反应，看她心底究竟有没有半分动摇。

　　我指尖摩挲着手机，心里又泛起一阵后怕。
　　我暗自庆幸，庆幸我没有和林笑笑走到结婚那一步。

　　倘若我真的和笑笑步入婚姻，往后日日朝夕相处，心底却装着另一个人。那才是万劫不复。往后漫长岁月，我会日日活在愧疚与煎熬之中，后悔都来不及。

　　我和笑笑之间，是安稳的烟火，是热闹合拍的陪伴，可唯独少了灵魂深处的共振。这份缺失，是我骗不了自己的。

　　手机忽然震动，消息跳出来，是知予。

　　我提前离开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点开。

　　坐了没多久，实在没办法继续伪装。借口身体不舒服，先行离场。

　　看到这句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有松一口气，庆幸她没有勉强自己继续周旋；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无力。

　　还好你没有硬撑。是不是很累？

　　很累。明明对方没有过错，可我就是没办法生出半点亲近的念头。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你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会，缓一缓？

　　不了，想回家。

　　对话框安静下来。

　　我握着手机，心绪翻涌。
　　现在，就是最好的试探时机。
　　她刚刚从一场勉强的相亲里脱身，内心正是脆弱茫然的时候。可我不能莽撞地抛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我斟酌许久，删掉了好几段写好的话。
　　不能直白表白，只能旁敲侧击，把心底的情绪，轻轻抛出去，看她如何回应。

　　我敲下文字，指尖微微发颤。

　　知予，有句话，我纠结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发送出去的一瞬间，我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屏幕那头久久没有回复。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我脑子里反复推演所有可能的结果。
　　如果她回避，那我就立刻收回，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维持普通朋友的界限。
　　如果她有一丝动容，那我才能继续往下走。
　　可我心里很清楚，最大的可能性，是她会后退。她绝不会伤害林笑笑。

　　我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我清楚，就算我们两个人互相爱慕，横在中间的那道坎依旧跨不过去。知予不会放弃她最好的闺蜜。
　　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去掠夺一份建立在伤害别人之上的感情。

　　这场心动，从一开始就带着原罪。

　　我只是想试探，想知道，这份灵魂的共鸣，究竟仅仅是知己，还是也藏着一点别样的情愫。

　　手机终于亮起，知予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想说什么。

　　短短的四个字。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我盯着输入框，指尖悬在上面，迟迟落不下去。
　　我不能直接说我喜欢你。那样太锋利，会把一切都撕碎。我要把话说得隐晦，留足退路。

　　我慢慢敲出一段话。

　　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我常常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多话我不会跟笑笑讲，却愿意跟你说。我见过你疲惫、迷茫、不为人知的一面。我懂你的孤独，懂你不愿意应付世俗的那份执拗。

　　我停顿片刻，继续往下打。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我们遇见的时机不一样，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把手机倒扣在腿上，不敢去看屏幕。
　　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
　　这就是我的试探。
　　没有说爱，没有提告白，只抛出一个假设。
　　看她是会顺势接住这份暗流，还是会刻意拉开距离，把话题归回到普通朋友。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驶过车辆的声响。

　　隔了很久，手机才震动。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拿起手机。

　　知予的回复，只有两行。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很多心事，我也只能对你讲。
　　可是沈砚，笑笑是我最重要的人。

　　看到第二句，我心口猛地一沉。

　　她听懂了。
　　她完完全全读懂了我话里藏着的那层心意。
　　她没有装傻，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那份灵魂的相契。可她第一时间，把林笑笑摆到了最前面。

　　这就是现实。
　　哪怕两个人心底都泛起涟漪，那道名为闺蜜的墙，横在中间，牢不可破。

　　我指尖发凉，望着屏幕，喉咙发紧。
　　我早该预料到这个答案，可真的看见文字，依旧是一阵钝痛。

　　我慢慢打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不流露失控的情绪。

　　我明白。我没有想过要伤害她。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我们都不能越过那条线。

　　嗯。

　　简短的一个字，像一块石头落进湖水，漾开一圈涟漪，而后归于沉寂。

　　对话框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我把手机放在一旁，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灰蒙蒙的窗外。

