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演戏 屠龙少年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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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生父是皇帝陛下，母亲是淑贵妃，无论如何，范闲都不能寄希望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死”。
而叶灵儿……
叶重不论，叶灵儿母亲却只是一个后宅女人而已。她娘家没什么势力，就算是一日遭遇不测，也不会有多少人在乎，或者说，对所谓大局没什么影响。
范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为了救李承泽，杀一个无辜的人？
他摇了摇头，心里却没办法果断拒绝。
…………
马车终于到了地方。这悬空庙以崖而建，层层分明，只有那些真真正正的天潢贵胄，才有资格步步高升。
而最顶端，是属于皇室子弟的。
范闲仰头看了一眼，他对上面的景象没什么兴趣。如果没记错，一会儿某处会燃起一把火，然后自己借着轻功爬到顶端，一个劲劝陛下离开。
结果皇帝不仅不听劝，还在这庙宇之中成功遇刺。仓皇之中，自己因为先救老三而非天子，被庆帝评价了一句“本性纯良”，甚至有了日后的圣宠。
而接下来，影子的出现，范闲随之一路打斗，最后身受重伤。
那时节的疼痛范闲至今没忘。
他叹了口气，心里打定主意，自己此行的目的又不是邀宠，可没必要再去受那种伤了。
所以这样想着的范闲，在一路演戏打斗到悬空庙顶，极力劝说陛下，再击倒了几个刺客，最后单防影子。
“听说四顾剑有个弟弟，朕倒要看看，他这个弟弟是不是也是个傻子！”
范闲领命而去，可入过去一样，他追着影子到了林子了，然后刻意弄出来些许动静。
在外人眼里，他们该是打得热火朝天，可实事却是，范闲随意应对了几招，然后口哨一吹，埋伏已久的王十三郎应声而出，接替了范闲的斗争。
两个人师出同门，招式相似，但影子胜在他多年刺客生涯的阴险，十三郎胜在人生巅峰期的自信。
一来一回，各有千秋。
范闲故意让王十三郎穿了自己一样的衣服，在这片林子里给自己当替身。
没别的原因，他没那个再为了皇帝老子受伤的兴趣了。
范闲对着这两个打斗不止的人拍手，加油鼓劲，随即大步一迈，往林子里躲清闲去了。
仲秋的树林还保留着夏天的残留，留在枝头的树叶依然泛绿，地上落叶却黄橙橙一片。
林子很稀疏，没什么走兽出没，只有是不是飞鸟扑扇翅膀而过。
四下一片干净，只有风声草声鸟叫声。然后，范闲听到了……
呼救声？
“有人吗？有人吗？救命！有人吗……”
听声音，是个女人。
范闲立定听了一下，确定方位后，才往那个方向走去。可走近了，才发现树底下靠坐了一个人，而那女人的脚被捕兽夹伤了，鲜红血液流了一地。
妇人头发泛白，脸上虽然有了皱纹，可身上华贵的衣服，仍然让人看不出疲老之感。
只是，她的脸……
“叶夫人？”范闲看清楚那人的长相，赶紧行礼。
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叶重的妻子，叶灵儿的生母。
情况紧急，无须多礼。范闲赶紧跑过去，一声“失礼了”，赶紧俯身帮她卸下捕兽夹，又掏出来随身带的止血疗伤的药，给她敷上。
“叶夫人怎会在此？”
“多谢范公子了，”范闲在京中也算红人，她的女儿又与范闲相熟，这时候自然不客气了，“在林里闲逛，听说有刺客，一时着急，和丫鬟走散了不不说，还遇到这种东西。范公子见笑了。”
范闲摆手示意无妨。
“范公子确实好心。我这出事了不打紧，就可怜我的女儿了。”
这话本来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可范闲却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想到了王启年的话：
“如果这两个家中，有父母过世，按大庆律法，守孝三年，不得婚嫁……”
如果面前这个妇人死了，叶灵儿就不用嫁了，二皇子也不会再东山再起了……
此时林中无人，只是杀一个人而已，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范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理智告诉他不能如此，可一想到自己为了救李承泽，一直奔波，却终究失败告终。
而这，大概是他阻止婚约，阻止李承泽夺嫡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一念及此，他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手腕上的暗弩。
只要按下去，这个人会死得不知不觉，甚至很久以后才会被发现；
只要按下去，他要救的人，他要完成的使命，都会成功……
…………
“灵儿！”
叶灵儿发现母亲不在已经很久了，她上上下下找了好几遍，怎么都不见人。再加上今日有刺客来袭，身为人女，怎么能不担心？
好在，母亲回来了，居然和范闲一起回来的。
“母亲，您……”
“多亏了范公子，”叶夫人笑着开口，“还是他帮忙，救了我这老骨头。”
“伯母说笑了，举手之劳。”
原来刚才，四下无人的林子里，哪怕杀死面前这个人带来的好处，诱惑极大，可他还是在看到叶夫人脸上细细的皱纹时，清醒过来了。
她是一个人，一个母亲，这世上有牵挂她的人，也有她牵挂的人。
开始的时候，范闲用一个“这个世界都是因李承泽而出现，剩下的所有人都是附加品”为由，麻痹自己去相信李承泽那句“况且，别说生死了，要是有一个目标，搭上全副身家又有何妨”。
可事实上，他根本不认同这句话。
他是范闲，有血有肉的人，知道天底下生命可贵的人。
他要救李承泽不假，可然后呢？用一个无辜人的命，换一个本来该死之人的命，这到底对吗？
答案不言而喻。
好在最后一刻，范闲还是成为了范闲。
人常道“屠龙少年终成魔”，可范闲如果因为救人，失去了自己，要成那个危害天下的“魔”，那他宁愿，不当这个英雄。
他只是范闲，不是此时这个着魔偏执的李承泽。
而他要救的人，不是这样一个李承泽。
他要救的是《红楼》里的宝玉，而不是这样的人。
权力不是原罪，人心才是。他要救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而是让李承泽真正想活下去。
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演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