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难做》八月君

4、第 4 章 那是一

　　那是一团阴湿的黑气带着南方野外荒宅自有的潮湿，同时暗含恶臭的腐烂带着烧焦味扑面而来。

　　即使现在姜明芷不能视物，也本能的感到毛骨悚然。

　　就像是突然进入别人家里会闻到奇怪的气味，下意识产生排斥反应。

　　她感知到自己右手迅速抬了起来，御起金光罩。

　　不断涌出的黑气汇聚在一处，死死咬住金光罩，一波接着一波试图咬出个窟窿来。

　　见大事不妙，身旁伺候的小厮们连忙放下手中的活，破门而出。

　　滋滋滋——

　　没等金光罩破开，这些黑气就像是被下了高温油锅，被炸成电光化成无害的黑烟消散在空中。

　　眼看黑气无能为力且折损众多，竟自发的四散而逃了。

　　不顾屋内摆放瓷器之名贵诸如：粉彩镂空转心瓶、汝窑天青釉洗。横冲直撞的把屋内弄得一片狼藉。

　　这时路清羽祭出万宝琉璃瓶封住了一丝来不及逃跑的黑气。

　　“是魔气。”

　　当危机出现，姜明芷这才对这个玄幻的世界有了实感，“看”和亲身感受果然是不一样的。

　　这一路上，姜明芷始终把自己放在上帝视角，就像是在玩一款游戏，基于原身设定作出反应，从未走进过这个世界。

　　活生生变成了按程序反应的机器人。

　　只有世界真正和自己产生联系才会破除失真，融入世界。

　　诶，终究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还没来的及思考更多，之前输出的灵力因刚刚的防御已经快速消耗完了，精力也到达了阈值，身体叫嚣着关机。

　　3，2，1关机。

　　此时姜明芷已没有了意识，手脚不受自己控制软绵绵的向前栽倒。

　　谢无衍刚要扶住她便被路清羽抢先扶起了，干举着个手。

　　路清羽运指感知姜明芷的脉象：细弱无力、脉象沉沉。

　　气血两亏，怎么回事？

　　姜明芷在鸡鸣村晕倒时他查验过她的身体状况，分明无比康健，怎会突发恶疾？

　　给姜明芷喂下补气丹，运转自身体内内力真气，辅助她吸收。

　　完毕，路清羽把姜明芷放到贵妃榻上，等待她苏醒。

　　谢无衍对此也感到奇怪，似乎姜明芷是在下马车后出现的身体不适。

　　难道是自己修炼期间发生的不测？

　　回想起那段时间，潜藏在她宽袖内时她体内气息流动通畅，应是真气充沛的状态。可自他失去感知，再次醒来便察觉到姜明芷的气息逐渐虚弱。

　　秦府？

　　方才他与那团魔气交手时发现秦府的魔气不是正统的，其上附于的力量是后天形成的。

　　魔界为保障强大正统的魔力传承一般会寻找另一半同样强大的魔族诞下子嗣，若非基因突变，魔族强大的战斗因子会顺利继承给下一代。

　　神识呈蛛网铺开，把整个秦府覆盖在监控范围之内。

　　大到楼阁，小到草木。

　　谢无衍寻遍了整座府邸，竟无一丝魔气残留。

　　“不好了，不好了，我家小姐失踪了。”

　　吴明珠的贴身侍女跑进卧房哭喊道。

　　“府上有人言我家小姐命里带煞出生害死娘，嫁人害死夫君。小姐担心是自己连累的秦公子，便要独自前去宗祠看庚帖是否完好。奴婢见小姐久久不归，便去宗祠找小姐，哪知宗祠里只有我家小姐的手帕。手帕上还沾满了血。”

　　路清羽暗道不妙，吴明珠恐怕凶多吉少。

　　为姜明芷布下结界后，连忙赶往宗祠。

　　跟随侍女进入摆放牌位的宗祠，“奉先思孝”四个板正的大字刻在厚重的匾额上，金柱两旁挂着两颗大红灯笼，土黄色的孝帘层层叠叠挂满了宗祠，两侧樟木雕花烛台高低有序地排列，供桌上赫然是秦瑜放的庚帖。

　　自商丘人民嫁娶事故频发，合八字换庚帖时灾祸不断，导致两家不能结亲。商丘的父母官为了能让百姓顺利成婚遂请道士在庚帖上作法，每逢月初谈婚论嫁的百姓可先拿庚帖到姻缘树下，待高功法师将庚帖开光使其可以驱邪避凶、招福纳祥便可放置祖宗牌位，若迎亲之前庚帖无恙则可顺利成婚。