　　试探到此为止。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知予对我，不止是知己。可她绝对不会背弃林笑笑。

　　我们两个人，都清醒地看见了彼此心底的悸动，也同样清醒地知道，这份悸动不能往前再走一步。

　　往后，依旧只能维持现状。
　　依旧要在笑笑面前，扮演关系得体的朋友。
　　依旧可以深夜聊天，依旧可以一起去柳叶湖，依旧能够读懂彼此的孤独。
　　但那份爱慕，只能死死锁在心底，永远不能摊开在日光之下。

　　我心里又一次涌起那份庆幸。
　　还好，我没有和笑笑结婚。
　　倘若真的步入婚姻，我会一边守着一个热烈真诚的爱人，一边心底藏着另一个灵魂契合的人，一辈子活在愧疚与悔恨里。

　　可即便没有结婚，现在这样，也依旧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我拥有了知予的懂得，却永远得不到她。
　　三个人的困局，已经摆在眼前。

　　第十四章席间的隔阂

　　试探过后的那几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我和知予没有再聊那些走心的心事，对话框里的对话变得克制客气，大多是简单的寒暄，偶尔聊几句天气、书本，再也不触碰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

　　我们都心知肚明，那一夜的试探，已经把彼此心底的秘密摊开看过。我们懂对方的心动，也懂那条绝不能跨越的底线。

　　周末，林笑笑照旧张罗聚餐，依旧是我们三个人。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暗流涌动，依旧是那副热热闹闹的模样，早早订好了家常菜馆，兴冲冲地喊我们过去。

　　赴约路上，我的心里沉甸甸的。
　　我知道，等下见面，我必须把所有情绪全部收起来，继续扮演笑笑的男朋友，扮演知予普通的朋友。可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墙。

　　走进包厢，知予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浅色系的衣服，看见我进来，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和我短暂交汇一瞬，便飞快移开，脸上浮起得体温和的笑。没有往日那种只有我们才懂的松弛，多了一层刻意保持的距离。

　　“你来啦，快坐。”林笑笑热情地招手，把我拉到她身边的座位。

　　我的位置，正好斜对着知予。

　　整张桌子，笑笑坐在中间，左边是我，右边是知予。三个人围坐一桌，灯火暖融融，饭菜香气弥漫，看上去一派和睦寻常。

　　可只有我和知予清楚，这和睦之下，藏着无法言说的拉扯。

　　林笑笑不停夹菜，滔滔不绝地说着最近发生的琐事，一会儿讲单位的趣事，一会儿又提起知予的相亲，还在劝她，不要太过固执，不妨再多看看别的人。

　　知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应答得体。
　　我坐在一旁，跟着笑笑一起说笑，时不时搭一两句话，脸上挂着惯常散漫的笑意。

　　只是我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对面的人。

　　我看见她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听见笑笑提起相亲的时候，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
　　那些情绪，旁人看不见，只有我一眼就能读懂。

　　可我不能流露半分心疼。
　　我不能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能说一句懂她的话。只要我稍有异样，就会被笑笑捕捉到破绽。

　　席间有片刻安静，服务员过来上菜，包厢里短暂寂静。

　　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无形的张力。

　　我抬眼，正好撞上知予的目光。
　　短短一秒，两个人的眼神相撞。那里面有无奈，有克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惺惺相惜。
　　仅仅一瞬，我们又同时错开视线，各自垂下眼眸，假装看向桌上的菜肴。

　　这一秒的对视，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我们明明心里都清楚彼此的心意，却只能在闺蜜的眼皮底下，装作毫无波澜。

　　林笑笑毫无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计划下次出游。
　　“等过阵子天气再好一点，我们再去柳叶湖走走，上次玩得还挺开心。”

