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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所有迷途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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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叶城机场。
赵黛清拉着行李箱,刚到大厅的出口,就看到赵允知举着个大告示牌站在最前面,上面几个五颜六色的大字“欢迎举重冠军赵黛清荣归故里”在灯光下分外扎眼。
她尴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几步上前抢走牌子,把字的那面贴着自己挡着:“又恶搞我?”
赵允知嬉皮笑脸道:“这怎么能说是恶搞呢?我这是与有荣焉。我爸妈说了,让我跟你多学学。”
说着他伸手要接赵黛清手里的行李箱。
“算了吧,你拉的动吗,我这重的很。”她侧身避了一下,自顾自朝前走去。
赵允知气笑了,上前夺过行李箱:“我是心脏不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我就是怕伤着你的小心脏啊。”赵黛清挑挑眉。
两人正拌着嘴,她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的电话。
赵黛清接了:“喂,妈妈!哦,表哥接到我了,我们刚出来,准备打个车回家。好,我们现在就回来。”
挂了电话,她转向赵允知:“家里人齐了,就差我们了,你快点拖吧,大心脏。”
说罢她双手插兜一身轻,快步向前走去。
赵允知拖着箱子在后面小跑,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响得跟拖拉机似的,气急败坏地喊:“赵黛清你慢点!你这箱子里装的是杠铃片吧?这么沉。”
赵黛清没回头,只伸手打了个响指,欠揍道:“是金牌哟。”
“真的假的,几块?”赵允知狐疑。
“你猜。”
“我猜你把杠铃片也塞进去了,”赵允知喘着气追上来,“不然解释不了这密度。”
“怪我喽,你自己非要拖的。怎么,拖了有一百米吗,就不行了?”赵黛清依旧头也不回。
“我心脏不好,等等我。”赵允知使出杀手锏。
果不其然,赵黛清一下子停住了,转过身,定在那里等他。
说来也奇怪,他和赵黛清从小就不对付,她仗着力气大没少揍他。但自从他十四岁检查出心脏问题后,赵黛清突然性情大变,对他处处忍让,几乎到了一种怜爱的程度。可能这就是亲人吧,无论平时怎么吵架,到了大事上感情就体现出来了。
“心脏不好,嘴皮子倒是挺利索。”赵黛清瞥了他一眼,伸手想接过行李箱。
赵允知按住了不让她拿:“我能拉,慢点走就行。”
已经入秋了,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幅画糊了的铅笔画。两人站在马路边等车,秋风瑟瑟,赵黛清把围巾拉上来遮住半张脸,眯着眼,听赵允知在旁边叽叽喳喳。
头上一沉,赵黛清摸了摸:“你哪来的毛线帽?”
“阿姨让带的,说你从京城过来,估计没穿多少,还让我带外套呢。”
“外套呢?”她瞟他一眼。
“没带。”他无辜道。
赵黛清无语地扁扁嘴:“让你干个活,缺斤少两。你自己帽子呢?”
赵允知面有得色:“我心脏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帽子压发型。”
她一脸嫌弃:“那你就压我发型?心机男。而且你这杂草头也叫发型?”
车终于到了,赵允知率先结束战斗,拉开车门:“大小姐上车。”
她抬抬下巴:“你先上。”
“你先。”
“你先。”
“你先。”
司机忍不住了,转头:“快上车吧你们俩,这冷风嗖嗖往里灌。”
两人面露尴尬,“噌”一下上了车。
赵黛清坐稳,看向车窗外,不远处一个人影闪过去。
她心里一动,连忙探身开口:“师傅能不能停一下?”
司机:“……”
她想了想,也觉不妥:“算了算了。”
靠回椅背,心里却涌上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过她很快就在心里安慰自己,都十年没见了,哪怕他站在面前,她估计也认不出来了。刚刚就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你怎么又在装深沉?”赵允知打乱她的思绪。
赵黛清翻了个白眼,环起胳膊:“滚。”
两人继续吵了一路,直到透过车窗看见站在家门口等待的一群人,才有所收敛。
“宝宝!”
