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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守阵人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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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兆瀛提前打了一堆报告,终于今天早上刚拿到了进入旧办公区的许可。
那地方在局里最老的一栋楼里,一层西侧,有几件因为陈年未结的案子被贴着封条。
楚怀远当年用过的那间在走廊尽头,门上的封条已经泛黄发脆。
“这地方连保洁都不来。”楚兆瀛撒开封条,用钥匙捅开锁,推门进去。
一股陈旧、混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涌了出来。
乔之雾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
铁皮柜、老式办公桌还有一把掉了漆的椅子。
墙角有个绿色暖水壶,壶身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桌子上除了一盏台灯和几本卷宗,什么都没有。
“我爸出事以后,他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收走了,这里只剩这些。”楚兆瀛打开铁皮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最下面那层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抽出来,档案袋的封口已经被拆过,里面的东西却还在。
几页手写的笔记,一张照片和一张地图。
照片拍的是沈家老宅的门口。
背后有一行钢笔字,笔迹刚劲,写着,“封后三日,勿进。楚怀远。”
乔之雾接过照片,手背在背后那行字上轻轻摩挲。
那一刻,他感应到一种淡淡的,残留了数十年的气息,凛然不散。
“你爸不是普通人。”乔之雾说,“他体内的阳气很重。”
楚兆瀛抿抿唇,展开那张地图。
那是青岩巷一带的手绘地图,用红笔标注了七个位置,连起来正好是一个不规则形状。
其中沈家老宅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针眼。”
“你爸当年应该不仅仅是在查案。”乔之雾指着那些红点,“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在布阵,这七处都是封印沈家怨气的节点,你爸是守阵人。”
楚兆瀛猛的抬头,“守阵人?”
“师傅跟我说过,封印沈家的时候,有个人用自己的命做引,把最凶的那部分怨气锁在了自己体内,这样封印才能稳固。”乔之雾看着楚兆瀛,目光柔和下来,“就是......他后来突然出事,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和这个有关?”
楚兆瀛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把那张地图重新叠好,动作很慢,像在消化一个太过沉重的真相。
“如果封印在,我爸是不是可能就不用死?”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也许。”乔之雾没有否认。
有些事再残忍,也得让活着的人知道真相。
楚兆瀛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几支干涸的钢笔和一盒生锈的回形针。
他把钢笔拿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这个牌子的钢笔早就停产了,现在握在手里,不仅是一份怀念,更是一份哀悼。
“接到通知那天我还在上学,”楚兆瀛说,“他走后,我妈来收拾过一次,这里不让动,他就在门外站着哭,那时候我其实年纪很小,对这种事也没有什么概念,因为我爸的职业,他很少有时间陪我,我也怨过他,但后来时间长了,才明白,原来一个家塌了就是这种感觉。”
乔之雾站在他身旁,没有出声。
他知道楚兆瀛不是那种会随时袒露情绪的人,能说出这些,是因为这里太静了,静到那些埋了许多年的东西都开始往外渗。
“阿姨现在呢?”乔之雾轻声问。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吧,再婚了,我每年也会回去看她几次。”楚兆瀛把钢笔放回抽屉,“她从来不提我爸,也从来不问我为什么非要当警察。”
“她怕你也出事。”
“我知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楚兆瀛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就像你,明明知道危险,不还是一趟一趟跟着我跑?”
乔之雾被他这样看着,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假装去翻那几本卷宗。
卷宗里夹着一些散乱的纸页,有些是会议记录,有些是简报,都被潮气浸得卷了边。
乔之雾翻得很轻,像怕弄碎了一样。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
“这是什么?”
其中一页纸被折了三折,和卷宗封皮黏在一起。
乔之雾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揭开,展开来,是一份手写的口供记录,被撕去了一半,只剩下下半截。
上面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让乔之雾后背发紧。
“今日之时,阵有异动,沈素琴魂魄无端觉醒,竟能与我对话。她说郑元修没有死,他一直都在这里。”
沈素琴。郑元修。
乔之雾把纸页凑到台灯下,仔细辨认,那字迹和照片背面的一模一样,是楚怀远的笔迹。
写这些字的人当时一定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有些笔画粗重得几乎戳破了纸面。
“郑元修。”他指着纸上的名字对楚兆瀛说,“沈家灭门的最大嫌疑人,郑元修是沈素琴的追求者,案发后他消失了,所有人都猜他可能死了,至少以为他跑了。可你爸的笔记里说,他还在这里,如果这份口供是在沈家封印之后出现的,那就说明......你爸可能亲自去沈家查过,而且除了沈素琴的话,他还极有可能发现了郑元修的踪迹。”
楚兆瀛眉头紧皱。
他接过那半页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素琴的魂魄......”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她说了这些?”