　　听到柳叶湖三个字，我的心口猛地一沉。
　　那是我们无数次交心的地方，承载了太多不能对外言说的回忆。

　　知予的指尖顿了顿，轻声应道：“好啊。”

　　我也跟着笑了笑：“可以，那边秋景确实不错。”

　　话说出口，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话背后藏着多少复杂的情绪。

　　饭吃到后半程，林笑笑起身去洗手间。

　　包厢瞬间只剩下我和知予两个人。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微弱的风声。

　　没有了旁观者，那层伪装的外壳，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我抬眼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走廊路过的人听见。
　　“最近，还好吗？”

　　知予垂着眸子，看着桌面的花纹，语气淡淡的：“就那样。家里还是会念叨。”

　　“不要勉强自己。”我低声说道。

　　她轻轻抬眼，看向我，眼底带着一层疲惫：“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没有办法随心所欲。”

　　“我明白。”

　　短短几句对话，没有暧昧，没有越界，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们都清楚，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到从前那种毫无顾忌的知己状态。
　　往后再相处，每一次靠近，都要时刻提醒自己守住边界。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林笑笑回来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我和知予不约而同地收回所有深沉的神色，重新挂上客气的笑容，仿佛刚刚那片刻的交谈，从来没有发生过。

　　笑笑推门走进来，笑着坐下：“聊什么呢，这么安静。”

　　“没什么，随便聊聊。”知予率先开口，语气恢复如常。

　　我也跟着附和：“在说下次去柳叶湖的事。”

　　林笑笑开开心心地接话，又开始絮絮叨叨规划行程。

　　包厢内又恢复了热闹。

　　可我心里，一片荒芜。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一边是真心待我的女友，热烈坦荡，毫无防备；
　　一边是灵魂共振的知予，我们互相懂得，却被道义死死困住。

　　三个人的困局，就这么摆在眼前。

　　我庆幸自己没有和笑笑走到结婚那一步，可就算没有婚姻，这份纠缠依旧折磨着我。
　　我可以克制自己不越界，可以不去破坏现有的一切。
　　可我没有办法，把心底那份汹涌的情愫彻底连根拔除。

　　聚餐结束，走出饭店，夜晚的晚风扑面而来。

　　林笑笑挽住我的胳膊，和知予道别。
　　“知予，那我们下次再约。”

　　“好，路上注意安全。”知予站在路灯之下，浅浅一笑。

　　她看向我，目光轻轻掠过，没有多余的情绪，而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笑笑还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今晚饭菜好不好吃。
　　我一边应和，一边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

　　我清楚，往后的日子，就是这样。
　　表面上依旧是和睦的朋友，可心底的爱恋，只能永远藏在暗处。
　　不能宣之于口，不能付诸行动，只能日复一日，独自承受这份煎熬。

　　第十五章深夜的挣扎

　　聚餐过后，日子表面上照常往前走。

　　我们依旧会三个人一同吃饭、散步，在林笑笑面前，我和知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玩笑、寒暄，一切看上去都和从前没有两样。可只有我们两个人心里清楚，那层薄薄的隔膜已经实实在在存在。

　　线上聊天变得格外谨慎，大多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刻意避开所有走心的话题。那些深夜互相倾诉心事的时刻，被我们不约而同地封存起来。

　　可压抑的情绪，并不会就此消失。

　　这天夜里，已经将近十一点。林笑笑早已睡熟，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饭局上那匆匆一瞥的对视，还有知予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

　　手机忽然轻轻震动。

　　是知予。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连忙拿起手机。

　　沈砚，我睡不着。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多余修饰，却透着沉甸甸的疲惫。

　　我盯着屏幕，犹豫片刻，缓缓回复。

　　怎么了，还在想家里的事？

　　隔了许久，消息才缓缓跳出来。

　　不全是。是我自己心里很乱。

　　我心口微微收紧，预感到她要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

　　这段时间，我常常会想起我们之前聊天的那些夜晚。柳叶湖，古寺，那些只有我们才懂的感受。我承认，我对你，不止是朋友。

　　看到这句话，我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终于说了出来。

　　可笑笑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闺蜜。我和她相识这么多年，她对我毫无保留，真心待我。我不能因为一份心动，就去伤害她。我做不到。

