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宋恩韫 ...
-
宋恩韫躺在床上,觉得头昏脑涨,一切都是那么混乱,头也很痛。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被睡意吞噬。
这回不是在川林了,而是连明。
手里死死攥着手机,上面发出了一条消息。
-我喜欢你
对面没有回,可能被这条无厘头的消息弄晕了。
宋恩韫坐在地上,抱紧自己的双膝。
他知道自己那天收到的结果是什么。
他慢慢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呼了出来:“我不胆小,我不难过。”
宋恩韫躺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在一起,眼泪划过鼻尖。
“知道了。”他小声对自己说。
那天夜里,他一直没有睡着,想着曾经和徐尘声发生过的所有事。然后在心底告诉自己,要放弃这个人。
然后,每一年都在心底对自己说了这一句。
知道两年前,他打算出国,想要断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说不定真能放下,不再去想。
好像真的有用,在韩国的两年里,他一次都没有想起过徐尘声,好像这个人真的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不存在般。
“宋恩韫?”好像是徐尘声,他的声音有点焦急切“宋恩韫,能听见我说话吗?”
宋恩韫的神志逐渐清醒。
“他失去知觉多长时间了?”
“我不知道。”荆文急着回答。
他试图睁开眼睛,费了好大的劲总算看见了徐尘声的脸。
“徐尘声?”他开口的声音很低哑。
徐尘声的脸立即凑近。
“你醒了?”他喘着粗气,如释重负,他的眼角挂着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摇头。
“你在哭吗?”徐尘声看起来吓坏了。
他飞快地用手擦了一下脸颊,声音嘶哑着说道,“没有。”
“抱歉。”
“和我说说话。”徐尘声握着他的手,但宋恩韫能听出来,他在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更轻柔些。
“说什么?”
“做梦梦见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宋恩韫声音越来越小。
他喉咙有些哽咽,“因为我看到你哭了。”
宋恩韫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过梦了,仅仅是回忆那些早就模糊了的过往,他醒来一个也不记得了。
他盯着徐尘声的脸,“梦到你不要我了。”
“真叫人难过。”他轻声说道。
徐尘声抓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眼眶红红的:“不会。”
徐尘声的胳膊揽住了他,将他紧紧地拥在他胸前,似乎要把自己和他黏在一起。
“能不能不要抛弃我。”他说。
宋恩韫愣住了。
晚上这一次真的吓到他了。
“之前你说有个朋友在连明,可以讲讲他吗?”
“我和他算是网友,大概聊了有六七年。”
“他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不会过多打扰,大概几个月,半年会跟我聊会儿天,攒起来的天一聊就停不下来。”
“能聊几个小时,我们保持着这样的频率,有一天,他和我表白了,我拒绝了。”
“为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喜欢我,但我那会在川林,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来连明,总不能耽误人家吧。”
“况且,我能感觉到他对川林有一种痛苦的感觉,每次提到,他都不愿意多说,但是因为和我聊天的过程中,他说可以试着回川林。”
“这不好。”
宋恩韫的头扭到一边,有点心烦意乱,“那你喜欢他吗?”
徐尘声点了点头,“和他聊天很舒服,不过已经好多年了。”
宋恩韫抿起唇,“你来连明是为了他吗?”
徐尘声摇头:“是综合考虑,有他的建议在里面。”
宋恩韫的声音其实很虚弱,明明睡了一下下午,这会眼皮好像还是很沉。
下午医生说肝衰竭走的过程,大多是慢慢进入肝性脑病。毒素堆积影响大脑,人会越来越嗜睡,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陷入昏迷。到深度昏迷之后,他就感受不到癌痛了,主要是呼吸慢慢变得不规律,循环衰竭,安静地离开。
徐尘声用发抖的手抓住宋恩韫的胳膊:“我求你了。”
生命的最后一眼,是你的泪落在了我心口,明明那什么也没有,却灼烧着我的整片胸膛。原来我也是会害怕的,当我清晰的认识到某一刻,我会永远的失去你。
想到这里,宋恩韫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了低声的呜咽。徐尘声抱着他的腰,紧紧地拥抱着,他们这一生拥有彼此的时刻太短暂了。
“可以等等我吗?”徐尘声拉起他的手掌,吻了吻他的掌心,忍不住看看他的脸,“等等我。”
对于宋恩韫来说,这一生活得确实没什么意义,从出生就必定伴随着死亡的人,能活到现在也许是上天的恩赐。当他渐渐长大,终有一天那点悄然的侥幸就会被发现,不管怎样,都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
什么时候掉下来,就不好说了。
但他知道,当太阳晒到那盆绿植的时候,徐尘声就会来了。
徐尘声穿着长袄,手里握着一个丝绒盒,一路跑回来的。
在古罗马传说里,恋人把戒指套在对方左手无名指上,相传这里有一条“爱之静脉”,直通心脏。
戴上戒指,便是以心许下承诺。
只是承诺很轻,命运很重。很多时候不是不爱,是现实、病痛、离别,拦在两个人中间。
“宋恩韫,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徐尘声喘着气,声音带着乞求:“拴着我吧。”
他静静地笑着,又叹了一口气:“好。”
“结婚吧。”
窗外的光线很微弱,宋恩韫小声说着,喉咙哽咽,“可是我不想栓着你。”
徐尘声和宋恩韫躺在一起,搂着他,尽量不去注意他瘦得可怜的身子。病房楼下,放着Aozorafantasii的歌:
Please don't fade away from me
请不要从我身边消失
離れていたとしても
即便身处异地
You'll be a part of me so
你依然是我的一部分
離れ離れになりたくない
我不想与你分离
接下来的几天,宋恩韫都是在熟睡中度过,意识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第三天醒了那么一小会,碰了碰徐尘声的手臂。
徐尘声俯身。
宋恩韫说:“别来了。”
徐尘声说:“好。”
但他还是来了。
最后一眼,是眼眸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痛苦的徐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