赵黛清刚下车,赵晓丽就扑了上来,紧紧抱住她。
她把赵晓丽举起来,笑嘻嘻道:“妈妈你好像胖了。”
赵晓丽摸摸她的头:“我这是幸福肥。”
2008年下半年到2009年初,国家经济被国际金融危机冲击得很厉害,09年春天后,国家砸下巨额投资,刺激内需,鼓励大家花钱。一时间开发区盖厂房,农房翻建,赵晓丽的小装修队赶上好时候,家里终于翻了身。后来家里把旧房子卖了,搬到了这里的新家,那些蒙着灰尘的时光,也似乎是另一个时空的事了。
一家人簇拥着赵黛清,说说笑笑地走进屋里。
吃完饭,赵黛清就和赵允知去逛超市,买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她刚比完全国锦标赛,教练特许她回家歇几天再走。赵允知则是刚回国,在她家蹭吃蹭住,过几天一起拎包走人。
“你们允许吃零食?”赵允知拎起一袋梅干。
“适量可以,不过我一般都是嚼一嚼,不咽下去。”赵黛清从他手里拿下梅干,丢回购物车里。
赵允知推着购物车,叹气:“唉,可怜可怜。”
路过熟食区,她张望道:“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吗,要不要给你买块猪心?”
赵允知无语:“不如给我买根猪肘子。”
别人知道他有心脏问题都是闭口不谈,唯恐戳他痛处,就赵黛清张嘴闭嘴都是“大心脏”“小心脏”。
“双管齐下够意思吧?”赵黛清都拿了,笑嘻嘻地让人家去称重。
赵允知心里暖暖的,暂时歇了跟她斗嘴的心思。
等候称重的间隙,赵黛清随便向四周看了看,刚好看到货架那闪过一个人影,不禁一怔。
“好了。”
这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把两个袋子放进购物车,目光还是不自觉往货架那瞟。
“怎么了,看到熟人了?”赵允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片空荡荡。
“没有,看错了。”她又扫了一眼,摇摇头。
“没看错。”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穿过十年的光阴。
赵黛清一个激灵,缓缓转过身。
超市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一切周围的事物都拉长变远,只剩眼前这个人。
记忆里他就很高,现在她依旧得仰头。
厉君临肩宽背直,脸色苍白,垂下眼看她,睫毛密而长。下颌线条清瘦,有一颗很小的痣。额前的头发长过了眉,碎而软,遮住了大半瞳仁,只从发丝的缝隙里透出些黑,沉沉地望着她。
赵黛清对上他的目光,溺水般说不出话来。
赵允知看到一个人鬼魅一样从身后闪出来,心往上一提,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不禁心有余悸地按了按胸口。
见他这样,赵黛清吓了一跳,急忙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背,脸转向厉君临,语气有些责怪:“你别吓他,他心脏不好。”
厉君临神色微动。
“他是残疾人?”他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突兀地冒出一句。
赵黛清一愣,旋即有点生气:“怎么能这样说呢?他只是生病了。”
况且你自己心脏不是也不好吗?
怕伤他的心,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厉君临抿紧唇,定定地看着她:“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没用疑问句,而是一副冷淡的陈述语气,这样便隐隐带了质问意味。
赵黛清在脑海里想象过许多次他们重逢的场景,画面不一,但无一不是蒙着淡淡的惆怅与柔和色彩,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
赵允知缓过来,站直身体,见赵黛清还要扶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是你朋友?”赵允知望了厉君临一眼。
她看了眼厉君临,见他神色冷漠,心里微微发苦:“算是吧,我们有十年没见了。”
赵允知左右扫了两人几眼,心有所悟,伸出手,对着厉君临微笑道:“你好,我是小黛的表哥。”
厉君临愣了下,神色一松,伸出手回握,面色歉然:“原来是表哥啊。”
赵允知打着哈哈:“小伙子长得挺高的。”
赵黛清瞟了厉君临一眼,她自己已经175了,还得仰头看他,目测厉君临至少有一米九。
“嗯,192。”厉君临云淡风轻道。
“哇,怪不得看着跟模特一样。”赵允知跟谁都自来熟,话题一转,“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厉君临拿出手机。
赵黛清看着他们扫了QQ又加微信,咬着唇没说话,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让赵允知把他推给她。
谁知厉君临转向她:“我们呢?”