　　我一边清楚地知道，我们不能往前走，一边又控制不住会去惦记。这种拉扯，真的太煎熬了。

　　文字一行行落在屏幕上，字字都是挣扎。

　　我能想象得出，此刻屏幕那头的她，一定也是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里，内心反复撕扯。一边是灵魂的相契，一边是多年的情谊，两头都放不下。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心底翻涌着酸涩。

　　我明白。我也一样。

　　我无数次告诫自己，到此为止，守住边界。可有些情绪，不是靠理智就能完全抹掉的。

　　我很庆幸，我没有和笑笑结婚。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可就算没有婚姻，现在这样，依旧是折磨。

　　我们都被困住了。

　　对话框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的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微光。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当初没有遇见，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

　　知予的文字带着无力。

　　可我又没办法否认，和你交心的那些时刻，是我很久以来，难得的松弛。

　　我望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错。
　　没有谁蓄意要去破坏别人的感情，没有谁想要玩弄谁的真心。只是命运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让两个灵魂高度契合的人，偏偏遇上了这样的局面。

　　我们都不能越界。这是底线。

　　我敲下这句话，语气沉重。

　　可我也做不到，假装对你毫无感觉。

　　我知道。

　　以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好不好。只是心里的那些念头，我们就把它藏起来。不要让笑笑察觉到分毫。

　　知予的回复很轻，带着妥协。

　　好。

　　可是沈砚，我怕我做不到一直不动摇。

　　我也怕。

　　短短两个字，道尽了两个人共同的惶恐。

　　我们约定好了守住界限，约定好不去伤害林笑笑。可人心不是开关，说关掉就能彻底关掉。心动不会因为一句约定就凭空消失。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嗯，晚安。

　　对话到此结束。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仰面躺着，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

　　屋子里，身旁躺着全然不知情的女友，她睡得安稳，对这一场深夜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而我和知予，隔着一段距离，在各自的黑夜里，承受着同一份煎熬。

　　我们达成了共识，不捅破，不破坏，维持表面的平和。
　　可这不过是把矛盾暂时压下去而已。

　　三个人的困局依旧摆在那里。
　　我拥有知予的懂得，却不能拥有她；我拥有笑笑的陪伴，内心却装着另一个人。

　　往后的日子，每一次见面，每一次闲谈，都要时刻紧绷神经，克制心底翻涌的情愫。
　　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背负的枷锁。

　　第十六章柳叶湖的克制

　　入秋的风已经带上凉意，湖面泛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天林笑笑临时被单位叫去加班，原本约好的三人出游临时泡汤。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手机同时弹出知予的消息。

　　笑笑临时有事，那我们还去柳叶湖吗。

　　我望着窗外，心里一阵动摇。
　　理智告诉我，最好不要单独和她赴约。可心底那股压了许久的念想，又在悄悄冒头。我们已经太久没有抛开旁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过去。

　　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简单两句，便敲定了这场独处。

　　我驱车赶到柳叶湖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傍晚。落日斜斜沉在湖面，把整片湖水染成淡淡的橘色。游人已经散去大半，湖边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芦苇簌簌作响。

　　知予就站在那张旧木长椅旁，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短发被晚风拂得微微乱了。看见我过来，她抬眼望过来，眼底藏着一层复杂的情绪。

　　四下没有旁人，没有林笑笑在一旁做掩护，所有伪装的外壳，都卸下了大半。

　　我们并肩走到长椅边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湖面落日缓缓下坠，暮色一点点笼罩过来。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湖水拍打岸边的声响。

　　“好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过来了。”知予望着远处的湖面，声音很轻。

　　“是啊。”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这是我们试探过后，第一次单独相处。之前在饭局上，在聊天框里，我们都在拼命克制，可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些压抑的情绪，仿佛随时会冲破堤坝。

