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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徐尘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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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尘声给对面发了很多条消息,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最后一条发出去,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对方的账号已无法使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这个人把微信注销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困惑。徐尘声想不通为什么,在医院里两个人明明还聊得好好的,提出加联系方式也没有推辞。他给宋恩韫在医院登记过的号码拨过去,听筒传来一阵标准的韩语女声,语速很快。
大概也能听出来是什么,他没有再打第二遍。思来想去,可能自己在聊天的时候冒犯到了对方,徐尘声有些懊恼,二十多的人了还是这么莽撞。
越想越乱。
徐尘声这几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后面晨跑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放慢速度,经过那天的路段时,也会多看一眼。他想着,如果能再碰到宋恩韫,就说一句:好久不见。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也许注销微信只是对方的无意之举。可惜路边只有被铲到两侧的积雪,和孤零零的路灯。
最先看出他不对劲的是助理。徐尘声平时开会从不走神,文件批得又快又狠,这几天却在普通的合同上停了快十分钟。
见老板还握着笔愣神,助理适时出声提醒:“徐总,您签个字就行。”
徐尘声看了他一眼,低头,然后签字。签完了又盯着合同发呆。
助理只是把合同收走,小心翼翼带上门出去。
然后是朋友,约好去球场打球,球传到手里,徐尘声接住,却停了两秒才传出去。何沭阳忍了半天,终于开口:“你最近怎么回事?”
两人坐在场边,徐尘声擦了擦脸上的汗,“没什么。”
何沭阳翻了个白眼,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跟我还装,你这样像没事的样子?”
徐尘声抿唇,“我有一个朋友……”
噗嗤。
何沭阳刚喝进去的两口水,差点呛出来。他偏头咳了两声,笑得肩膀直抖,“你朋友是不是姓徐啊。”
徐尘声盯着他。
“好了好了,你继续。”何沭阳见好就收。
徐尘声又沉默了。
“我朋友之前见义勇为救了一个人,然后又无微不至照顾了对方几天,出院后对方就把他单删了。”
“不,”他表情凝重,开口:“比这更严重,直接注销号码了。”
何沭阳:“你是不是吓到人家了?”
这让徐尘声不由反思: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又想起之前在医院,宋恩韫总是低着头,话不多,总是他问一句对方答一句,现在想起来,宋恩韫那种不自在表现得太明显,从始至终,就没在他面前放松过。
徐尘声站起来,把喝完的水瓶扔进垃圾桶,“走了。”
“干嘛去?”
“回家。”
连着几天的魂不守舍,一回到家,徐妈妈就忧心忡忡走过来。
“尘声。”
“嗯?”
徐妈妈欲言又止:“公司出事了吗?”
徐尘声转头:“没有。”
“那你这是怎么了?”徐妈妈放轻声音,“你从小就没这样过,你爸说你最近电话也少了,回家了也没什么精神,是不是资金上有什么问题,你跟妈说。”
徐尘声:……
他爸也走过来,一脸严肃,“别逞能,有困难就和家里说。”
徐尘声看着他俩,神情复杂:“不是公司的事。”
“那是什么事?”他爸皱眉:“朋友?同事?”
徐尘声没说话。
徐妈妈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慢慢睁大,“尘声,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
徐尘声靠进沙发里,一脸木然:“妈,别问了。”
儿子有了喜欢的人,做母亲的怎么能放弃,她往前坐了坐,开始刨根问底,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哪家的姑娘?”
徐尘声扯了扯嘴角,“不是姑娘。”
客厅安静了两秒。
他爸先反应过来,按住了徐妈妈的肩膀,表示安抚。
徐妈妈表情凝固在脸上,再看时,也没了之前兴奋的劲:“你知道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吧?”
徐尘声没说话,抬眼看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妈妈顿了顿,斟酌用词,“你以前从来没有提过,你什么时候……”
“未始即终。”徐尘声打断她。
徐妈妈松了一口气,“没在一起啊。”
徐尘声是独生子,家里老人年事已高,都等着抱重孙子,尤其是徐家爷爷,这几年身体还不好,总是说自己没几年活头,催着徐尘声结婚。
宋恩韫在家的日子过得很慢,从前几天开始,身体就开始疼了,如果还能忍,他就会爬起来烧壶热水,常说的不是“多喝热水”吗,如果疼得厉害,他就会缩在被子里,等那一阵过去,能下床了,再给自己倒杯热水。
从昨天开始,他就频繁咳嗽,咳起来牵动右侧胁下,又扯起一阵隐痛。严重的时候能咳出血,但只要没晕过去,他都只是拿纸擦擦,然后扔进垃圾桶。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宋恩韫就有实打实的体会到了那种临终感,电话响了,难得有人会联系他。备注显示“荆哥”,宋恩韫按下接通键的手顿了一下,抢在电话挂断前接通。这是一个很久远的电话,从出国后就没打过了。
“恩韫?”那头的嗓音不算厚,有点粗,“我听物业说你回来了。”
荆哥就是曾经的租客,两人现在还能保持联系,纯纯是荆哥心善,怕他哪天死在家里。今天这通电话宋恩韫也很意外,对方知道他回国了。
出国后两人没再联系,宋恩韫出国前给荆文发了条短信,以国外电话费贵为由,叫对方别给自己打电话。只是逢年过节,荆文还是会在原先的微信问他近况,宋恩韫没回过。
而荆文离开宋恩韫家时,担心宋恩韫太小照顾不好自己,总是会回来看看他。直到宋恩韫去外地上大学,最后再出国工作,两人见面也屈指可数。
宋恩韫出国后,房子就空了下来,荆文只是叫物业看到业主回来给他拨个电话。
在这种时刻听到荆文的声音,多少让宋恩韫有了点安慰,原来还有人在惦念他呢。
荆哥约了地点提出见一面,宋恩韫套上羽绒服,在脖子上绕了几圈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就出门了。
荆哥约他在一家港式茶餐厅见面,是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荆哥下班不想做饭,就会带他出去吃,宋恩韫喜欢吃那里的鲜虾云吞面。
去的时候荆哥已经点好餐了。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和记忆中的荆哥相比,面前邋里邋遢的人明显更老了,下巴上蓄着一圈胡渣还没来得及刮。
荆文抬起一脸的笑容看他,顿时吓得不轻,“哎呦我去,脸色怎么差成这样,生病了?”
