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婚夜毒刃 棺中才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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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夜。
宾客散尽后，乔府大院慢慢安静下来。
晚风吹得廊下红绸灯笼乱晃，烛影在青地砖扯出扭曲长条。
内室新房，乔彧睡得死死的，满身酒气。
代若鱼打着呵欠，走进旁边偏室，吹了灯，正准备上榻小憩，这时，头顶上方传来极细的声响。
她凝视细听，好像是瓦面传来一声声极细极轻的脆响，像野猫奔过房顶。
——那是轻功拂动瓦片的声音。
她脚步骤然钉死，呼吸瞬间放轻，指尖飞快摸向发髻 —— 那支铜头银簪是她今日唯一防身物件。
整座院落安静得诡异，仆役全被调去大院前厅收拾席面，四下连虫鸣都压了声。
代若鱼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到前室左边的窗边，指尖掀开半寸木缝往外窥。
——她必须挪出来，因为只有前室才有逃出去的大门。
清淡月色从窗缝漏进，一道黑衣人影足尖轻点院墙，悄无声息落进庭院，直奔前室而来。
黑影推开半掩的窗，翻进屋内。
那人猫在窗下，四处窥伺，确认安全后，摸到墙角，慢慢搜寻。
好像并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便又一寸一寸向偏室摸来。
若鱼此时就在离偏室最近的左侧窗边，眼见黑影越来越近，心头好似被什么攫住了似的，嗓子发紧，本能地喊了一声：
“谁！”
那黑影猛地顿住，随即转过身来，目光在黑暗中锁住她。
目标瞬间变了——既然已被发现，活口便不能留！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刃身细长，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蓝光，一看便淬了毒。足下一蹬，直扑窗边。
若鱼攥紧了枕下的银簪，后背紧贴墙壁，手心沁出冷汗。
跑是跑不掉的，喊人只怕先挨一刀。
那就……先下手为强！
她盯着黑影越来越近的脚步，算准时机，猛地从暗处冲出去，攥着银簪直刺对方肩膀 ——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旋腕反手箍住她整条小臂，力道勒得骨头生疼。
淬毒刀刃擦过颈侧皮肉，刺骨冰麻顺着血脉往上窜，转瞬翻起灼烧痛感。
“呃。”
代若鱼闷哼一声，视线开始发花，眼前景物开始出现重影。
刺客扬手准备再下死手！
千钧一发之际，院外 “啪” 一声脆响，一枚形似箭簇的物件从窗处激射而入，正好砸中刺客持刀的手腕。
刀柄脱手，扎进杉木廊柱，黑影吃痛闷哼，抬眼扫向院墙阴影，
自知暗处有人埋伏，狠狠瞪了代若鱼一眼，拨出毒刃，翻身跃入前院夜，片刻便没了踪迹。
代若鱼扶桌勉强站稳，颈间麻意顺着下颌蔓延，眼前天旋地转，零碎画面不受控地往意识里砸：
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还有一个扑过来护住她的身影——那张脸……
……黑暗……
她咬着舌尖想逼自己清醒，脚下却越来越虚，刚挪到床边，眼前一黑，身子开始旋转起来。
迷糊的视线里，院墙边，一道劲装身影掠至身前，身形奇快，又姿态沉稳。
谁？
下一瞬，一股力道稳稳托住她下坠的后腰，掌心温润，袖口萦绕着一股油墨香味。
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点克制的自嘲：
“你的命关乎古绣天机，可不能现在就死掉。”
一粒草药丸抵到唇边，入口微涩，心口翻涌的滞闷痛感慢慢松缓。
她想努力看清对方的脸，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
只瞥见那人鬓边束着素色布帛发带，着藏青劲装，腰间悬着一枚竹制手牌，
手牌上似乎印有一字，“逯”？还是“遅”？
药力迅速席卷四肢，眼前越来越模糊，她彻底昏睡了过去。
……
昏沉中，她感觉有人将她轻轻放平在榻上。
那人动作极稳，掌心托住她后颈时力道精准，像是做过无数次。她闻到他袖口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混着草药清苦的气息。
紧接着，枕侧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那里。
她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
只隐约听见那人低声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情报说古绣在妆箱……刚要得手，被你这么一搅和……”
那声音顿了一下，又低低叹了一句：
“代家姑娘，你那半幅古绣，到底藏在哪儿？”
代若鱼心头一紧。
她想开口，想问他是谁，想问他为什么知道古绣，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里屋传来乔彧醉梦中的一声闷哼。
那人脚步顿住。
代若鱼在昏沉中感觉到，他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
她甚至听见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强忍着什么。
然后，她听见那人退开一步。
再退一步。
像是刻意拉开距离。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意味。
前厅人声清晰起来，一众仆从收拾停当，准备下工。
那人不再停留，放轻脚步跃出窗外，悄然退入沉沉夜幕。
窗扇合上。
屋内只剩代若鱼平稳的呼吸声。
