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降老婆 哪里是天降 ...
-
姒灿安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望着桌上摆着的豆腐脑,没忍住长叹一声。
姒灿安是个穿越者,不过是个混得不怎么样的穿越者。
她前世体弱多病,跌跌撞撞活到二十多岁,起码有十年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身体太弱,只勉强完成了义务教育,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又干不了体力活,找工作困难到她两眼一黑又一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还没等到发工资呢就猝死了!
穿越到古代的最初,姒灿安还是很惊喜的。
原因无他,原主身强体健,力大如牛,一拳头能打死三个姒灿安。人生头一回体验到如此康健的身体,如此充沛的力量,姒灿安简直热泪盈眶。
但很快她就体会到了何为乐极生悲。
原主家穷、很穷、超级穷。
家徒四壁不说,还负债累累。
刚开始,姒灿安还是乐观的——万一原主是什么大户人家抱错或走失的千金小姐呢?或者万一她能凭借现代知识走上人生巅峰呢?
呵。全是白日做梦。
她穿的这个姑娘也叫姒灿安,身世清清白白简简单单,是清水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女。阿妈阿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家底也简薄,就三间泥坯房与几亩薄田。不过靠着一家人老实勤恳,再加上近几年风调雨顺,也能混个肚圆。
不幸的是,一场风寒先后带走了姒灿安阿妈阿娘的生命,家底被吃空不说,看病买药还欠下不少银子。
而原主姒灿安本人,虽然是个乾元,也很有一把子力气,却是个远近闻名的傻子。
非骂人,真有智力障碍的那种。
她们家家底虽少,但在清水村,大家都大差不差,这家业村里眼馋的人也不少。娘一死,人还没凉透呢,叔伯妯娌就忙不迭上门来帮忙管账,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打着吃绝户的算盘。
姒灿安前世是一个被甲方反复蹂躏也不敢大声回嘴的社畜,性子绵软好说话,还有点社恐,愣是被逼得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那伙人的鼻子骂了整整一个时辰,什么难听骂什么,把人骂跑后还拎着菜刀追出三里地去,才把家里那点东西保下来。
从那天起,她泼辣的名声就传开了。
泼辣就泼辣吧。泼辣比傻子好啊,至少没人再敢随随便便上门来“帮”她了。
但没人帮的日子也很难过。姒灿安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家里很疼爱她,况且她又多病,家里根本没让她受过累,可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种不活庄稼养不活家畜,当农女当了一个月,差点把自己活活饿死。
动脑筋搞小发明?呵呵,她又没专门学过这些门法,不过刷短视频刷到几个,略有些印象,结果就是使劲扒拉脑子也没扒拉出几个有用的法子来,能想起来的也没本钱做。
她先是种地,后来到镇上给人家酒楼当小二,又支了个小摊子卖豆腐脑,吃尽了生活的苦头,才勉强维持生计。
自己靠买豆腐为生,导致姒灿安吃豆腐脑快吃吐了,看到豆腐就犯恶心。偏偏这时间人流量大,买卖好做,必须歹守着摊子,除了豆腐脑,她也没什么别的可吃。
“灿安!灿安!”
姒灿安正犯愁,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抬头便看见看见隔壁的王大婶挎着个篮子急急忙忙朝这边跑来。
王大婶和姒灿安阿妈私交不错,平日也挺照顾原主的。
“怎么了婶?”
王大婶脸上神情复杂极了,瞅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灿安呐,好像有户贵人给你说了门亲事。”
姒灿安一顿,“说亲?婶子,你莫不是拿我寻开心呢。”她语气无奈,“我家情况如何,您又不是不晓得,哪有姑娘瞧得上我噢。”
原主傻子的名头十里八乡都知道,哪里有好人家的坤泽能看上她?更别提还是贵人说的亲事,怎么看怎么古怪。
“这事儿是村长说的,应当不会有假。”王婶语气也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催促道:“别卖你那豆腐了,快些回去吧,这会儿人估计已经到你家里了,不好得罪了贵人的。”
尽管心里不相信,姒灿安还是收拾了东西,紧赶慢赶回到家,却见家里果真多了个人。
姒灿安前世在电视上杂志上看过不少美人,可竟无一能比这人出众。那女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身量纤纤,体态娇美。那张脸活像是女娲娘娘亲手亲手雕刻出来的,眉似远山,眼若寒潭,鼻梁秀挺,不声不响地站在那儿,便自有一股旁人学不来的娴雅气度,站着姒灿安家破破烂烂的大门口,生动形象地演示了什么叫蓬荜生辉。
不过家里除了美人,还有几个带刀的护卫和村长在。那些侍卫个个身量高大,腰间挎刀,却行事粗鲁、神色不耐,见这家主人回来了,就像赶牲畜一样一样把那貌美坤泽推搡进她家院里。
村长则是过来拍拍她肩,说道:“灿安啊,这是上面大人物赏你的坤泽,以后就是你媳妇了。人交给你,随便你怎么处置,只要别让她跑了就行。”
姒灿安眉头直跳。
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亲事。连个婚仪都没有,像交货似的就那么把人押进来,寻常人家纳个通房都没有这样草率敷衍的,简直是把人的尊严踩在泥地里碾。
村长却并未过多解释,只说完话那一番话,便点头哈腰地把那几个护卫送出去了,徒留姒灿安和美人面面相觑。
她眼尖地看到这个姑娘纤细的脖颈处,有被身上布衣磨出的红痕。
这样娇贵的坤泽,绝不是乡下能养出来的。以姒灿安前世阅遍狗血文攒下的经验来看,这姑娘以前八成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小姐,最次也是个大家族的丫鬟,家族倒台或者得罪了权贵,才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配给她这个曾经十里八乡闻名的傻子乾元。
白得个天仙似的媳妇,姒灿安只觉头皮发麻。
谁知道这姑娘得罪的人对她的折辱会不会止步于此?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坤泽嫁给一个远近闻名的傻子,在那些人眼里,这多半已经是一出极精彩的好戏。可万一呢?万一那人觉得还不够,还想再多踩几脚呢?