“嗯,而且你爸还记了下来,说明他认为这条线索是真的。”乔之雾语速加快,“沈素琴是沈家大小姐,她和郑元修关系亲密,如果她说郑元修没死,那基本可以确定。更关键的是,这上面写的是,“他在这里”。那还好沈家老宅已经被封了,所有人都搬走了,如果郑元修还在那里,他藏在哪里?他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不是活着?”楚兆瀛忽然说。
乔之雾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对,我也在想这个,如果郑元修已经死了,但他用某种方法把自己魂魄保住了,藏在沈家老宅里,那就能解释这两个案子为什么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魂魄还在活动。”
“这比活人可怕得多。”楚兆瀛说。
“是。”乔之雾沉吟道,“我师傅封印沈家怨气的时候,郑元修的残魂可能趁乱跑了出去,他是原主,知道怎么利用这些怨气,这二十年,他一刻都没闲着。”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从包里翻出那张活煞案现场拍下的阵法照片。
墙上的那个符号......
他让楚兆瀛把那份口供拿近些,借着台灯的光,仔细对照。
口供纸页的最下方,有一个几乎要被忽略的标记。
那个标记是用钢笔画的,很小,却异常清晰。
和活煞案现场的符号一模一样。
“找到了。”乔之雾声音发紧,:你爸当年见过这个标记,就在沈家老宅里,这说明活煞案,冥婚案,所有的一切,都和沈家下面那个东西有关,你爸不是毫无防备地出事的,他在查这个标记背后的人,只是还没查完,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
楚兆瀛深吸口气,“他大概查到哪一步了,能看出来吗?”
“应该很接近了。”乔之雾把纸页折好放回去,神色郑重,“楚兆瀛,你爸是在查沈家老宅地底下的东西时候出了事,这件事牵扯的可能不止沈家几个人,也不止郑元修,可能还有其他的。”
楚兆瀛闭上眼睛,沉默片刻。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戾气已经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把人吸进去的沉寂。
“我要重开沈家灭门案。”他说。
乔之雾看着他,没有劝。
他知道,到了现在,即便他们不主动去查,那也会有东西主动找上门,倒不如先出手。
“好。”乔之雾点头,“如果你决定要查,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让我走前面。”乔之雾抬起下巴,月光从高高的小窗外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我是干这行的,你爸当年最大的问题,就是一个人进去,你不一样,现在你有我,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楚兆瀛的喉结动了动,像要把什么话咽下去。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从旧办公区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深夜的风卷着梧桐叶从脚边滚过,沙沙作响。
楚兆瀛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已经许多年没人踏进去过的办公室。
乔之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很静,但总像在等和什么人进去一样。
“走吧。”楚兆瀛说,“我请客,想吃什么?”
“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乔之雾撇撇嘴,“只给我买了个灌饼。”
楚兆瀛有些不好意思,上次约好了吃饭,但案子来的太急,就领着乔之雾买了俩灌饼蹲在马路边一边吃一边听案子。
“......这次你选。”楚兆瀛看着乔之雾脸上皱着眉的样子,没由来得感觉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蹭了一下。
乔之雾哼了一声,抬脚往车的方向走,声音被风吹的断断续续,“行吧,一会儿看到火锅店就停车,要吃快点,我有门禁的。”
楚兆瀛跟上去,脱下外套,从后面披在乔之雾肩上。
乔之雾挣了一下,没挣开,扭头瞪他,“你干嘛?”
“马上转秋了,风大。”
“我又不冷。”
“那也披着。”
乔之雾犟了两秒,到底还是把外套裹紧了。
外套上全是楚兆瀛的味道,像雪后的松枝混着一丝青柠味,让他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越走越快,像是要用步子把心里那点慌乱甩掉。
楚兆瀛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成一团,分不出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