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落金沙：一绣勘破千年局》西西懒山

32、破局 我们要搜一

　　那阵喧闹声越来越近，转眼间便涌到了院门口。

　　代若鱼还没反应过来，十几个人已经鱼贯而入——
　　有穿着绸衫的中年妇人，有挽着竹篮的青衣婢女，还有两个戴着方巾的文士模样的人。

　　他们一进院子便散开了，有的凑到麻绳前看那几幅绣品，有的围着绣架啧啧称奇，
　　还有的弯腰端详那匹摊开在案上的素绢，用手指轻轻捻了捻质地，频频点头。

　　“哟，这针脚真细啊，你看这芙蓉鲤鱼，鳞片一片一片的，跟真的似的。”
　　“这幅竹林双雀也好，配色清雅，挂在中堂正合适。”
　　“老板，这匹素绢怎么卖？我要三尺，回去给孩子做件肚兜。”

　　青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扫帚，一时不知该放下还是该握着。
　　她转头看向代若鱼，代若鱼也怔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放下针线，起身迎了上去。

　　“几位慢慢看，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她的声音保持着平稳，心里却飞速转着——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杨仪的人？不像。

　　若是来捣乱的，不会夸她的手艺好，也不会问价钱。

　　那几个客人挑挑拣拣了一番，最终有三四个人选中了自己满意的绣品或素绢，按照标价付了钱。

　　青云手忙脚乱地给他们装袋、找零，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惊喜，
　　又从惊喜变成手忙脚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最后一个付钱的是一位穿着靛蓝布衫的中年妇人，她买了一幅竹林双雀的绣片，付了钱，
　　正要将绣片收进篮子里，代若鱼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大嫂，请留步。”

　　那妇人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
　　“姑娘还有什么事？”

　　代若鱼笑了笑，语气温和：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几位今日是怎么知道我这里开业的？”

　　那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路过看到的呗，门口挂着牌子呢。”

　　代若鱼没有松手，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大嫂，不瞒您说，我这绣庄今日头一天开张，巷口连个幌子都没挂。
　　“您几位从巷口一路走进来，直奔我院子，像是早就知道这儿有家绣坊似的。”

　　那妇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开始飘忽：
　　“这……我也就是随便走走……”

　　代若鱼没有逼她，只是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语气依然温和：
　　“大嫂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
　　“只是想知道，是谁这么好心，给我这新开张的小铺子拉了这么多客人来。”

　　那妇人沉默了片刻，左右看了看，见同伴已经走远，才压低声音道：
　　“姑娘，我说了你别往外传——是有人让我们来的。”

　　“什么人？”
　　“我也不认识，是个年轻后生，穿得挺体面的，一看就是哪家富家公子。
　　“我刚才出门，在巷口就碰见他，说浣水巷新开了一家绣坊，是蜀中代氏祖传技艺，
　　“今日开业，一定要来看看，能选到最好的货。
　　“他还每人给了三十文跑腿钱，让我们装作路过的客人，进来买点东西。”

　　代若鱼怔住了。

　　富家公子。
　　她认识的富家公子，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乔彧算一个，
　　迟为，看不出来，一个书画斋的小老板，成天揣着把团扇四处闲逛，附庸风雅，勉强算半个。

　　剩下的，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乔彧昨晚才来过，送了钱，传了话，姿态放得极低。
　　他若要帮她拉客，偷偷摸摸地雇人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迟为呢？
　　那人做事倒是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若说要费这心思来帮自己，找不到更充分理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图什么？

　　代若鱼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越想越觉得这两个人都有嫌疑，又都说不通。

　　那妇人见她发呆，趁机拎着篮子溜了。

　　代若鱼回过神来，院子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青云正蹲在石桌旁，眉开眼笑地数着五铢钱，嘴里念念有词：
　　“姐姐，你猜卖了多少钱？
　　“四百多文！
　　“这才半个时辰！”

　　代若鱼正要开口，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比方才那群客人更沉、更急，还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声响。

　　青云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放下手中的铜板，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枪，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地射向院门口。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乔府的刘管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身穿皂衣的差役，腰间佩着铁尺，面色不善。

　　刘管家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代若鱼身上，
　　拱了拱手，语气倒还算客气：
　　“少夫人——哦不，代姑娘，打扰了。”

　　代若鱼站在绣架前，手里还捏着那枚针，声音平静：
　　“刘管家，有什么事？”

　　“是这样。”
　　刘管家清了清嗓子，
　　“今日上午，万锦苑库房发现贡绣‘芙蓉锦’的绣样失窃了。
　　“那绣样是预备进贡的样稿，关系重大。
　　“乔老爷让我来问一句——昨日傍晚，代姑娘去过万锦苑，可是有的？”

　　代若鱼的心沉了一下。
　　昨日傍晚，她的确去过万锦苑——
　　是去取之前订的一批丝线，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在院子里遇到了水艾，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但这件事，此刻被刘管家这么一说，听起来便像是她有意去踩点似的。

　　“我去过，是取丝线，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刘管家若不信，可以问水艾，她当时也在场。”

　　刘管家没有接话，侧身让开半步，
　　他身后的差役便迈步上前，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一脸横肉，声音粗哑：
　　“有人报案说绣样失窃，最后接触过证物的人就是你。
　　“按规矩，我们要搜一搜你这院子。姑娘，得罪了。”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差役便大步朝院子里走来。

　　青云横跨一步，挡在他们面前，长枪一横，
　　枪尖直指为首差役的脖颈要害，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