赵黛清正在心里筹划,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厉君临垂下眸,眼里情绪莫辨:“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居然有意外之喜。
赵黛清精神一振,赶紧拿出手机凑到他前面:“好啊好啊。”
她靠近时带来一阵玫瑰香气,厉君临把头又低了低。
直到和厉君临分别,赵黛清还是一副飘飘然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出门时开了赵晓丽的车,此时坐在驾驶位,唇角带笑。
赵允知系上安全带,提醒:“开车要专心。”
她在前面“嗯”了一声。
“你喜欢他?”看到她身体骤然绷紧,赵允知心里发笑。
“很明显吗?”赵黛清紧张道。
“很明显啊,从小到大第一次看见你害羞。”赵允知笑道。
他记得小时候赵黛清有严重的口吃,总是沉默寡言,看着十分阴郁,怎么逗都不开心。十三岁算是她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不止口吃好了,还入选了国家队,后来性格也开朗起来,就是可怜他要受皮肉之苦,每次她吵架说不过他就要揍他。
“那你觉得他喜欢我吗?”赵黛清小心翼翼问。
“喜欢吧。”赵允知打开手机回消息,随意回道。
她对他这随便的回答很不满,争辩着:“喜欢的话会不回信,十年都不找我?我好几年前就上电视了,他想找是可以找到我的。”
“那就是不喜欢?”赵允知盯着手机,换了个回答。
赵黛清立刻破防:“为什么不喜欢我?”
赵允知一愣,抬头看她一眼,赶紧改口:“他喜欢你。”
她不依不饶:“那你找出证据。”
赵允知:“……”
赵黛清本来也没想得到回答,自顾自叹了口气:“真喜欢我怎么可能十年都不找我呢?话说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呢,没有的话……”
“哎哎哎,”赵允知打断她的自言自语,叮嘱,“你可别去倒追男人啊,我们家的女孩不许做舔狗。”
“怎么能叫舔狗呢?”赵黛清愤愤地反驳,“我还没开始舔呢,这不是正观望着吗,顶多算瞭望狗。”
赵允知:“……”
他娓娓分析着:“刚听小厉说你们以前是同学?那他也有二十三了吧,人还长这么帅。他这打扮风格叫什么来着,长发忧郁男?这十年没谈过恋爱,有点不现实啊,万一现在人家就在谈着呢?”
赵黛清感觉他分析得挺对,有些急了:“你,你快点,现在就看看他QQ空间和朋友圈,快点。”
“你看,又急。”赵允知不紧不慢地点进厉君临头像,“我帮你看看。”
赵黛清连忙应道:“嗯嗯。”
不一会儿,赵允知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声音骤然拔高:“小厉他居然爱上了……”
关键时刻没了声。
赵黛清心往上一提,急切问:“他爱上了谁?”
赵允知学着她的语气:“他居然爱上了创业!”
赵黛清:“……”
赵允知接着往下翻:“小厉居然是……”
赵黛清知道他又在吊她胃口,但还是忍不住问:“是什么?”
“是个珠宝设计师。”赵允知翻看着,“这小子可以啊,又设计珠宝又开服装公司的,怪不得看着那么有艺术感。”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厉君临很厉害的时候,她心里突然有点失落,好像他又遥远了一点一样。
她恹恹道:“哦。”
赵允知还想继续逗逗她,见她突然兴致不高,便不再卖关子:“目前看来没女朋友。”
赵黛清叹气:“哦。”
赵允知乐了:“怎么了,刚不是还挺高兴,窥探完别人后有罪恶感了?”
“可能吧。”赵黛清不知道该怎么说,歪了歪脑袋。
没关系,至少他是健康平安的,这不就代表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吗?她想着。
和他的重逢,不过是命运再一次大发慈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