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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红布 湖心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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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桥是落星湖上一座九曲石桥,桥身底平,离水面不到一尺。
桥下的水比其他地方更浊一些,由于是背阴的缘故,湖面上总浮着一层细小的绿色浮萍。
打捞队的橡皮艇停在桥洞下面,几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人正在用长杆往水里探。
乔之雾和楚兆瀛赶到的时候,岸边已经围起了半圈隔离带。
“什么东西?”楚兆瀛走到湖边,朝打捞队喊了一声。
“还不确定!上面是一块红布,缠在石头上,不往上浮。”橡皮艇上的人回话,“下面好像还有别的,沉得很,一个人拉不动。”
乔之雾站在桥栏边往下看。
阳光打在水面上,水波一动,光影碎成一片。
他微微眯起眼,调动灵力往水下探,几秒后,他猛地抓住楚兆瀛的手腕,把人往后拉了一步。
“别站桥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楚兆瀛看他一眼,跟着退后。
乔之雾脸色很不好,眼睛还盯着水面。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根针在脑仁里搅。
水下的东西比浮尸更麻烦。
是一大团纠成一团的毛发,裹着布、绳子和几根细细的骨头,像一只沉在水底的大茧。
茧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搏动,像心脏。
“怎么了?”楚兆瀛低声问。
“底下不干净,那团红布只是引子,真正沉在泥里的,是一大团。”乔之雾松开他的手,转头朝打捞队喊了一句,“别拉了!先用长杆拨一下周围的淤泥,看看有没有别的反光物,别用手,也别下水!”
打捞队的人面面相觑,又看向楚兆瀛。
楚兆瀛点头,“听他的。”
几个队员换了长杆,在桥下水面慢慢拨动。
杆子探下去,很快碰到了一个硬物。
被拨开的淤泥散出几缕黑水,那水像墨汁一样浮上来,慢慢在湖面洇开,凝成几道扭曲的纹路。
紧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红布从水底翻了起来。
红布已经半烂,上面能依稀看出绣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即便被水泡得发白,但还是能辨认出——那是个“囍”字。
乔之雾的呼吸漏了一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一些。
红布在水面漂了不到几秒,就慢慢沉了回去,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把它重新拖回泥里。
“囍?”楚兆瀛也看见了。
“不是婚庆用的东西。”乔之雾说,“这是引魂布,用来给早夭的孩子压惊的。上面的囍字不是让人成亲的,是让它别记恨。这种布我见过,老时候人家生了女孩,不想要的,就用红布包着丢进水里,红布上写囍,图个吉利,免得回来找。”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压得很轻。
楚兆瀛站在旁边,看着水面上慢慢散开的黑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里以前是个野水洼子,那块红布,是不是当年丢孩子的时候一起沉下去的?”
“应该是,但现在它自己翻上来了。”乔之雾说,“水底的东西在往上浮,大红布本来是沉在最下面的,被泥压着,现在它自己翻上来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楚兆瀛点头,拿出手机打给小陈,让他把湖心桥也拉上围挡。
乔之雾靠在桥栏边,闭了闭眼。
桥下的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波光,可他的灵识穿过那层光,看到的是水底最深处,无数具小小的、被红布缠裹着的躯体,正在一个个从淤泥中坐起来。
“乔之雾。”楚兆瀛挂了电话,走到他面前,“你昨晚下水之后,是不是说看到了一个木盒子?多大?”