　　我想起深夜对话框里她的挣扎，想起我们两个人都清楚的现实。
　　心动是真的，懂得是真的，可不能往前走，也是真的。

　　“其实我有时候会很贪心。”知予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贪心可以拥有这份懂得，又贪心不会伤害到笑笑。可世上哪有两全的事。”

　　我心口发沉，转头看向她。
　　“我也一样。我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我们相遇的顺序换一换。”

　　话说出口，我立刻意识到这句话太过危险。连忙收住，不再继续往下延展。

　　知予侧过头看向我，暮色落在她的眼眸里，眼底有微光，也有无奈。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我能清晰看见她眼底的动摇，那是藏不住的情愫。
　　我心里的冲动几乎要破土而出，想要伸手，想要靠近，想要把心底所有的委屈和喜欢全部说出来。

　　可脑海里瞬间闪过林笑笑那张毫无防备、热烈坦荡的脸。
　　那道底线，死死拦在前面。

　　知予的目光也在微微闪躲，她也在拼命压制。她指尖无意识攥紧外套的衣角，身体微微往侧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头那股快要失控的冲动。

　　我们都明白，只要再往前一寸，就会万劫不复。

　　“我们不能这样。”知予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砚，不能。”

　　短短五个字，是提醒，也是自我告诫。

　　我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胸腔里堵得难受。
　　“我知道。”

　　风掠过湖面，卷起细碎的落叶。落日彻底沉下去，天色迅速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洒在我们身上。

　　我们就这么并排坐着，没有再多说那些走心的话。
　　没有告白，没有拥抱，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刚刚那一瞬间，我们差一点就越过了那条不能触碰的线。

　　这份灵魂的共鸣，是救赎，也是折磨。

　　“天要黑了。”知予轻轻说道，打破沉默。

　　“嗯。”我站起身。

　　我们一前一后，沿着湖边步道往出口走。一路上，两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不再对视，也不再谈及内心的挣扎。仿佛刚刚那片刻的情绪汹涌，只是暮色催生出来的一场幻梦。

　　走到停车的地方，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知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我。
　　“今天谢谢你陪我过来。”

　　“应该的。”我语气尽量平淡。

　　“以后……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单独见面了。”知予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我怕我控制不住。”

　　我心口一紧，默然点头。
　　“我明白。”

　　这是我们的自保。
　　只有把独处的机会彻底隔绝，才能守住那道底线，才不至于让三个人都坠入难堪的境地。

　　知予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车灯亮起，缓缓驶离柳叶湖。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尽头。晚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吹在身上，心里空落落的。

　　我得到过灵魂的知己，却只能亲手推开这份靠近。

　　回到车上，我拿出手机，看到林笑笑发来的消息，问我玩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家。

　　我指尖敲下回复，语气轻松如常。
　　“挺好的，准备回去了。”

　　我没有告诉她，我刚刚和知予在柳叶湖独处过。
　　更不会告诉她，刚刚在暮色之下，我们两个人差一点就溃不成军。

　　三个人的困局，依旧悬在头顶。
　　我们选择把所有汹涌的心动，全部锁在柳叶湖的暮色里。
　　表面依旧是风平浪静，可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第十七章微妙的疑云

　　柳叶湖那一次独处之后，我和知予都恪守了约定，尽量避开单独相处。但凡聚会，必定要有林笑笑在场。

　　可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从前我们相处，是松弛自在的。说笑、眼神交汇，都坦荡自然。如今哪怕有笑笑在中间，我和知予之间，也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回避。
　　会下意识错开对视，说话时刻意保持距离，就连开玩笑，也收敛了许多。

　　这种细微的变化，起初只有我们两个人心知肚明。但林笑笑心思敏锐，相处久了，渐渐捕捉到了不对劲。

　　这天周末，三个人约在一家家常菜馆吃饭。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笑笑照旧滔滔不绝，讲着工作上的趣事，可话讲到一半，她忽然顿住，目光在我和知予之间来回扫过。