苦辛的药味还残留在周身，颈间毒麻冷意迟迟不散，沉重黑暗层层包裹下来。
方才院内刺杀、物件破空的光影尽数消散，鼻尖油墨气息缓缓褪作泥土青苔混杂漆木的腥霉味道。
下一秒，无边黑暗彻底吞没夜色刺杀的碎片，脑中信息混乱，只剩下密闭、压抑的狭小空间……
…………
就在几个时辰前的白日上午，代若鱼从狭小空间缓缓睁开眼。
——四面都是实的，头顶也是硬邦邦的木板，严丝合缝地压下来，连风都透不进半分。
她呼吸稍微急一点，热气就回扑到脸上，混着泥土和青苔的霉味，直往肺里钻。
她明明昨晚还在图书馆赶美术作业，过马路去买奶茶，然后是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
再次醒来，却在一个黑漆漆的狭小空间里。
她想喊救命，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
恐惧像只手，死死掐住她的气管，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会不会死掉？？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黑暗、恐惧，还有刺鼻的土漆味儿塞满了整个空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抬手胡乱去推，指尖蹭到冰凉的壁板，
那触感让她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被这股凉意激得清醒了几分。
“这……怎么像一口……棺材？！”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混乱，她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用尽力气擂打着壁板，带着哭腔喊：
“有人吗？救命……放我出去！”
木板太厚，声音闷得像隔了一层棉花，却传不出多远。
她喘着粗气，摸到一条缝隙，正想顺着缝隙抠，外面忽然炸开了锅——
桌椅打翻的脆响、女人的尖叫、凌乱的脚步声搅成一团，有人尖着嗓子喊：
“诈尸了！棺材里有动静！”
“诈什么尸！我还活着！”
代若鱼又狠狠拍了两下，嗓子眼里泛起血腥味，
“快把盖子掀开！再闷下去真要憋死了！”
外面骤然静了一瞬，连那股子慌乱的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棺盖传来撬动的声响，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缝隙里漏进刺目的天光，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眼里。
她眯起眼，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细得硌手。
下一秒，整幅棺盖被掀开，炽烈的日光泼下来，晃得她一阵眩晕，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
趴在棺材边的是个穿靛青褙子的喜婆，嘴张得能塞下鸡蛋，半晌才抖着嗓子挤出一句：
“活……活祖宗，你可吓死我了……”
代若鱼被七手八脚地拉出来，脚沾到青石板的瞬间，腿一软，差点又栽回棺材里。
有人扶了她一把，她才站稳，膝盖还在打颤。她低头看自己——
一身大红绣金的嫁衣，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芙蓉，针脚细密，在日头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可嫁衣外头却罩了件粗麻孝服，红白撞在一起，刺得人眼疼。
身上还沾着纸钱的灰，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指尖蹭过领口绣纹，那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这针脚，这纹样，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压下心里的异样，手顺着嫁衣往下滑，抚过左腰一侧时，无意间触到一片异样。
那处布料更厚、更硬，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有一层夹层。
她又是一愣，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夹层？里面藏着什么？银票？信件？还是……
“姑娘？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喜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怕，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这喜事就真要办成丧事了！”
代若鱼回神，压下心里的惊诧，没接她的话，只顺着她的语气问：
“这是哪儿？我……我怎么在这儿？
“……这是哪一年？”
“姑娘莫不是水呛糊涂了？——建兴六年啊！”
喜婆拍着大腿叹气，拉着她往供桌边坐，递过一碗温茶，
“今天是你冥婚的日子——你这又活过来——当然是喜事啦。”
“快，快，快。乔家的婚轿都到了门口啦。大家伙儿，快一起准备起来……”
后面的话代若鱼没全听进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建兴，六年。
这不是三国蜀汉刘禅的年号吗？
我这是到了三国？
她看着周围穿宽袖深衣的乡民，哭笑不得：
合着上周在历史试卷上默写的年号，今天直接把自己默写进现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婚夜毒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