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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玄门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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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少年录
第一章檐下的孤影
盛夏的风卷着蝉鸣，吹过青瓦连片的俗世小镇。
林砚坐在屋檐下的小木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眉心一点浅淡的红痕。那道印记自他记事起便长在那里，淡淡的，像谁用朱砂轻轻点了一下。亲戚家的大人总说这印记生得怪异，叫他别总露出来，额前的碎发便常年垂落，恰好将它遮住。
他今年十一岁。
父母在他襁褓的时候便不在了，旁人只含糊地告诉他，是外出途中遇上意外，双双离世。他被寄养在叔父家中，算不上苛待，却也从来算不上亲近。叔父一家热热闹闹，堂哥堂妹嬉笑打闹，唯有林砚像是不小心落进来的外人，安静，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檐下发呆。
他从小便有些不一样。夜里偶尔能听见风中传来细碎的低语，旧屋墙角的黑影有时像是在轻轻蠕动，别的孩子看不见的东西，他偶尔一瞥，便能捕捉到转瞬即逝的残影。他不敢同旁人说起，说了只会换来一句胡思乱想。久而久之，林砚便习惯将所有怪事压在心底，安安静静做一个沉默寡言的普通少年。
“阿砚，把院子里的柴火抱到柴房去。”婶子的声音从堂屋飘出来。
林砚应声起身，细瘦的胳膊抱起一捆干燥木柴，脚步轻缓。他身形偏清瘦，皮肤是常年少见日光的浅白，一双眼睛很干净，安静望向人的时候，带着一点与世隔绝的茫然。
他刚刚把柴火堆好，院门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是寻常夏日的热风。
这阵风清清凉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明明院子里的梧桐树叶都没有晃动半分，风却直直卷到他面前。林砚一愣，抬眼望去。
院门口静静立着一名青衣老者。
老者头发灰白，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身上的长衫料子朴素，行走之间却不见半点尘土。他目光穿过半开的木门，直直落在林砚的脸上，视线最终停留在林砚被碎发遮住的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林砚停下动作，微微绷紧脊背。这个人，绝不是小镇上他见过的任何人。
“可是林砚？”老者开口，声音温润，像山间流淌的清泉。
“我是。”林砚小声应答，下意识往后半步。
老者抬手，掌心浮起一枚玉牒。玉牒是通透的淡青色，薄薄一片，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柔光，上面刻着繁复飘逸的古篆文字，林砚一个字都不识，却莫名觉得心神安定。玉牒凌空缓缓飘起，稳稳朝着他飞过来，轻轻落在林砚的手心，触手温凉，像一块活过来的暖玉。
“云岫玄院，观你灵根显现，特来送上入山之邀。”
林砚捏着玉牒，指尖微微发颤。
云岫玄院。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老者看着少年茫然的眼眸，轻声继续道：“世间不止俗世红尘，另有玄门洞天。身负灵根之人，可观气、画符、御使长剑，斩除世间邪祟。你的父母，便是我云岫玄院的修士。”
嗡的一声。
林砚的大脑瞬间空白。
父母。
所有人只和他说父母外出遇难，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父母是修士。
“令尊与令娘，皆是凌云宗出色的弟子。当年浊渊余孽作乱，二人以身赴险，护住一方山河，双双陨落。”老者声音轻了几分，“他们拼尽最后的力量护住襁褓之中的你，将浊渊魔气挡在你的体外，只是天道灵印，就此留在你的眉心。”
林砚猛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
原来这道朱砂般的印记，不是天生怪相，是父母用性命替他守住的烙印。
“云岫玄院建在群山深处，百年一招生徒。七日之后，山门大开，持有玉牒者便可入山修行。”老者望着他，“少年，你可愿意，去往云岫？习得玄术，看清这世间藏在暗处的妖魔。”
风又起了。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簌簌抖动，蝉鸣仿佛一瞬间远去，天地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者的声音。
林砚低头看着掌心泛着柔光的青白玉牒。
十一年寄人篱下的孤单，那些无人诉说的异象，关于父母埋藏多年的真相，全部随着这一封邀请函，轰然推开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他抬起头，眼底一点微光慢慢亮起来。
“我愿意。”
老者微微颔首，袖袍一挥，一张简易的路线图飘落在他手边。
“好好收拾行装，切莫将玄院之事随意告知俗世之人。七日之后，山门外自有人接应。”