　　“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怪怪的？”

　　一句话落下来，空气瞬间凝固。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指尖捏紧了玻璃杯。知予握着筷子的手也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意浅浅浮在表面。

　　“有吗？”知予先开口，语气尽量自然，“我没觉得啊。”

　　我也跟着附和，扬起平日里散漫的模样：“哪里怪了，不还是老样子。”

　　林笑笑皱了皱眉，像是在回想什么。
　　“以前你们聊得挺投机的，很多话题都能说到一块儿去。现在反倒客气得很。有时候我看你们对视一眼，很快就移开目光，好像在避讳什么。”

　　她没有往最坏的地方去猜想，只是单纯觉得气氛别扭，可这几句话，字字都戳在我们的软肋上。

　　我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我们拼命掩饰，可还是留下了破绽。

　　知予垂下眼，夹起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地圆场：“大概是最近家里事情多，我心情有点沉，话变少了而已。”

　　“是吗。”林笑笑半信半疑，目光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可我总感觉，你们之间隔着点什么。”

　　我心里清楚，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一旦笑笑继续深究，顺着这份不对劲往下挖，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随时都有可能破土而出。

　　我连忙岔开话题，拿起菜单，笑着转移注意力：“不说这个了，这家店的红烧鱼不错，要不要再来一份？”

　　知予也顺势接话，跟着聊起菜品，把话题硬生生拽回到无关紧要的琐事上面。

　　笑笑虽然没有继续追问，但眼底的疑惑并没有散去。一顿饭吃下来，她时不时就会瞥向我们两个人，观察我们的互动。

　　我不敢和知予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全程尽量只对着笑笑说话。可越是刻意回避，反而越显得反常。

　　饭吃到尾声，笑笑去洗手间。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知予。

　　四下安静，只有空调吹风的声响。

　　知予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焦虑，声音压得极低：“她已经察觉到了。”

　　我的心脏沉甸甸往下坠。
　　“我知道。”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她发现。”知予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我们明明说好守住边界，可连正常相处都变得这么艰难。”

　　“是我们太克制，反而显得刻意。”我低声回应。

　　我们都明白，最大的难题就在这里。
　　若是全然没有动心，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做朋友。可心底装着那份悸动，就算表面装作若无其事，一举一动都会泄露情绪。刻意的疏远，反倒比亲近更加可疑。

　　走廊传来脚步声，笑笑回来了。

　　我们立刻收起所有凝重的神色，恢复成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仿佛刚刚的对话从未发生。

　　走出饭馆，夜色笼罩街道。笑笑依旧挽着我的胳膊，可一路上，她时不时会侧过头，看一眼走在旁边的知予。

　　“知予，有空我们三个人再去古寺走走吧，上次玩得挺好。”笑笑说道。

　　知予勉强笑了笑：“好。”

　　我心里却一片寒凉。
　　曾经那些带给我们慰藉的地方，柳叶湖、古寺，如今全都变成了布满隐患的禁区。

　　分别的时候，知予独自开车离开。
　　笑笑坐在副驾驶，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沈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知予有别的想法？”

　　我浑身一僵，转头看向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安，还有一丝受伤。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你想多了，她是你的闺蜜，我只会把她当朋友。”

　　这话是谎话。
　　可我不能说实话。一旦坦白，笑笑会承受毁灭性的伤害，知予也会彻底失去最重要的闺蜜。

　　笑笑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头转向窗外。

　　“但愿是我想多了。”

　　车子行驶在夜晚的马路上，车厢里气氛压抑。

　　我握着方向盘，指尖冰凉。

　　我们拼命想守住秘密，可裂痕已经出现。
　　三个人的困局，再也不是仅仅藏在深夜对话框里的心事，已经慢慢浮到了日光之下。

　　第十八章摊牌

　　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捂不住。

　　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原本约好三个人一起吃饭。林笑笑临时临时接到家里电话，要赶回去处理事情，临走前叮嘱我，让我先陪知予在餐厅坐一会儿，她晚点就回来。

