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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馆里最会算账的人 廿七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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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坊只有一家像样的酒馆,叫“末班酒”。
名字怪,意思是:天黑前最后一杯,喝完就该回家;要是还坐着,就不是喝酒了,是等命。
沈昭进去时,角落里有个汉子正在分钱。
汉子三十五六岁,左眉有道旧疤,身上是佣兵常见的旧皮甲,腰间挂着短刀、火折、绳索,还有一小串灵石——每颗都擦得发亮,像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他就是老周。
桌上摆着三袋赃:一袋灵石,一袋低阶丹药,一袋破烂法器。
他面前还摊个本子,写着:
探路二成,望风一成五,动手三成,背锅的——没有,因为没人肯背。
“你这账有问题。”酒馆老板擦杯子,“探路最险,怎么才二成?”
老周头也不抬:“探路险,是因为笨才险。聪明人探路,跟逛街一样。我当年要不是太信人,现在早住仙城了。”
他说“太信人”三个字时,手顿了一下,又很快继续。
沈昭在他对面坐下,要了碗温酒。
老周抬眼打量他:剑、袖口、鞋底、虎口茧。
“哟,高手。”他笑得有点坏,“高手一般两种——一种来收债,一种来送命。你看着像后者。”
沈昭说:“我只是来喝酒。”
“喝酒的高手最麻烦。”老周把灵石袋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因为喝完酒就要管闲事,管闲事就得分赃,分赃就得跟我这种人打交道。”
他把丹药袋推给老板:“你别看我贪。该你的,少不了一文;不该我的,我也不伸手——以前伸过,后来发现,钱到手了,人没了,划不来。”
沈昭问:“你救过人?”
老周笑:“谁救谁啊。我年轻时候救过一个姑娘,背她出狼口,差点把命搭上。结果她醒了以后,说我抢她东西,叫人来剁我手指。”
他伸出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从那以后我懂了。”老周把短刀转了个圈,“人这东西,别信;钱这东西,握紧。你对我有用,咱们谈;你掉血了,别指望我背。”
话是这么说。
这时门口进来个乞儿,浑身雨水和泥,站在门槛边不敢进。
老板刚要赶,老周皱眉:“别轰,轰跑了晦气。”
乞儿小声说:“叔,我娘病了,只要半颗退热丹……”
老周立刻板脸:“我没有,别看我。丹药多贵你知不知道?一颗够我吃三天。”
他边说边把那袋低阶丹药往袖子里藏。
藏到第三下,手却停了。
“啧,烦人。”
他从袋里摸出半颗退热丹,用油纸包好,像扔垃圾一样甩给乞儿:“拿去!别说是我给的,传出去我老周名声还要不要?就说是老板心软。”
乞儿愣住。
老板乐了:“又赖我?”
“你本来就想给。”老周瞪他,“我替你背这人情,你还赚了好名声,懂不懂生意?”
乞儿跑出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周装没看见,低头记账,笔尖却多写一行小字:
西巷乞儿,娘咳血,明日再放两文钱在墙缝里。别让沈昭看见。
沈昭看见了。
他没拆穿,只说:“你这人,账算得再精,也拦不住自己手软。”
老周哼了一声:“手软跟心软是两回事。我这是——唉,就当投资。世人忘恩负义,我见多了,指不定哪天这小丫头长大,还能给我磕个头,回本。”
说完他又把灵石袋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在证明:
我还是那个只信钱的老周。
可沈昭注意到——
那袋灵石他始终没封口。
像是留着,等哪天有人逃命时,能顺手塞过去。
酒馆外,雨又下了。
老周端碗碰了碰沈昭的碗,声音不高:
“你这种人我见得不多。太能扛,太想护。等真到那天,你别指望我替你挡。我老周,最惜命。”
他笑得像个真小人。
但后来沈昭回想这一夜,才明白——
老周说的“最惜命”,不是怕死。
是怕再信一次人,又要把命搭进去。
而他最后,还真就这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