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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野狗”? 眩晕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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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来得温和,不像被拉入副本时那样粗暴地撕扯神经。
岑叙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手掌撑住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粗糙砂石磨过掌心,蹭出几道细细的红痕。空气里没有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汽车尾气、街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还有晚风掠过行道树叶片的沙沙声响。
是现实世界。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双腿还有点发软。身上还是进副本时那件简单的黑色长袖,布料皱巴巴的,沾着图书馆地板的潮气,凉丝丝贴在后背。
天色已经暗了,城市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在路面铺开一片模糊光晕。这是一条不算热闹的老街道,两侧是低矮商铺,卷帘门大半拉下,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招牌闪烁。
岑叙抬眼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书架,没有泛黄告示,没有那个穿两层工作服的管理员。
副本结束了。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钝痛还在持续,一下一下敲着颅腔。那些在图书馆里一闪而过的破碎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背靠背的两道身影、飞溅的暗色污渍、有人伸手把他往后一拽。画面太快,抓不住轮廓,只要刻意去回想,脑袋就疼得更厉害。
记忆篡改的效果没有随副本消散。
本能深处的敌意牢牢钉着,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他不知道宿野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前有过什么纠葛,可只要一想起那个人的脸,心底就自动升起戒备、排斥,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岑叙喉结滚动,低低骂了一句。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距离他被拉入暮灯图书馆,仅仅过去了四十多分钟。现实的时间流速和副本完全不对等,在里面熬了四个小时生死局,外面不过转瞬。
手机信号完好,消息安静,仿佛他从来没有消失过。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副本会悄无声息抽走人,在旁人感知不到的间隙里塞一场生死游戏,结束之后再把人扔回原地。没有目击者,没有痕迹,就算玩家崩溃着跟别人描述图书馆、管理员、会变成书的人,只会被当成精神出了问题。
岑叙把手机塞回兜里,抬手拍掉裤腿上的尘土。他现在急需找个地方喝点热水,冷静下来复盘副本里所有线索。
暮灯图书馆、作废的借据、循环、窗外的倒影、那句自相矛盾的警告。还有宿野。
一想到这个名字,岑叙眉峰下意识蹙起。
野狗。
他在心里给那人的外号又确认一遍。个子高,性子野,下手干脆,嘴也欠得很,看着就不好打交道。刚才在副本里要不是情况逼到绝境,他半分都不想跟对方凑在一起。
岑叙转身,朝着不远处那家亮灯的便利店走。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电动车呼啸驶过。晚风卷着路边垃圾桶淡淡的异味吹过来,混杂着烤肠甜腻的香气,是再普通不过的人间烟火。
他刚走到便利店玻璃门前,门自动向内滑开。
岑叙抬脚往里迈,视线随意一扫。
然后脚步猛地顿住。
便利店收银台旁边,货架前站着一个男人。
宽肩,利落的脖颈,浅麦色皮肤,没有戴眼镜。他正抬手,指尖捏着一瓶冰矿泉水,抬眼准备结账。
宿野。
四目相撞。
空气瞬间僵住。
宿野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峰狠狠一挑,嘴里几乎是下意识吐出一句:“操,真晦气。”
岑叙心口一沉,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语气冷淡:“我也没想到能在这撞见你,野狗。”
“野狗?”宿野嗤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上下打量他,目光带着审视,“细竹竿,你还记仇。”
两人隔着便利店过道对峙。店里只有收银小姑娘,低头刷着手机,完全没察觉这两个人之间紧绷的张力,仿佛只是两个普通陌生人。
记忆篡改还在生效。
他们记得副本里并肩应对复刻人影、一起念出借据作废的片段,记得对方是副本里临时搭伙的人,可更深层的过往全部被抹干净。只剩下本能的排斥,像天生就不对付。
“你也被扔回这儿?”宿野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被店员听见。
岑叙点头,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衣服,同样皱巴巴,袖口沾着一点陈旧纸絮,和自己身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暮灯图书馆。”岑叙简短说,“通关了。”
“废话,不通关我们能站在这?”宿野靠在货架边缘,姿态散漫,可视线一直锁在岑叙身上,没有放松警惕,“我还以为分开之后,不会这么快遇上。”
“我也这么以为。”岑叙淡淡回他,“最好以后副本别再分到一块。跟你组队,省心谈不上,添堵倒是一流。”
“彼此彼此。”宿野扯了扯嘴角,“刚才要不是你磨磨蹭蹭,我们也不至于被那两个复刻玩意儿追着薅记忆。”
“刚才是谁差点被白影摸到,还要我提醒看印章?”岑叙抬眼怼回去,“别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
宿野被噎了一下,低骂一声:“行,算你有理。”
他没继续争执,只是目光沉了几分,转头看向便利店窗外空荡荡的街道。
“出来之后头一直疼。”宿野轻声说,语气难得少了几分挑衅,“脑子里有一堆碎画面,拼不到一块。好像……以前去过什么类似的地方,还有人跟我一块。但我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岑叙心头一动。
他也是一样。
“我也有。”岑叙如实说,“一闪而过,抓不住。一使劲回想,头就更疼。”
宿野侧过头看他,眼神复杂:“是副本后遗症?还是别的?”