　　我心里本能地抗拒单独和知予相处，可话已经说出口，没有办法推脱。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知予。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桌上的菜已经上齐，热气袅袅升腾。没有了笑笑做缓冲，两个人之间那层紧绷的薄膜，仿佛随时会碎裂。

　　我们都没有多说什么，气氛沉闷得可怕。
　　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克制、挣扎，全部堆积在心底。明明面对面坐着，却连一句普通的闲话都觉得沉重。

　　知予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低声开口：“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

　　我望着她，心口堵得发疼：“我知道。可我们能怎么办。”

　　“我很怕，怕伤害笑笑。可我也骗不了我自己。”知予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浮起一层薄雾，“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可只要看见你，那些念头就全部涌上来。”

　　我喉头滚动，积压许久的情绪再也压不住。
　　“我也是。我和笑笑在一起，日子安稳热闹，可我心里清楚，我想要的共鸣，只有你能给。我庆幸没有和她结婚，可就算没有婚姻，这份煎熬也一刻没有停止过。”

　　话音落下，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林笑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外套，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刚刚处理完家里的事，提前赶了回来，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刚刚我们的对话，一字不差，全部落入她的耳朵。

　　空气瞬间凝固，死寂得可怕。

　　桌上饭菜的热气依旧缭绕，可包厢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冰点。

　　知予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我也立刻停下话，心口狠狠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笑笑没有发怒，也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眼神一点点扫过我，又落在知予身上。那里面有错愕，有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受伤。

　　“原来……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破碎。

　　知予嘴唇哆嗦，想要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多年的闺蜜情谊，此刻横在眼前，她怎么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笑笑，你听我解释。”我站起身，往前走了半步。

　　“不用解释。”林笑笑抬手，拦住我的靠近，眼眶慢慢泛红，“我早就觉得不对劲。我一直骗自己，是我多疑，是我想多了。原来你们两个人，早就藏着这样的心思。”

　　她转头看向知予，目光里满是失望。
　　“知予，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什么心里话都跟你说。我真心待你，我从来没有防备过你。”

　　知予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对不起，笑笑。我没有想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挣扎了很久，我一直拼命克制，我不想伤害你。”

　　“可你们还是伤害了。”笑笑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哽咽，“你们明明知道我和他在一起，明明知道我们的关系，却在背地里滋生出这样的情愫。”

　　我站在一旁，满心都是愧疚。
　　我清楚，错的是我。是我不该在有女友的情况下，对她的闺蜜动了心。我贪恋那份灵魂相通的懂得，却忽略了身边人的真心。

　　“笑笑，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我沉声道，“是我没有守住边界，不能全部怪知予。我很早就动心，我一直在试探，我们都试图压抑，可我们控制不住心底的感觉。”

　　“控制不住？”笑笑苦笑一声，眼里满是悲凉，“难道就可以放任这份感情，把我蒙在鼓里吗？”

　　包厢里一片死寂。

　　三个人，站在这间小小的屋子。
　　曾经无话不谈的三人，如今只剩下难堪与破碎。

　　知予抬起头，眼底满是痛苦：“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谁。我也无数次告诉自己，必须守住底线。可人心没有办法说停就停。我不想失去你这个闺蜜，可我也没办法否认我对沈砚的心意。”

　　笑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现在很乱。”她看向我们两个人，语气疲惫，“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没有办法，继续像从前一样，和你们相处。”

　　说完，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包厢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知予。

　　刚刚摊开的真相，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所有人的生活。

　　我看向知予，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
　　我们得到了坦白的机会，可代价，是毁掉了林笑笑的信任，毁掉了三个人曾经和睦的一切。

　　我之前预想过无数种结局，我知道会是三个人的困局。可真正直面这一刻，才明白，这份心动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现在怎么办。”知予的声音轻轻颤抖。

