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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启程 出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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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天还没全亮。
东方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像谁用刀背在深蓝色的幕布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漏出些许光亮。院子里的露水很重，草叶尖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踩上去一脚湿。
沈昭起得最早。他把剑系好，检查了行囊里的物品——干粮、水囊、火折子、苏晚塞进来的药膏和槐花糕、纪野连夜赶制的一枚小型护身符。护身符只有拇指大小，用黄纸折成三角，里面封着一片碾碎的符文石粉末，纪野说关键时刻捏碎能释放一次短距离的防护屏障。
“只能用一次，别浪费。”纪野把护身符递给他的时候，声音沙哑，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几分，“用完记得把纸屑带回来，我看看能不能改进。”
沈昭把护身符贴身收好，拍了拍纪野的肩膀，没有说话。
林辞第二个准备好。她把弓重新上了一遍弦，箭囊里装了满满的三十支箭，每一支都经过仔细挑选，箭杆笔直，箭镞锋利。腰间还别了一把短匕，是她平时很少动用的备用武器。她站在院子里试拉了一下弓弦，听到那声清脆有力的嗡鸣，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周第三个出现。他把那把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短刀插在腰间，又在靴筒里藏了一把匕首，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看起来轻装简从。但他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沈昭瞥了一眼，看见里面露出一截磨刀石的边角。
“走吧。”老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巷口买包烟丝。
三人站在院门口，准备出发。
苏晚从灶台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递给沈昭：“刚出锅的葱油饼，路上趁热吃。”
沈昭接过油纸包，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苏晚也没有说保重，只是退后一步，站在门槛边，双手交握在身前，看着他们。
阿桃抱着长毛站在苏晚身后，没有哭。她昨晚大概已经哭过了，眼眶还有点红，但此刻她紧紧抿着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坚强。她看着沈昭，大声说了一句：“哥哥，别忘了你拉过钩的！”
沈昭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忘不了。”
小满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炭笔和账本，没有抬头看他们。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写得很认真，像是在记录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直到沈昭转身准备迈步时，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四月十二。晴。沈昭、林辞、老周出发去西北。出发前吃了葱油饼。阿桃没哭。我也没哭。”
她抬起头，看着沈昭：“我记好了。等你回来对账。”
沈昭看着她认真的小脸，胸口某个地方微微发烫。
“好。”他说，“等我回来对账。”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了晨光中。
林辞和老周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沿着巷子越走越远，逐渐被清晨的薄雾吞没。
阿桃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才低下头，把脸埋进长毛柔软的皮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声：“长毛，他们会回来的吧？”
长毛当然没有回答。
但苏晚伸手轻轻按了按阿桃的头顶，说了一句：“会的。”
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出城的路比沈昭预想的要顺利。
也许是阵法生效后，廿七坊周边的灵气环境趋于稳定，那些游荡的低级邪祟明显减少了。沿途经过的几个村庄也比去年太平了许多，田里有农夫在耕作，屋顶上有炊烟升起，偶尔还能听到孩童的嬉笑声。
他们在午后来到了一座名叫柳河镇的小镇，在镇口的茶棚里歇脚喝茶。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话也多，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絮叨着家长里短。
“几位这是往哪儿去啊？”
“西北。”林辞简短地回答。
“西北啊……”老板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那边最近可不怎么太平。”
沈昭放下茶碗：“怎么说？”
老板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大概七八天前吧，有几个从西北边逃难过来的商队，说是在野狼谷一带遇到了怪事——大半夜的，听见地底下有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地面，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他们吓得连夜拔营跑了。后来又有人说，在更远的戈壁滩上，看到过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亮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都说那边怕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几位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绕道走吧。”
沈昭谢过老板娘的提醒，付了茶钱，起身离开。
走出茶棚后，林辞低声说：“野狼谷。光柱。时间对得上。”
沈昭点了点头。
从柳河镇往西北，大约再走两天路程，就会进入野狼谷的地界。而穿过野狼谷，再往西走大约一天，就能到达那座废弃的驿站。
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也是现在，一切似乎又要重新连接起来的地方。
沈昭抬头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天边堆积起几朵厚重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迹。
“今晚在前面那片树林里扎营。”他说，“明天一早赶路，争取在后天傍晚前到达野狼谷。”
林辞和老周都没有异议。
三人加快脚步，沿着官道向西而行。
身后的柳河镇渐行渐远，前方的荒野越来越近。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沈昭迎着风，眯了眯眼睛，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有预感——
这一趟，不会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