这姑娘嫁了她,在旁人眼里,她们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若她再度被打击报复,姒灿安也休想脱开干系。
她区区一个升斗小民,拿什么去挡?
更别提她穷得响叮当,连养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怎么养得起这种娇娇女。
这哪里是天降媳妇,分明是天降麻烦。
可见那姑娘站在冷风里,深秋时节却衣衫单薄,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姒灿安心先软了,叹着气说:“先进屋吧,外面风大。”
再怎么说,人已经到她家里了。姒灿安那点还没被生活打磨殆尽的道德感不允许她把人赶出去。就这姑娘的模样气度,真撵出去了,那真如小绵羊掉进了狼窝,不出几天就会被那些光棍们剥皮抽筋吃干抹净。
姒灿安做不出这种畜牲事。
堂屋里没什么东西,也就一张木桌、两条长凳,墙上挂了副芦苇编画,角落蹲着个大水缸,可谓家徒四壁。
姒灿安有些难堪,但她没表现出来,给那姑娘端了碗水。家里没茶叶,爱喝的买不起,买得起的她喝一口就想吐,还不如喝白水呢。
姒灿安往长凳上一坐,自我介绍道:“我叫姒灿安。姑娘怎么称呼?”
“姜素和。”美人只是低头看看,没动那碗水。
姒灿安清了清嗓子,决定开门见山,“姜姑娘,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身份,也不打算问。但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姜素和抬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色比常人浅淡许多,像是上好的琥珀,笼着一层薄薄的愁绪,却并无哀伤之气,让姒灿安回想起前世曾喂过的一只流浪猫。
她有些不自在,声音也不自觉弱了弱:“不论你信不信,这桩婚事不是我求来的,想必也不是你愿意的。我不打算趁人之危。”
姜素和微微蹙眉,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您想表达什么?”
“意思就是,我不会碰你。”姒灿安指天发誓,“这件事既作践了你,也在作践我。我虽然只是个穷苦人,也是堂堂正正凭手艺吃饭的,凭什么要被瞧不上我的人当作羞辱人的道具?可你我也没有反抗能力。对外你我妻妻相称,关起门我只当认你为妹妹,待风头过去,若你看上了哪家儿娘,我会为你筹谋。若没有意中人,我们只管搭伙过日子。若你想走,我也绝不阻拦。”
姜素和有些错愕。
作为一个貌美的坤泽,落入一个乡野粗妇,据说还是个泼辣不讲理的傻子之手,她悲观地设想过无数种凄惨的境遇,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姒灿安却未在意她的反应,急匆匆说了那么一大通话,她只觉口干舌燥,端起碗灌了半碗凉水,喘匀了气,才继续说,“但是!”
她语气严肃:“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穷得叮当响。我每天起早贪黑卖豆腐脑,赚的铜板只够我一个人勉强糊口,养不起吃白饭的。”
姒灿安一脸认真地看着这位天仙似的美人:“你得干活。”
这要求并不过分。她们非亲非故,没有让人白养她的道理。
只是……
姜素和思忖着说:“我不会农活,也不会生火做饭。但我可以学……”
“别别别!”姒灿安赶紧打断她,“就你这细皮嫩肉的,去磨豆子能把手磨出血来,我还得花钱给你抓药,不划算。”
姜素和:“那你要我做什么?”
姒灿安眼睛一亮,身子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满怀期待地问:“我看你气度不凡,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你认字吗?会写吗?会算账吗?”
姜素和道:“略通诗书,账目也能看。”
姒灿安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太好了!她眼馋镇上那家书铺的抄书活计好久了,工钱高,活计也体面,可惜她不会写这个朝代的字,那些字跟简体字差了十万八千里,弯弯绕绕好似鬼画符,她连猜都猜不准。前世再怎么样她也把义务教育读完了,一朝穿越直接成了文盲,这种憋屈谁能懂?
现在好了,白捡一个会写字的媳妇,这不就是老天奶给她送来的摇钱树吗?
而且姜素和还会算账,当个账房先生也很不错,比接抄书活儿稳定,不怕失业。
姒灿安看姜素和的眼神都热切了几分,高兴地说:“那明天我们就去镇上问问抄书的活计。得了工钱咱们四六分,你四我六。但家里日常开销我来出,你不用管。至于家事,你愿意搭把手就搭把手,做点缝缝补补、捡捡柴火的活儿,不愿意也不勉强。你看成吗?”
姜素和听她规划的如此明晰,想必不是一时兴起,也不像是打着暂且诓骗她以图来日的算盘,心底便略添了些底气——对方希望从她身上得益,总比靠这人不知能持续多久的善心过活来得叫人安心。
她颌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