　　我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一片荒芜。

　　我和知予互相懂得，灵魂契合。可这份感情，建立在伤害另一个人的基础之上。就算我们可以不顾一切走到一起，往后的日子，也永远会背负这份愧疚。

　　可如果就此彻底分开，我们两个人，同样要承受割舍的痛苦。

　　没有两全的选择。
　　摆在眼前的，只有两难。

　　第十九章两难的抉择

　　笑笑离开之后，包厢里只剩下我和知予，空气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桌上的菜渐渐凉透，蒸腾的热气散尽，就像我们之间那份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彻底化为乌有。

　　知予靠在椅背上，指尖用力捏着眉心，眼眶泛红，整个人都透着脱力。
　　“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明明一再告诫自己要守住界限，最后还是把笑笑伤得这么深。”

　　我心里同样翻涌着浓烈的愧疚。
　　“不怪你一个人。根源在我。是我不该在有伴侣的前提下，放任自己对你动心。我贪恋那份灵魂的共鸣，却忽略了笑笑毫无保留的真心。”

　　那天之后，生活彻底陷入僵局。

　　林笑笑没有再联系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微信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她把我们两个人，一并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曾经热热闹闹的三人聚会，彻底成为过去。

　　我回到出租屋，屋子里处处都是笑笑留下的痕迹。她的抱枕、随手摆放的水杯，还有她时常放的轻音乐。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我，我辜负了一个全心全意对待我的人。

　　夜里我常常失眠。一边是心底汹涌、难以割舍的知予，我们懂彼此的孤独，懂彼此的执拗，那些深夜交心、柳叶湖晚风下的瞬间，全部真实存在；另一边，是被我们狠狠刺伤的林笑笑，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错信了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

　　我也收到了知予发来的消息。

　　我这几天一直在反思。我和笑笑十几年的情谊，就这样碎了。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和你在一起。就算我们走到一起，往后余生，这份亏欠会时时刻刻横在我们中间。

　　我盯着屏幕，心口一阵钝痛。
　　我明白她说的是实话。

　　倘若我选择和知予奔赴感情，我们就要背负一份永远洗不掉的原罪。往后每一次想起笑笑，想起她被蒙在鼓里的那些日子，想起她满心的信任被碾碎，这份愧疚就会反复折磨我们两个人。
　　我们可以相爱，却永远无法坦荡。

　　可若是就此斩断和知予所有的牵绊，彻底退回陌生人的位置。我同样做不到。
　　那份灵魂层面的懂得，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我会带着遗憾，继续和笑笑相处，可我心里清楚，我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状态。我对笑笑的感情，掺杂了愧疚，再也没有纯粹的爱意。

　　我暗自庆幸过，庆幸没有和笑笑踏入婚姻。可如今才明白，就算没有那张结婚证，伤害依旧实实在在发生了。

　　过了三天，林笑笑终于回了消息，只有简短的一段话。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见到你们两个人。
　　沈砚，我们分手吧。我没有办法继续和你走下去。
　　知予，我们这么多年的闺蜜，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你。我需要一点空间。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浑身发凉。

　　分手是意料之中，可真正落在文字上，依旧让人窒息。

　　我回复笑笑，没有过多辩解，只有一句沉重的道歉。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我尊重你的决定。”

　　消息发送完毕，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久久没有动弹。

　　我和知予，此刻都站在十字路口。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错付真心，可这份心动，诞生在错误的时机。
　　现在摆在面前两条路：

　　第一条，遵从内心，和知予在一起。可我们要永远背负对笑笑的亏欠，要承受旁人的非议，也要接受，我们大概率永远修补不好和笑笑的关系。

　　第二条，忍痛放手。和知予划清界限，彻底断绝所有念想。放过笑笑，也放过这段畸形的纠缠，可我们两个人，都要承受割舍挚爱带来的漫长痛苦。

　　知予发来消息，语气疲惫。

　　笑笑已经提出分手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望着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迟迟打不出字。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相遇的顺序能够调换，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可现实没有如果。
　　我们得到了彼此的懂得，却亲手打碎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没有两全其美的答案。
　　无论选哪一条路，都注定有人要承受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