　　大红的庚帖被朱红漆画盒封装着，盒盖与盒体间的“雌雄缝”留存落下的香灰，显然没有人打开过。

　　扫视四方，一无打斗痕迹，二无拖拽痕迹，连残留血迹都无。

　　红烛烛泪滴落，烛台便堆砌起一座小山。这烛台撑不起如此多的蜡油，沿着桌侧滑落下去。

　　路清羽看向供桌，发现桌帘下的阴影处隐隐有物体遗落。

　　掀开桌帘，一滩红蜡油藏在供桌正下方，前半部分呈分散的线状，用手触碰尚有余温。

　　残存的蜡油颜色鲜艳，应是刚落不久。若非人为，常理而言不可能出现在此处。

　　这和吴明珠的失踪究竟有何关联，莫非有人动过此地布局？

　　绕过供奉的牌位有一后室，里面正挂着一副男子全身像帛画。一双细长吊梢眼，两道浓密小扫帚眉，身形似岸边柳条。

　　可能是遗传缘故，这画中人的外貌和秦瑜如出一辙。

　　只是画中人印堂现黑黯枯滞气色，眼睑有轻微水肿，鼻梁处有纹路折断。约莫是个常年沉疴宿疾的人。

　　令人不解的是帛画摆放位置一反常态，寻常人家通常会把祖先画像悬挂在宗祠正厅或堂屋的显眼位置以示尊重。秦家这种豪门望族更是重规袭矩，这画中人定大有来头。

　　后室家具寥寥无几，除画像外只剩一张小小的拱壁三弯腿供桌。既无香烛也无供品供奉，唯有几本游记。

　　收效甚微，正要拂袖离去，闻宗祠外有人进来通传。

　　“路仙人，秦公子在议事厅等您良久了。”

　　被魔气侵袭的凡人若不拔清魔气意识会逐渐消沉，这个时间他不可能会醒来。

　　不好，明芷。

　　“清清，地灵灵，大地之上任吾行，一请城堭土地神，二请三山五岳神，三请祖师姜太公，请借杏黄旗与吾。急急如律令。”

　　瞬移到秦瑜房中，家具、瓷器放置齐整俱无损毁，唯独榻上休憩的姜明芷不见了踪影。

　　屋内陈设和初来时一样，只是秦瑜并没有在床上昏迷。

　　一炷香前。

　　姜明芷刚刚苏醒看到了罩在身上的鹦鹉绿保护结界，正盯着上面所画符文思索是什么类型的。还没从脑海中调取到相关记忆，旁边无所事事的谢无衍走过来解开了它，似能猜透姜明芷心中所想，道：

　　“你师兄布的保护结界，吴明珠失踪了。”

　　姜明芷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就要去找路清羽，谁知起太猛血液流通不过来两眼又是一黑，慢慢坐回榻上耳边的嗡鸣这才停息，眼睛也看得见了。

　　“你身体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呀，我起太猛的时候就会这样，不碍事。”

　　“我是说在马车上那段时间发生了何事导致你突然虚弱。”

　　姜明芷回想起在马车上发生的事：她和谢无衍说完话之后就去看侧窗的风景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后来看风景看麻了，感觉些许乏困，心气也有点散了。

　　一下车突然恶疾发作，总不能是看风景看的吧。

　　难不成是这具身体有什么隐疾？可她穿来的时候没看到“姜明芷”生什么病，除了被抛弃那会儿生了热病，修炼之后几乎是百病不侵的状态。

　　“我也不知道，马车上好好的没发生什么事。”

　　难道是他多疑了？谢无衍自认为自己的逻辑没什么错误。

　　时不待人先了结秦府的事再说。

　　“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师兄。”

　　根据之前吴明珠侍女所言，路清羽应是去了宗祠。

　　这是由基石、左右侧壁、后壁、屋顶和屋脊组成的双开间悬山顶且后带小龛式宗祠，正门两棵高大的槐树遮掩住了门扉，院中青龙位分别种着柳树、梧桐。

　　除了门外站着两个看守，空气中只听得到风送来的下雨声。

　　当姜明芷跟着谢无衍来到这里时还不可置信，偌大的秦府竟然还有这样阴冷、毫无人气的地方。

　　寒风动地让姜明芷不住打了个冷颤，约莫是秋天要来了。

　　宗祠内部中列戏楼，月台之上锣鼓还挂着大红布。寒风袭来红布飘动，人影绰绰。

　　姜明芷如芒刺被的感觉愈发严重。心砰砰砰的跳，虚汗止不住的流。

　　“谢无衍，我有点怕，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我。”

　　“你不是修士吗?还怕鬼。”

　　说完还发出一声冷笑，将自己穿着的玄色阔袖蟒纹袍的袖子递到了她面前。

　　“我可以牵着吗。”

　　“那不牵了。”

　　“别啊哥。”

　　说罢，追上快步走在前头的谢无衍，抓住了他晃动的袖子。

　　就这样两人如连体婴般翻遍了整座宗祠，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奇了怪了，我师兄的气息我最为熟悉了，这里我竟然感知不到。”

　　“此处磁场有些混乱，会干扰感知。”

　　“是因为这里是宗祠吗？”

　　“不全是，看到了槐树了吗。从风水角度讲，槐树的 ‘槐’字，拆开是 ‘木’和 ‘鬼’，它阴气重，容易招来恶灵、阴气这一类的东西。加之门前的槐树遮挡了阳光，导致屋内缺少阳气造成气场混乱。”

　　“怪不得有‘宅前有槐，百鬼夜行’ 这种说法，可能是被此地影响到了，那我们仔细再找一遍？”

　　“依你。”

　　寻了良久没有找到路清羽，倒是找到了失踪的“吴明珠”。

　　秦府宗祠后室赫然挂着副画着吴明珠的仕女图。