话音落下，青衣老者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如同消散在风里，转瞬便不见了踪影，仿佛方才到访的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掌心温热的玉牒，清晰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林砚低头，指尖轻轻抚过玉牒上古老的纹路。
云岫玄院。
玄门，御剑，斩祟。还有那个害死他父母的，名叫浊渊的存在。
少年将玉牒小心翼翼攥在手心，抬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
群山巍峨，云雾沉沉，藏着他将要奔赴的全新世界。
第二章俗世一别，远山有期
青衣老者离去之后，小院重归安静。
蝉鸣依旧聒噪，日光落在青石板上，明明一切如常，可林砚的世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握紧掌心的青白玉牒，玉光温润内敛，不刺眼，却稳稳熨帖着他怦怦跳动的心。
十一年来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孤独，所有夜里莫名看见的暗影、风中低语，终于有了出处。
他不是怪人。
他只是，生来就属于另一个世界。
傍晚，叔父婶母从田里回来。
晚饭的桌上，依旧是寻常粗茶淡饭。堂哥堂妹吵吵闹闹，说着镇上的琐事，只有林砚沉默低头，心里藏着一个巨大、滚烫、从未与人言说的秘密。
夜里，所有人都睡熟了。
小厢房闷热安静，林砚坐在窗边，悄悄取出那枚玉牒。
月光从木窗漏进来，落在玉牒上，古篆纹路缓缓流转微光。
他轻轻抚摸，低声默念四个字：
云岫玄院。
第二天一早，林砚主动找到叔父婶母。
他没有说玄术、妖魔、修行，只捡最简单的话说。
“叔、婶，我收到一所远山书院的入学邀请，七日之后，我要走了。”
婶子一愣，随即皱眉：“远山书院？什么书院？从没听过。你一个小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好好留在镇上，以后读书务工，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叔父也沉声道：“你父母早亡，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安稳长大就是福气。别胡思乱想，外面的世道复杂。”
林砚早料到他们不会懂。
俗世之人，看不见玄门，看不见妖魔，看不见山河之下暗流涌动。他们一生安稳度日，以为天下太平无事。
“是远方的学堂，不收学费，还管吃住。”林砚轻声解释，“我想去看看。”
婶母还想劝，却被叔父拦住。
叔父看着眼前安静沉默的少年，心里忽然莫名一动。
这孩子从小到大，太乖、太稳、太孤僻。
仿佛本就不属于这个小镇。
“你决意要走？”叔父问。
“嗯。”林砚点头，眼神坚定，从未有过的笃定。
“也好。”叔父轻轻叹气，“你自小心性不同，留不住。想去，便去吧。”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七天，林砚过得格外温柔安静。
他认真收拾简单行囊：一件换洗素衣、一本旧书、一方手帕。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没有不舍。
这座小镇给了他落脚之地，却从未真正容纳过他。
第七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晨雾漫过小镇青瓦，整条街巷安静朦胧。
林砚背着小小布包，悄悄走出生活十一年的小院。
他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此去，再也不是俗世的林砚。
小镇尽头的渡口，晨雾更浓。
雾中静静立着一名白衣少年，年纪看起来十六七岁，眉目清雅，一身素白长衫不染尘埃，腰间挂着一枚银色卦玉，气质干净、聪慧、清冷。
她先开口，声音清润如泉：
“林砚？”
林砚微怔：“我是。”
“我叫苏清禾。”
“玄玑阁，奉命接引新弟子入山。”
她目光轻轻落在林砚眉心那道被碎发遮住的灵印上，眼底极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你的灵根，很干净。”
林砚第一次被人这样评价。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孤僻、奇怪、不爱说话。
只有她，一眼看见他根骨干净。
“还有一位同路。”苏清禾侧头看向雾里。
下一瞬，一个背着大包小包、满脸阳光的少年蹦蹦跳跳从雾里钻出来，咧嘴一笑，眉眼明亮得很。
“来了来了！我叫周乐遥！镇岳堂的！以后咱们就是同门啦！”
他性格热闹、爽朗、自来熟，一下子冲淡了晨间雾气的清冷。
至此——
林砚、苏清禾、周乐遥。
云岫玄院，新一代三人组，正式聚首。
苏清禾抬手轻挥袖角。
江面晨雾骤然翻涌，一艘古朴乌篷船，自浓雾深处缓缓驶出，无声泊在渡口。
“上船吧。”
“自此一别俗世，入山便是玄门人。”
三人踏上船板。
乌篷船无风自动，缓缓驶入茫茫江雾。
身后的小镇、炊烟、俗世烟火，一点点后退、模糊，最终彻底隐入白雾尽头。
前路，是绵延万里的青山云海。
是千年屹立的云岫玄院。
是符箓、御剑、星象、阵法。
是少年从未涉足的浩荡玄门大道。
船行江上，风拂少年额前碎发。
那一点隐藏十一年的眉心灵印，在无人看见的雾色里，轻轻亮起一抹极淡极纯的微光。
浊渊未灭，道途始开。
少年从此，踏剑入云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