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落金沙：一绣勘破千年局》西西懒山

20、谁是凶手？ 我远远看着

　　春桃被锦署带走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代若鱼头上。

　　她站在浣水小院的堂屋里，手里还抱着刚放下的绣儿，脑子里飞速转着。

　　锦署的人为什么突然抓春桃？

　　是赵虎发现了春桃私藏古绣的事，还是春桃向锦署传递假情报的事暴露了？
　　还有，她会不会供出古绣已经交出的事情？

　　春桃都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太久！她知道太多秘密了。

　　代若鱼将睡熟的绣儿交给隔壁的阿嫂照看，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看着青云：
　　“你能潜进锦署吗？”

　　青云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息，然后问：
　　“姐姐要我做什么？”

　　“救人。”代若鱼说，
　　“春桃被关在锦署的大牢里。她不能死，她嘴里还有我没掏干净的话。”

　　青云点了点头：
　　“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片刻之后，青云已经换了一身行头走了出来。

　　一身夜行衣，黑色的布料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腰间别着一柄短刃——救人这等事实在不方便用枪——用黑布缠住了，不会反光。

　　背上还缚着一卷细索，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看了一眼代若鱼，只说了一句：
　　“姐姐等我回来。”

　　然后她身形一晃，像一只黑猫一样翻上了院墙，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代若鱼站在院子里，望着青云消失的方向，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青云能不能成功，但她知道，自己也不能干等着。

　　她转身回到屋里，绣儿还睡在床上，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
　　她弯腰轻轻将绣儿抱了起来，用一条薄被裹好，抱在怀里，转身出了门。

　　她抱着绣儿快步穿过两条街，敲开了乔府的后门。

　　开门的老妈子看到她深夜抱着孩子回来，愣了一下：
　　“少夫人，您这是——”
　　“帮我照看一下这孩子。”代若鱼将绣儿递给老妈子，
　　“让她睡在我房里，我很快就回来。”

　　老妈子接过孩子，连连点头：
　　“少夫人放心，老奴一定看好她。”

　　代若鱼看了一眼绣儿安稳的睡脸，转身快步朝前院走去。

　　此时的乔彧刚从外边回来，还穿着早上出门的官服，站在廊下，
　　面前跪着一个垂头缩肩的小厮，正在回话：
　　“……傍晚时分锦署的人就来了，说是奉了锦署的手令，把春桃姐姐带走了。奴才们也不敢拦……”

　　乔彧皱着眉头，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代若鱼步子很快，脸色平静。

　　他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让小厮退下，转身看向她：
　　“娘子，这么晚了——”

　　“我不是来叙旧的。”
　　代若鱼走到他面前，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我来问你几件事。你最好老实回答。”

　　乔彧看了她一眼，拢了拢外衣，转身走进厅堂，站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
　　“你问吧。”

　　“秋娘那件染翠缥的衣裳，是谁给的？”

　　乔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着若鱼的眼里的光，
　　他右手忽然向腰间一插，又慢慢收了回来，随即恢复正常。
　　——腰间以前或许是有什么的，可时此却什么都没有。

　　他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语气平淡：
　　“秋娘的衣裳，我怎么知道是谁给的。她是你娘家的干姐姐，又不是我乔府的人。”

　　代若鱼盯着他，没有说话。
　　她忽然动了。一步跨到乔彧身侧，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双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乔彧刚才突然插向腰间的手此时却极其笨拙，并没有让他及时得到有效支撑。

　　代若鱼心里心念一闪：刚才乔彧右手伸向腰间的动作，太像武士取刀的动作了，而此时极其笨拙的表现，莫非是故意藏拙的姿态？

　　他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向桌沿，腰眼磕在硬木桌角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弯下腰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代若鱼趁他吃痛的间隙，拔出银簪抵在他颈侧，喘着气道：
　　“别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乔彧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仍不松口：
　　“你……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我再问你一遍。”
　　代若鱼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秋娘那件染翠缥色的衣裳，是谁给的？”

　　乔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仍然死死咬着牙关不说话。

　　代若鱼手上一紧，银簪尖端浅浅刺进肉里，渗出一点血。
　　“我手上分寸不太好，”代若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但我大概知道，从这里再刺进去，大概三到五秒，你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失去意识。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伤到气管，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乔彧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根簪子的尖端正随着代若鱼的呼吸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让他的皮肤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代若鱼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你不一样——
　　“你还有万锦苑要管，还有乔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养。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乔彧沉默了两息。
　　那根簪子始终抵在他的脖子上，冰凉、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

　　他眼睛转了半圈，又闭上了眼睛，像是放弃了什么抵抗，声音沙哑地开口：
　　“是杨仪。”

　　代若鱼没有收回簪子，只是稍微松开了一点力道：
　　“继续说。”

　　“那件衣裳……还有配套的簪子、耳坠、绣鞋，全套行头，都是杨仪给的。”
　　乔彧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杨仪要求她在办差的时候必须穿那身衣裳，作为接头信号。”

　　“什么差？”
　　“监视你。”

　　乔彧闭着眼睛，不敢看代若鱼的表情，
　　“从你还在代家的时候就开始。杨仪怀疑代家藏着一幅古绣，策反了秋娘，让她暗中查找古绣的下落。”

　　代若鱼握着簪子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瞬，又收紧了。
　　“我落水那天，你在哪里？”她一字一句地问。

　　乔彧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代若鱼手中的簪子又往前送了一丝，他立刻开口：
　　“我在远处。”

　　“什么叫你在远处？！”

　　“那天我收到了你的信鸽传书。”乔彧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说有要事商议，让我尽快过去一趟。我骑着马赶过去，到了河边……远远地就看到……”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看到了什么？”

　　“看到杨仪的人围在河边。你站在河岸上，秋娘挡在你身前，伸手指着杨仪的人，像是在跟他们争吵什么。
　　“然后……然后你整个人往后一仰，就掉进了河里。”

　　代若鱼的心跳停了一拍：“是秋娘推的吗？”

　　“不好判断——你自己不是应该更清楚吗？”乔彧盯着若鱼的眼睛。

　　“……你就当作我对你的考验——我要你自己说。”

　　乔彧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就是一瞬间——秋娘伸了手出去，也碰到了你的手——你就掉下去了。”

　　代若鱼握着簪子的手微微发抖。
　　秋娘到底做了什么？
　　她是凶手？还是准备施救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收回簪子，退后了一步。

　　乔彧捂着脖子，慢慢地直起身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衣领被茶水浸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代若鱼问。

　　乔彧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更恨我。”

　　“什么意思？”

　　“我……”乔彧的声音艰涩得像是在吞咽砂砾，
　　“我远远看着你落水……我没有冲上去。我没有救人，也没有报官……
　　“我骑着马，转身就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代若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自嘲：
　　“我怕惹上麻烦。杨仪的人在那里，如果我冲上去，就会被他盯上。
　　“我还有万锦苑要管，还有乔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养……我不敢。”

　　代若鱼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失望？鄙夷?
　　“那你在这场戏里，又是演的哪根葱？”她冷冷地问。

　　“什么？葱？”
　　“我说，你到底站哪一边？”

　　乔彧被她这句话问得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代若鱼，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院墙外边依稀传来一阵哨音，紧接着是隐约的打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代若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