宋恩韫在对面坐下,眼睛有些发酸,叫了声:“荆哥。”
宋恩韫是个不会在别人面前随便表现情绪的人,更多时候,他其实很要强。荆文一下子就察觉出来,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好的消息。
两人多多少少都变了,时间不着痕迹地溜走 ,它不止改变了荆文,就连宋恩韫都被磨平了棱角。荆文明显能够感觉到,现在的宋恩韫,更多的是柔和,淡然,静水流深。
最开始沉浸在能够重逢喜悦里的两人,莫名安静了下来。
“别哭啊。”宋恩韫抽了几张纸巾给这个三十好几的男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身边也没个人。”
荆文看着他,哭得倒是有些溃不成军,“医生怎么说?”
“要住院我跟你嫂子收拾东西就过去。”
宋恩韫淡然一笑:“可别,我没事的。”
“乐乐不是还在上学,要人照顾。”他搅着碗里的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荆文悲从中来:“你是小孩儿的时候也没人照顾。”
宋恩韫不赞成:“明明荆哥有在照顾我。
荆文又不说话了,眼眶发红。
宋恩韫低头吃了口面。云吞还是从前的味道,鲜虾很弹,汤底清亮,在国外有段时间一直馋这口,总是吃不到,没想到回国后,还是荆哥带他来吃。
荆哥执意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宋恩韫拗不过他,荆文将人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荆文先带人回家拿了病例和证件,又驱车带他去了肿瘤医院。韩国的诊断书不够用,医生又让宋恩韫重新做了一遍检查。
抽血今天就可以完成。增强‑CT需要预约打对比剂,要看肾功能,还要警惕过敏,报告要等两三天。
不过也不算白跑,宋恩韫想找医生开点止痛药。比竟时不时疼一下确实还怪难受的,吃不好也睡不好。
医生指尖点了点化验单上那一行向上的箭头,“甲胎蛋白这个数也很高了。”
AFP高,已经说明肿瘤活跃。
医生看着化验单顿一下,抬眼短暂看了宋恩韫一眼,“你这个总胆红素已经是危急值了,要立刻安排住院。”
“今天就住。”
荆文紧张追问:“还有机会做介入之类治疗吗?”
医生说:“要看这次全套复查结果。第一要看出血有没有控制住;第二要看肝功能还剩多少;第三看肿瘤扩散情况。如果现在肝功能已经很差,又出过消化道大出血,很多抗肿瘤治疗就做不了,现阶段以控制症状、减轻痛苦为主。”
“疼痛是中度癌痛,但是你肝功能极差,止痛药的选择也非常受限。”
医生最后给开了低剂量的阿片类药物。
护士拿出打印好的腕带,扫了一遍信息,轻轻扣在宋恩韫的左手腕。
塑料卡扣“咔哒”一声锁死。
“住院期间不能摘。输液、抽血、去做检查,我们每次都要扫这个核对身份。”她调整松紧,留一点空隙,不至于勒住皮肤。
“要是带子松了、磨破了,喊我来换新的。”
宋恩韫点头,“麻烦了。”
荆文这两天基本就在医院陪床,中午晚上嫂子会来送饭。外面的饭荆文不放心,各种嘱咐说给媳妇,油的不行,硬的不行,高蛋白多的也不行。
医院那边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荆文着急忙慌去拿单子。
医生看完报告和影像,道:“肝右叶,有一个比较大的占位。然后这边,门静脉这里,也有。”
他指尖点向屏幕血管纹理的一处阴影,语速平缓,“门静脉癌栓形成。肿瘤突破了肝实质,侵入血管内。血行转移的通道已经打开了。”
“肝功能下降,凝血功能异常。患者之前的呕血,是门静脉高压引发的食管静脉破裂。是这个病程发展里典型的并发症。”
医生说,手术意义不大。
荆文登时大脑空白,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病房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脸上撕了下来,哦,那是他这几天一直挂在脸上的东西。
“万一。”
剩下的,是赤裸的,生疼的,必须面对的现实。
疼是真的。
检查结果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