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东夷 大人此行， ...
-
实话说，范闲有段时间没见海棠了。
记忆里，这几年的海棠好像不管在哪，身上穿的都是她那件村妇花衫，腰间再缝两个口袋，方便随时把手插进去。
舒服，随性，是她的性格。
此时海棠就这样打扮站在四顾剑的房间里，她半靠在墙上，手指时不时在墙面上打着节拍，似乎很是悠闲。
“呦，来了？”
海棠打了声招呼，语气寻常到就像两个普通朋友，在某个普通的地方，约好了见面而已。
拜托，这里可是剑庐，四顾剑的地盘！
“人呢？”
范闲也表现地很平常，好像也是两个人聊着闲天。
“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在这吗？”
“哦，那你为什么在这？”
海棠一笑，这人还是那么不要脸：“老师有事要找剑圣，让我来送个信。”
“什么消息得让你亲自来？”
“本来不是我，随便打发个人也就去了，毕竟老师的信件，估摸着也没人敢看，”海棠抬眼看了范闲一眼，“这不是托你的福，听说你要来东夷了，老师干脆派我了。多亏了你，我还能看看海岛风光。”
“不客气。”
范闲面不改色心不跳，厚脸皮到一种艺术的境界。
海棠无语，重新又站好了：“所以，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个人，找四顾剑借个人。”
范闲没有隐瞒，这是他一向的习惯，朋友之间，能坦诚的时候，最好坦诚些。
出乎意料，海棠没有说话，用一种诧异的目光怔怔地盯着范闲，良久，才表现出一种释然，一种恍然大悟的释然。
范闲被盯得有些尴尬，刚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却不想海棠悠悠开口：
“天一道的心法最讲究人外合一，你练得太仓促。”
范闲心头大骇，突然发现自己把这事给忘了。
海棠却是毫不再意，从老师那里，她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母亲是谁，更清楚了自己一脉所学的心法，也是这位叶小姐所赐。
如此而言，范闲会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奇事。
“没办法啊，”范闲看海棠没打算追问，猜测对方从母亲的角度揣测，也不解释，依旧保持坦诚，“回国之后真气一直不受控制，思来想去，还是打算用你们这宝贝缓和一下。”
他又不要脸地补了一句：“放心，不白拿你的，到时候，我那个秘诀，也给你抄一份。”
海棠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现在能告诉我，四顾剑人呢？”
范闲没忘正事，他也不想浪费时间，目的明确，拜访四顾剑，带走王十三郎，努力牵红线。
海棠看了他一眼：“跟着。”
只见这人熟门熟路往房间深处走去，穿过一些毫无美感的屏风，果然看到了一个人。此人腰间配剑，一身侠者打扮，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须，头发半披着，却梳了几根小辫子，显得这个人高端莫测。
云之澜！
抛开范闲这个时候身体的异常，此时屋内三位九品，云之澜当排第一，海棠也不逊色。然而此时勉强搭上九品台阶的范闲不露怯色，大方一礼，显得胸有成竹。
云之澜颔首，开口：“海棠姑娘稍候，范大人，老师让我带你看个东西。”
范闲只能跟着他从后门走出房间，拐了间花园，又进了间房子。
这是一间书房。
范闲确实没想到想四顾剑这种剑痴，居然还会装模作样地修间书房来装文艺，他刚打算调侃一二，却听到云之澜解释道：
“范大人，这里每本书，都是我东夷城的账务明细，城主府送来的抄本。不过，我就算有心让范大人观览，想来范大人也没兴趣细看。”
范闲当然不感兴趣，他又不是范思辙，对账本数字不感兴趣。
“不过这一列，是和南庆的往来。”
既然有来有往，那明面上和暗地里都有。
范闲有些无奈，知道这些人都以为自己亲赴东夷，是为了来年内库的生意。他也没打算解释，既然别人已经给自己想好了理由，那他只能借势而为。
“和我那岳母做的生意吧，”范闲直截了当，“我既然来了，以后的钱，不如让我们来赚了。”
云之澜没想到他怎么直接，一时间倒是不会接话了。
不错，他们都觉得范闲是为了合作而来，可东夷城这么些年一直和李云睿处理这些事情，突然换人……
“不错，但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你？”
