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宗师 走吧，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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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范闲起来的时候，隔壁姑娘家的房间还没什么动静，他厚着脸皮敲门，只听到海棠缓缓说了一句：“人家找你，我不凑热闹了。”
范闲只得告辞，独自去面对大宗师。
王启年已经出去了，去做他安排的那件事。剑庐里人不多，毕竟以四顾剑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什么护卫，那些徒子徒孙也不可能一直守着剑庐里，除了几个童子，基本上再没别人了。
范闲一路穿行，又来到了剑坑之旁，四顾剑的房间。
那位老人，就在这里。
其实说老人不怎么恰当，毕竟这人也就比他老妈叶轻眉大几岁而已，只是这种练武到了某种境界，总是身上会多出来一些成熟感，再加上他生得显老，才看着有些老人味。
范闲看着他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的样子，忽然想起来这人曾经让自己把他的骨灰带到神庙，撒在台阶上去膈那些仙人的脚。
不好意思了，我能再见到你，都是神庙的功劳。
“晚辈，见过剑圣大人。”
四顾剑没有回话，先是盯着范闲的脸看着，像是要透过这样俊美的五官，看出某个人的影子。不过没一会儿，他就放弃了：“长得不像她。”
范闲一下子就真的对方在想什么，按照苦荷的传话，四顾剑当然能猜到自己的身世，作为自己母亲童年的朋友，这个“TA”，当然就是叶轻眉了。
“我没见过她。”范闲笑着回话，“但是我知道，她和你的故事。”
四顾剑依然没什么表情，他很自然地理解成，范闲从五竹那里听过这些故事的来龙去脉，也就不打算再重复一遍了。
“既然听过，那你应该明白，你母亲是东夷起家，你就是半个东夷人了。有点东夷人的自觉，别总和庆国人搞一起。”
范闲微笑，心想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另一半的血脉，四顾剑还想着从所谓血缘上策反自己。
“剑圣大人可看了我递上来的名帖？”
这话本来只是范闲为了转话题随口说的，他可没指望四顾剑有心思看自己胡扯。却不想四顾剑微微点了点头。
范闲没忍住心里苦笑，当年自己认认真真写的策划书，这人一眼不看，如今随手乱写的拜帖，他居然看了。
“写得一般，什么内库收入，什么庆国党派，没诚意啊。”
废话，我还能把我们国家的秘密给你抖出来？
“晚辈所说一切，左右不过纸上谈兵，具体详情，还是要到来年接手内库。”
四顾剑没说话，用沉默表示赞同。
“不过，我毕竟名正言顺，李云睿再这么蹦跶，也不过是秋天的蚊子，时间不多了。”范闲说得信心满满，“最多半年，我能保证南庆与东夷的商贸完全如初，甚至可以再让利。”
四顾剑仍然沉默，但范闲直觉他有所松动。这又不是给东夷城选未来，不过就是挑个合作伙伴罢了。
“我是叶轻眉的儿子，”范闲乘胜追击，“自己家的产业，当然要自己握在手里。”
这句话确实打动了四顾剑，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多少对“叶轻眉”这个名字，有一些没理由的相信，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实力。
“可是，你别忘了，东夷城的选择是长公主。”
闻言，范闲一笑：“那您的选择呢？”
一句话就是问题所在。四顾剑之所以犹豫不决，总归还是不相信范闲，再加上东夷城和李云睿合作久了，对方还没倒台，他们就要反水，把商人最看中的信用往哪放？
可是如果范闲要的，只是四顾剑一个态度，一份支持而已。
至于以后，范闲能不能从李云睿手里抢过内库，东夷城还要不要继续合作，这都是日后的事情了。
范闲的要求不高。
“最后一个问题，”四顾剑被说服了，“为何这个时候来？”
这个时候来，必然不是什么明智选择，他应该等完全把内库收入怀中，那个时候，都不需要他主动伸手，东夷城还是要乖乖来找他。
“多个朋友多条路，江南我还是想要您的帮助。”
万金油的答案，虽然不能完全说服四顾剑，但他也没办法反驳。
“我只能给你剑庐里的帮助。”
范闲赶紧应下，却腹诽这小老头抠字眼，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王十三郎只是剑庐的人而已。
当然他也清楚四顾剑这个承诺基本上没什么用，也就是表达了一下自己不愿意把鸡蛋放同一个篮子里，两边都选，但这两边自己怎么斗，和他没关系。