乔之雾睁开眼,回想了一下那个空坑,他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应该就是封婴灵的东西,里面装的是什么,得问我师傅,但他还没回我。”
“等就等吧,师傅不会让我白等,他说等,就说明东西正在路上,或者人已经在路上了。”乔之雾往后退了几步,走到桥头的石狮子旁边。
这时,小陈从远处跑来,手里抱着个文件夹,气喘吁吁,“楚队,查到了!昨天那具男尸的身份出来了。姓魏,本地人,四十八岁,无业,有前科,零九年因为拐卖儿童判过七年,三年前放出来的。”
“拐卖儿童?”乔之雾重复了一遍,脸色冷下来。
“他出狱后一直靠打零工过日子,没固定住处,半年前突然阔了起来,租了间小公寓,还买了辆二手面包车。邻居说他晚上经常去落星湖边上转悠,我们查到他手机号已经停机,但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一个未实名的号码,通话时间就在他出事前两小时。”
楚兆瀛接过材料翻看。
这人曾经拐卖过儿童,后来又和落星湖扯上关系。
半年前突然有钱,大概率是替人办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最后被人灭了口,沉了湖。
昨晚乔之雾在尸体腰间看到的那块红绳石头,是专门用来镇活祭的。
这人是被当成“饵”扔进去的。
“他当年拐的那些孩子里,有没有女婴?”乔之雾忽然问。
小陈翻出一页资料,“之前的笔录里有提到,他以前交代过,自己主要从乡镇收一些刚出生的女婴,之后卖给那些没孩子的家庭,但有些卖不掉的,就丢到湖边让人捡。所以这一带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魏丢’。”
“所以他熟门熟路,知道湖里是什么。”乔之雾说,“有人出钱让他来搞这些,他在帮那人做事。”
他话音未落,桥下打捞队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队员手里的长杆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往水里拖,旁边两人赶紧拽住他。
水里那股力量大得惊人,三个人都拉不住,橡皮艇被拖得直往桥洞下滑。
楚兆瀛瞳孔骤缩,拔腿就要下去。
乔之雾已经先一步冲到岸边,还转头瞥了眼楚兆瀛,“你怎么比我还慢?”
楚兆瀛站在他身边,语气微凉,“这也要比?”
乔之雾轻哼一声,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指尖一弹,符纸如箭,射向水面。
纸入水的一瞬间,水面上炸开一小圈金光。
那股拖拽的力量猛地松开,那位打捞队员连人带杆往后跌去,被同伴拉住了。
水面重新平静下来,只有几圈波纹向外荡开。
“全部上来!马上!”乔之雾喊道。
几个打捞队员手忙脚乱地划艇靠岸。
被拖的那人瘫在船里,吓得嘴唇哆嗦,裤腿湿了半截,他手里那根长杆的头上,缠着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水草,又像头发,上面还附着一层淡红色的薄膜。
乔之雾把那根杆子拿起来,摘掉黑发,凑近看了看,“是婴灵抱上来的。”他说,“它不让人碰这块地方,这下面一定有阵基,不是阵核,但也是当年布阵留下的东西,可能是一根钉过魂的柳木桩。”
楚兆瀛过来,看着那团黑发从杆头滑下来,摔在地上,竟像活物一样蠕动了几下,然后“嗤”地化为一片黑灰。
“叫你们的人先撤,这里下午会有雷雨,不要再动水面。”乔之雾看向楚兆瀛。
他的神情很认真,眼珠在阳光底下格外亮,像能看穿这湖水百年来的所有秘密。
“你怎么知道有雷雨?”小陈插了一句。
乔之雾指了指头顶的云。
几朵乌云正从西边慢慢压过来,太阳变得稀薄起来,湖面上的光一点点被吞掉。
“这湖最会趁天气变脸。”他说。
楚兆瀛让人把打捞队撤了,又布置了湖边巡查。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走到乔之雾旁边。
乔之雾还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湖面。
风从湖心吹来,带着一丝湿冷的腥气。
“你今晚还要下去?”楚兆瀛问。
“今晚如果下雨,水底阴气大涨,下去会更危险。”乔之雾转头看他,“所以我打算不下了。”
楚兆瀛有些意外,但同时松了口气,面上没表现得太明显。
“我打算在岸上布一个‘回阳阵’,把湖底那个被挖开的阵眼临时补上。效果不如原来的,但能拖几天。”乔之雾说,“不过布这个阵,需要很多东西,有些东西,得回我师傅那儿拿,你陪我去一趟吧。”
“现在?”
“对,越快越好,开车得两个多小时,去不去?”
楚兆瀛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说我不够快,我看你比我急。”
乔之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他笑得眼睛弯成两弯月牙,楚兆瀛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不少,好像刚才那点沉重都被冲散了。
他捶了楚兆瀛肩膀一下:“少废话,去不去?”
楚兆瀛没说话,转身朝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朝乔之雾伸出手。
“去。”
乔之雾小跑几步追上去,没有拉他的手,只是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被乌云压得淡淡的,一前一后地穿过步道。
小陈在后面把文件夹收拾好,望了望天,又望了望两人的背影,小声嘟囔,“这俩人怎么跟要去春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