“我是内库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况且，选择而已，赌李云睿，为什么不赌我？”
云之澜没说话，这东西老师自有安排，轮不到自己说话。但自打范闲要下江南的消息传来，他收到的任务便是支持长公主。东夷城的选择是李云睿，他云之澜作为东夷城的代言人，没必要给范闲什么面子。
“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云之澜一摆手，“天色不早了，范大人还是去客房休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说完，这人就无所顾忌地走了。
范闲自嘲一笑，在童子的带领下往客房走去，等进了房间，才想到海棠这个人，转头问了一句，知道对方就住隔壁，才放下心来。
也对，剑痴再怎么荒唐，也不可能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然后，他听到房间里，有人。
其实自从进了剑庐，又收到了主人的默许，他已经不自觉地放下了警惕，毕竟没有人会在这种地方搞小动作。这大胆的行径，才导致了自己居然进门了，才发现房间里有人。
范闲不自主把手探进左靴里，想抓起那把匕首。对方推测起来身手一般，硬打起来还是自己占便宜。
盘算至此，范闲也没什么好怕的，然后……
王启年？
“大人！”王启年眼里一喜，激动地居然要跪下了。
范闲赶紧把人拦住，他虽然已经来到这个尊卑分明的世界那么多年，可骨子里还是有现代文明人人平等的观念在。旁人也就算了，至少这些他视为朋友的人，不需要那些繁琐的礼节。
王启年在范闲面前，一向随意，只是许久不见，心里难免激动，这才忘了而已。他自知冲动，哪敢让大人扶，自己就站起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刚要开口，却见他家大人又说道：
“长话短说，不要诉苦。”
他赶紧尽量简单开口：“大人，下官自北齐一路奔波，不辞辛苦，无惧……啊，也算是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东夷。这一入城，自然就要来剑庐找您了。只可惜，大人这身手不凡，进府也是手拿把掐。可王某不一样啊……”
王启年一向如此，正事上不会耽搁，可日常相处里，纵然范闲已经提醒过了，又夹杂着眼神示意，可王启年这小老头却根本不吃这一套，该诉苦诉苦，该拍马屁拍马屁，得过了一会儿才把该讲的说明白。
原来王启年一近剑庐，还没和范闲接头，就被某个名不见今传的高手给“捉”住了。他以为自己是有口难辩在劫难逃，结果这人把自己客客气气请进来，却什么都不说，推门走了。老王头一个人在黑暗里等了好久，门再打开时，却是他家大人。
“不过，恕王某多嘴，大人此行，所为何时？”
“来找个人。”王启年是心腹，没必要瞒着。
可范闲一回头，却看到老王那个贱兮兮的笑：“大人，在东夷城，还有相好的？”
范闲一恼，却不知道何出此言。
“大人您看啊，这不远千里来寻人，那得是什么关系？更何况，海棠姑娘这不都跟来了？”王启年也不过开个玩笑，但该交代的一个不能少，“下官赶来路上，确实有遇到朵朵姑娘，不过也就是打了个照面。她或许以为我会先到，让我给大人带句话，只是大人说准了日子，王某不能赶，这才落到后面。”
其实王启年捧哏能力不止是给范闲的人生带些乐趣，改善心情，也能帮范闲进一步计划。
很多年没有处在这些谋划的中心了，他一时间没太适应，对于找王十三郎这件事多少着急了些。和老王闲聊几句，这才定下心来。
拜访四顾剑这样一位长辈，得有礼貌。不过既然到了人家的客房，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客人了，明日，好生谈一谈，总归没什么问题。
他只是借一个人，又不是要一座城。
“什么话？”
“朵朵姑娘说，他们家老师让她和四顾剑说，有位故友来找他打架了。她还说，告诉您，她离上京之前，北齐的叶子落了。”
这话没头没尾，范闲却听明白了。
“故友打架”，自然是五竹叔。而“叶子落了”，当然是苦荷猜出来自己的身世，海棠来给自己提个醒罢了。
身世嘛，马甲嘛，本来就是用来掉的，这个范闲不怎么在乎。
“无妨，我已经知道了。”
“大人，那咱们眼下，什么安排？”
范闲微微一笑：“明天早上，拜访这剑庐的主人，和他谈一件事。你呢，出去给我帮个忙。”
王启年领命，知道跟着这位大人，注定是闲不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东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