而且，云之澜代表城主府，还是会下江南帮李云睿。
但是，那些不是此时的范闲要考虑的。
“那我也说一下我的要求，”范闲要开始忙正事了，“我想向前辈，借一个人。”
四顾剑抬眼：“说。”
“想必前辈也看出来了，我此时真气状态不好，未来这段时间凶险，想找您讨一个帮手。”
四顾剑皱眉，但他却没怀疑这句话的真假。且不说五竹，监察院高手众多，范闲安全上肯定不成问题。这个要求，自然不是为了多个护卫。
天下高手如云，但有谁比得上自己的徒弟们，更何况，有一个使“四顾剑”的帮手，又何尝不是给外人宣称了，剑庐的某个态度。
于情于理，这个要求他不能拒绝。
“哈哈哈哈，这般贪生怕死，真不像你母亲。”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生命第一嘛。”
四顾剑一笑：“让十三郎跟着你吧。”
目标达成，范闲假意思考片刻，便答应了。
他之所以让对方自己提出来选王十三郎，当然是为了不让四顾剑起疑。不过他也有信心，四顾剑一定会选他想要的人。
四顾剑一共十三个亲传弟子，只有王十三郎不曾出庐，少为人知。他不可能把有名的徒弟派给范闲，因为那相当于打李云睿的脸。
他只是想做两手准备，又不是要和长公主决裂。
事情谈妥了，范闲不多打扰，简单告辞了。他本来是想找到海棠，聊几句日常，然后再带上王十三郎，赶紧回京作媒去。却不想到了客房，海棠却已经走了，一问童子，又听到王十三郎称今晚海边码头见面。
范闲无奈，只能先离开剑庐。
这剑庐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范闲的安全屋，从院子里出来以后，他的安全问题，再和四顾剑无关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实在没想到，东夷城的刺客，或者说杀手，来得这么快，而且来的人，还这么有名有姓。
他不过就是去街上吃了个饭，体验了一下海鲜，再想在这街巷里闲转一会儿，就在某个无人的死胡同里，见到人了。
“云大家，怎么能亲自出手呢？”
来人居然是云之澜。
“此时，我不是剑庐之人，奉城主令罢了。”
云之澜话说得无情，却是没有动手的意思。
范闲当然明白，他奉城主令，可他也是剑庐的人。
如果这个时候，来的是某个不知名的杀手，范闲倒是要担心一下了。可来的人偏偏是云之澜，他老师刚刚答应了合作，一时之间怎么都不敢伤害自己。
这么来看，自己让王启年联系监察院高手保护自己，确实是浪费了。
“大家既然不是来杀我的，估计也没兴趣和我闲聊，”范闲有些知道了结局的恃宠而骄，“不过要是云大家有兴趣想同我谈论诗文，我自然奉陪。”
云之澜隐隐有些怒意，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杀了他，甚至打一架，做做样子都不可能。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城主府一个面子罢了。
“范大人，日后再会。”
范闲招手：“好走不送。”
云之澜走后不久，王启年回来了。
“大人，就这么走了？”
范闲点头：“没想到城主府这么没脑子，派他来，注定没什么用。只是可惜了，让你白忙活了。”
王启年赶紧接话：“不辛苦不辛苦，为大人做事嘛。”
还是熟悉的感觉。
“行了，快走吧，要日落了。”范闲双手背在身后，拖着从海棠那儿学来的“村姑步”，舒舒服服往海边走去。
到海边的时候刚好日落。东夷城的码头最是繁华，商贾往来不决，而范闲一眼就看到了码头边上，站着的那两个人。
王十三郎抱剑而立，海棠仍然双手插在口袋里，两个人之间隔了些距离，各自看着眼前的风景。
“等了多久了？”
听了范闲这句话，两个人同时转身。王十三郎对他一礼，海棠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微微点头。
“来道个别，我要回去了。”海棠开口，“保重。”
“保重，反正很快会再见的。”
海棠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人说的是开春之后的江南，没说话，直接上了船。
送走了海棠，范闲才转过来对十三郎说：“咱们也走吧。”
王十三郎没有回话，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远处海风微咸，几只飞鸟掠过，几条游鱼扑腾出水面。夕阳的余晖映满海面，染红了一片。
走吧，回京，给你说亲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宗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