“不知道。”岑叙摇头,“副本提示没解释循环,没说记忆为什么会碎。只看见了一句话,每一轮循环都会抹除记忆,债务累积就会变成馆藏。”
宿野沉默几秒,从货架拿了一包薄荷糖,拆开,丢一颗进嘴里。清凉味道在口腔炸开。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不是第一次进暮灯图书馆。”宿野慢慢咀嚼着糖,声音压得很低,“说不定我们之前,就在这副本里碰见过。只是每次结束,记忆就被清掉,再次见面,只剩下看对方不顺眼的本能。”
这个猜想让岑叙后背微微发凉。
一次次进入,一次次互相为敌,偶尔被逼无奈临时合作,通关之后洗掉记忆,回到现实,擦肩而过的时候毫无印象,等到再被拉入副本,又重新开始对峙。
无限往复。
“那窗外那两个我们,就是循环失败的版本。”岑叙低声接话,“没能撤销债务,被困在那扇窗后面,等着下一轮玩家看见。”
宿野啧了一声:“听起来真不是什么好归宿。变成展品,搁在窗户里给后来人观赏。”
便利店收银台传来叮咚一声,有客人扫码结账离开。店员抬眼扫了他们俩一眼,又低下头,没放在心上。
“你打算怎么办?”宿野问,“就这么等着,等下一次被突然拽进副本?”
岑叙沉默。
他没有选择。没人知道拉入副本的触发条件,没有退出游戏的按钮,没有客服,没有规则手册。他们只是被随手捞进局里的棋子,只能被动等待下一次降临。
“先搜集线索。”岑叙说,“记下所有副本细节,馆规、被擦除的文字、提示里藏着的伏笔。说不定线索攒多了,能找到跳出循环的办法。”
“想法挺好。”宿野扯了扯唇角,“但你一个人记,万一哪天死在副本里,线索直接没了。”
岑叙抬眼,猜到他想说什么:“你想交换信息?”
“不是组队。”宿野立刻划清界限,语气很硬,“别误会,细竹竿。我不信任你,你也看我不顺眼。只是客观来说,两个人分别记下的东西,比一个人多。互通消息,提高活下去的概率。仅此而已。等哪天在副本撞上,该动手照样动手。”
他们互为敌人。这是刻在本能里的设定,不会因为短暂交换情报就消失。
岑叙想了想,没有拒绝。
很危险。把自己掌握的线索告诉一个本能戒备的对手,等于把软肋递过去。可独自摸索,风险更大。副本的陷阱藏在字缝里,一条漏掉的信息,就足以致命。
“可以交换。”岑叙缓缓开口,“但提前说好,不共享现实身份,不交换联系方式。只在偶然碰面的时候聊副本内容。一旦进入副本,各自保命,互不拖底。”
“正合我意。”宿野挑挑眉,“我可没打算跟你搞什么生死与共。”
两人达成一个脆弱、随时会碎的口头约定。没有信任,只有求生的务实。
岑叙弯腰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走到收银台结账。手机扫码付款,滴的一声。
走出便利店,晚风迎面吹过来。
宿野跟在他身后半步出来,两人并排站在街边路灯下,谁都没主动往同一个方向走。
“分开走。”宿野抬了抬下巴,“别跟在我后面,我不习惯。”
“求之不得。”岑叙淡淡回,“我也不想跟野狗同路。”
宿野笑了一声,听不出多少笑意:“你这外号倒是喊得顺手。小心下次副本,我先把你卖了。”
“那你最好别给我抓住机会。”岑叙回视他,“谁卖谁还不一定。”
短暂的碰面到此为止。
宿野转身,朝着街道另一侧走远,背影很快融进路灯拉长的阴影里。
岑叙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太阳穴的疼痛又隐隐冒上来。脑海里又闪过零碎画面,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一点点。
黑暗里,宿野伸手,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手臂上沾着深色的痕迹。
画面一闪,转瞬消失。
岑叙闭了闭眼,用力晃了晃脑袋。
想不起来。
他调转脚步,往自己出租屋的方向走。路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字一句,把暮灯图书馆所有细节全部记录下来。馆规八条、残缺的第七条、红色报刊、两层管理员、借阅卡印章、答案作废、那扇凭空出现的窗户,还有窗外的两句警告。
【别信敌人。】
【别信我。】
岑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盯着第二句话。
别信我。
是谁留下的?是窗外循环失败的“岑叙”,还是失败的“宿野”?
他皱紧眉头,把这句话单独标红。
手机备忘录敲到一半,视野边缘突然微微扭曲。
熟悉的眩晕感,从脊椎底部缓缓往上爬。
岑叙脚步猛地刹住,浑身汗毛竖起。
不是现在。
现实街道,路灯、商铺、来往车辆全都开始褪色、融化。耳边城市噪音一点点远去,取而代之是熟悉的、空洞的机械提示音,直接砸进脑海。
【匹配副本。传送即将开始。】
岑叙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刚从暮灯图书馆出来,休息不到半小时,又要被拽走。
视线彻底模糊之前,他下意识往宿野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远处街道尽头,那个本该走远的黑色身影,同样僵在原地。
宿野也被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